bsp; 一大一小两个脚印并列,姚黛蝉累了,拉住他耍赖:“去亭子底下围炉煮茶吧,休息会儿。”
看她额上出了汗,面颊终于有了红晕,崔云柯为她拢好狐裘,“我去取茶具。”
下人们提前驱散了,姚黛蝉披着狐裘仰躺。漫天雪点洒在脸上,凉凉的,却不像在苏州时那般湿冷刺痛。
原来两地的雪也不同。
不出片时功夫,一身玄色狐裘的崔云柯归来。炭火燃起,姚黛蝉看着他翻烤小橘子,忽而皱着脸:“若刘小姐进门我还没有身孕,我们的关系是不是就要结束了?”
刘如兰这个许久没有出现的名字一道出,周遭安静地只有飘雪声。
他声音极为沉稳:“不论有没有,我都会守诺。”
姚黛蝉咬唇,“要是用不上我了,你让人把我送回昭文吧。我想我娘,想我外祖,想我舅舅表哥。我想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这一辈子我哪儿也不去,也不会把这些事儿说出来。侯府别杀我。”
崔云柯眼睫动了动,眸光深深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压了回去。
“不会有这样的事。”
他既连番守诺,自然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姚黛蝉的思虑实属无稽之谈。然而对这问题感到无聊乏味之余,崔云柯也能够深切地察觉到她内心藏着的不安。
这一切是因他而起。她依附他,从身到心投注在他身上,故而才会如此在意他有别的人。
或许这便是世俗之人所说的女子的吃味。
崔云柯细细品味,不觉得厌烦,甚至容许自己再宽纵一二。
“谁知道往后呢?现在你好好疼疼我,以后我想起来这些就不觉亏了。”
她终于又窝进他怀中卖娇了。崔云柯低低一笑,应允似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碳火哔剥轻响,掩去细碎的踏雪声。
“刘小姐?!”
润香捧着茶,刚要入内院,却见刘如兰从游廊穿出,竟是往着正门方向去了。
润香急急追上去,“您才受了寒,不喝杯热茶怎么得行?老夫人方才还嘱咐奴婢千万好生照顾好您呢!”
“咱两家今日一遇,这又雪天路滑——”
刘如兰素来礼佛尊道,常在这个日子前往大冲寺上香。不巧半途马车坏了,正好遇上代老夫人来供海灯的润香。刘家与侯府的心思大家都有数,如此好的机会,润香立即做主捎她们一程。
老夫人笑开了花,拉着人嘘寒问暖,满意极了。说过了话,就命润香带人在府中四处坐坐走走,同崔云柯提前接触接触。
这门婚事其实已是差不离的。
满京的贵女艳羡她的不知其数。刘如兰一干人也算从小听着何采莲对崔云柯的夸赞长大,只是她们都是听的那个,极难像何采莲一般频频与他见面。
她谈不上多么得意,只是能和那样的人做夫妻,心中到底是不同的。
刘如兰握住自己狂颤的手,勉强扬起得体的笑容:“润香姐姐,这茶我怕是喝不得了。”
说罢,再不顾阻拦,坚决地走出府门。
润香别无他法,只好命人驾车送她一程,再疑惑地走回内院的游廊。
看来看去,只在青松掩映后的亭子里瞧见一方微有余温的炉子。
地上的痕迹被新雪覆盖,除了她新增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在外头走了一遭,回来后药刚刚煮好。
原本以为会苦得要命,没想这次一入口就是浓郁的陈皮甜香。
姚黛蝉道:“早知道煮茶时也放些陈皮就好了。今日的普洱有些涩。”
她多了些活力,崔云柯便也温缓了些,“下回换雀舌,甘甜。”
姚黛蝉弯起眼睛冲他笑,遂即想到一事,抓起褥子盖住半张脸:“喝药的时候可不可以行房啊……”
面对这种话题,姚黛蝉如今淡定多了。而崔云柯则一贯是不羞涩的,闻言回忆了番医师的说辞,未曾直言不可。
软玉温香的滋味固然不错,但近来她总是十分吃力,与其纵欲伤身,崔云柯道:“你若想,过段时间再说。”
姚黛蝉抓褥子的手一紧,缓了缓憋闷在喉中的气:“好。”
嗓音软地不像话。
崔云柯唇线微扯,大掌隔着褥子摸上小腹,不知在想什么。
姚黛蝉已经习惯了这事。被摸得本能发颤,硬忍着不出声,生生熬了过去。
夜晚就寝,永靖侯忽然派人来请。
以为又是关乎母亲的,崔云柯倒不怎么想理会。直至崔禄附耳,他给姚黛蝉掖好被角起身,半夜后才归来。
姚黛蝉伸手抱人,迷糊道:“怎么才回来。”
“神棍装神弄鬼。”他摸着她的发,语气很淡。
永靖侯连着三夜在卧房中遇到了同一个冤魂。崔云柯过去时,房中的桌椅俱都被长刀砍得支离破碎。
然即便叫了他去,永靖侯依旧在最后关头选择了闭口不言。
黑夜里,崔云柯悠悠捏着她的后颈,如提溜狸儿那般狎昵。绀青的眼睛聚着诡谲的丝线。
他忽而道:“不折腾,又会如何。”
姚黛蝉眼皮一抖。
崔云柯未再说话。
姚黛蝉摸了摸怦怦跳的心,应当说得不是自己吧?
夤夜,万物寂籁。
主院中行来一道急匆匆的黑影,“夫人,到了。”
床中的何氏连忙伸手:“我看看。”
来人解了面巾,正是素灵,她呈出手中那块玉佩:“我瞧着像。”
何氏抓住玉佩,摩挲着上头的刻痕,泪潸然落下。
“是骄儿的,是骄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9/15页)
儿那块常戴的玉佩!他当真没死!那人没骗我!”
“若大爷在那人手里,这事儿也不好做。侯爷今夜发了一场大火,还叫了二爷去。想来是要追根溯源。若二爷动手,轻而易举就能查到是我们作祟。”
一旁素心叹息,与何氏的躁动截然相反。
前日夫人回了一趟镇国公府,竟在车前遇到了一个早该投胎转世的死人。
他口口声声,道大爷还活着。若要见,便得助他一把力。
夫人爱子心切,听闻是帮他教训一番永靖侯,想也没想便答应下来。
“这有什么!他还能杀了我不成!”何氏沉浸在儿子没有死的喜讯里,什么都不管不顾,“崔朔自己做出那样的丑事,还怕旁人说吗!”
素灵素心都闭了嘴,何氏攥紧玉佩,脸上癫狂道:“继续!”
第二天,夜里的事儿像是根本没有发生似的,所有人照常做着自己的事。姚黛蝉却少了一日闲,被一顶轿子接进了皇宫。
皇后的召见这回没有一点缓冲的功夫,有股子明显的急切。
在从光华门特地折返的崔禄的跟随下,姚黛蝉顺遂地进了宫门,一路到了永宁宫。
进宫门前,她一眼望到了那矗立天地间的观月楼。
如今已经建成了,像一座巨物横阻在视野间。
姚黛蝉回头。
邀月楼,观月楼。只一个字区别,却天差地别。
宫中的雪比侯府的还要深,路上到处都是扫雪的宫人。永宁宫居然比之前来的两次都热闹,这回多了好几个人手。
荣蕴见到她很是开心,连声夸赞她愈加娇美动人,正殿里传来爽朗的笑声。
“你来了。”
皇后正在解护腕,今日心情很不错的模样。她一身劲装,长发高束,行动间衬出极利索的味道。
姚黛蝉看地愣了下,猛地想起崔云柯当时描绘的场面。
情不自道:“娘娘、映真姐姐好英姿飒爽,今日是骑了马么?”
她看室内,总觉得皇后手里还差一把弓或者枪。
皇后笑道:“是。你不觉得不伦不类?”
“明明威风极了,女将军不都如此么?”
荣蕴一顿,轻声发笑。皇后也为这话稍迟,很认真道:“我从前一直想当个女将军。”
荣蕴出去沏茶,她邀她坐下,“这月我找了你好几次,崔大人都道你病了。是什么病?我库房里还有许多药,你都可以拿走。”
她目光清正,毫不怀疑崔云柯的话。姚黛蝉本还挺高兴,一听顿时有些无语。
“谢映真姐姐关怀,我就是畏寒,没气力。”
皇后了然,许多女子都是这样的,姚黛蝉又道:“姐姐能给我些红花么?我活活血,提提气。”
她不好意思道:“不敢和婆母说,外头的红花又掺假,真是——”
皇后不疑有他,“当然无事。我这就叫荣蕴去拿。”
荣蕴端着茶入内,闻言却摇头:“娘娘,我们库房里早就没有红花了。”
荣蕴愤愤:“何止红花,那些对女子好的药材都叫陈贵妃上月要走了。分明行了巫蛊之术,竟然还稳坐妃位,真是可笑!”
姚黛蝉慌忙打岔,“无妨无妨,我只是随口一说。”
“对不住。”皇后为她端茶,姚黛蝉受宠若惊地接过,她道:“崔夫人,我要走了。今日找你是为了和你道别。”
姚黛蝉耳边轰然一响,好会儿看着皇后坚定的眸子,结结巴巴道:“走,走了?”
皇后点头:“是。”
姚黛蝉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当时不过信口安慰而已。侯府都那样难逃出去,一层又一层的宫闱又如何打开?
“您怎么走呢?”她知道不该问这个,但却忍不住。
“抱歉,暂且还不能告知你。”
姚黛蝉抿唇,皇后歉疚地看着她失望的眼睛,“过两天他要去西山打猎,会带宫妃。那时我有法子。”
还真是个不错的时机,她试探道:“姐姐有几成把握?”
“五成不到。”
姚黛蝉一顿,也太莽撞了。猎场有许多野兽,还只有五成不到的把握。她是不指望。
“祝姐姐一帆风顺,日后……你我再遇,都是自由人。”
皇后微笑,蓦地反映过什么,“崔夫人不想待在侯府?”
姚黛蝉一哂,“婆家哪里有自己家好呢?”
皇后深以为然,“是。”
姚黛蝉看她有同感,想了想道:“姐姐这次出去,陛下追来怎么办?”
“躲开就成。”皇后很是理所应当,“他讨厌我,巴不得我死掉,还找了道士咒我。若有意外,等我出京会传信崔大人。”
姚黛蝉以为自己耳背,“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他与陛下不是相熟已久么?”
皇后笑道:“当然是传假讯误导他们。”
“虽不想牵连他,但若不及时按下,就会牵连更多。算我对不住他。崔大人最清正不过,会以国事为先劝诫李见照。”
姚黛蝉一阵沉默,“若他不是那么清正的人呢?”
“什么?”皇后困惑。
姚黛蝉心一横,目光如炬:“若他强占民女,心思阴狠。这样的人,当真称能与清正二字匹配吗?”
皇后顿:“崔夫人……”
姚黛蝉低下头:“我说,假如。”
皇后静默了多时,“若无证据,我暂不能信。不然便是冤枉崔大人。”
姚黛蝉暗暗叹口气,心说果然。崔云柯名声好,做过不少切实的事,又与皇后旧相识,皇后当然信他。幸好她刚刚没有把自己和崔云柯的事情说出,否则要在皇后这里落个坏印象了。
姚黛蝉重新微笑,放弃了求皇后带自己走的念头:“我也这样觉得。”
皇后松口气:“他是个难得的好官,不拿百姓一毫。”
姚黛蝉忽而问:“姐姐就不怕我告诉他吗?”
皇后沉吟,“你会么?”
姚黛蝉突然心虚,“这次不会了。”
皇后满意:“那便成。”
姚黛蝉鼻子莫名就发酸,“姐姐要好好的。”
皇后眼里浮出感激,“你也好好的。”
走前,姚黛蝉转首望了望。
雪雾里,观月楼上恍惚多了一道高颀的黑影,正看着永宁宫的方向。
眨眼,又不见了。
皇宫回来后,姚黛蝉再度食不下咽。
药还是正常喝着,但看着就是精神不济。
崔云柯随口问了几句话,姚黛蝉假装不知地糊弄过去,他未追问。晚上念了会儿书,翌日,早早将姚黛蝉叫醒。
姚黛蝉还想睡觉:“你不上值吗?”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0/15页)
崔云柯已经换了身雅致的衣袍,“休沐。”
她心头一动,感觉崔云柯今天的态度不太一样。随机就应证她所想似的,他将她抱起来穿衣,“带你出去走走。”
姚黛蝉暗喜,却不忘摆出茫然失措的面具:“为何带我出去?”
一旁崔禄端着茶水进来笑道:“还不是记挂着大夫人的身子,二爷特意带您泡温泉去。”——
作者有话说:来惹
第57章巨石
温泉在郊外一处别院。
姚黛蝉进门不见一个人在,看门的老者见她东张西望很好奇,笑提醒了句,姚黛蝉才知晓这里是崔云柯的产业。
一个四品文官居然这样有资产,也不知收了多少孝敬。
这么一想,姚黛蝉越发觉得世人称赞的那些话都是虚的。
如姚锵一般,越是身居高位者,越食天下百姓的血肉,还理所当然。
“何不去衣。”
崔云柯的声音从层层水汽里穿过,姚黛蝉看着那一池泉水,声如蚊嘤:“光天化日一齐洗澡……不好。”
他静静地眄过她满面的忸怩,“此地无人。”
又补充一句:“泉水过热,我不在旁看着,你容易晕过去。”
姚黛蝉一僵,这话显得她尽往荤处想似的!
衣物窸窣,崔云柯转眸,少女已如一尾鱼般滑入池子,一双手捂在胸前不放。
他收回视线,仰靠在被水冲洗得圆润的岩石上,“这次想吃什么苏州小食。”
崔云柯问得平和,姚黛蝉正热得慌,本没有胃口,闻言却一顿,不禁看向他蒙着水雾的侧颜。
姚黛蝉心里烀得慌,“其实我小时候不爱吃这些,觉得糯米粘牙。后来娘没了,外祖怕我伤心不敢做,被姚家抓回去后更吃不上。有一次我想娘了,抱着牌位哭,哭着哭着就饿了,那回开始才经常念着那些小食。”
“我讨厌姚家所有人。明明我小时候爹是很疼爱我的。后来一切都变了。我四岁还是五岁开始,他便看也不看我一眼,把什么好的都给姚惜翎姚惜翰。他婚前养通房还不遣散,我娘嫁他也算委屈。他为何就要那么对我娘呢。”
莫名的,她向他坦诚吐露那些年里最平常,也最不被人在意的心事。
真是荒诞。明明半年之前她还要为了一碗粥和张妈妈说尽好话。却突然和崔云柯那样活在旁人口中的人物做了不成文的夫妻。
不知所踪的玩伴江游不仅没出事,还从一个满地跑的泥腿小子变成了三元及第震惊朝野的状元。
比较起来,过去的时光竟然更像一场梦。
这些事,有些崔云柯知,有些不知。由她口中说出来时,每个字都演绎出了鲜活的画面,在眼前反复跳动。
仿佛千里之外的某个小宅,一朝跨越光阴,与他的玉磬院连通在一块儿。
他的气息变得柔缓,但略一细思她话中省去的人,便冷冽了回来。
江忆之,江游。
她心心念念,全权信任他。与他结下了多少情谊?又一起做过多少事?
崔云柯克己复礼,平生绝不会叫自己失控。但那人看似凄苦,却占尽一切关爱,日日挑衅于他。有时难免会生出厌烦的情绪,欲将其了结。这时候,他恍惚便觉得自己与那些会嫉妒、会想杀人的普通男人无异。
这与他有违。
姚黛蝉说得累了,也泡得受不住,穿衣时突发奇想道:“我想吃酿肠水引,可以吗?”
崔云柯没吭声,她揉揉鼻尖,“你是不是嫌我粗鄙?”
猪下水本就是平头百姓吃的贱物,肠子更是贱中之贱。气味奇大,又是装臜物的地方,多是卖给那些干重活的汉子。
姚黛蝉好歹也是官家女子,崔云柯更是金尊玉贵的侯府公子。他生来就比别人尊贵一大截,是该以露水为饮的仙人。在他面前呈上一碗酿肠水引,真是莫大的侮辱。
他若要发怒,姚黛蝉不会觉得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她没有看他:“我就是随口说说的,你别在意。”
“没有。”
姚黛蝉抬头,崔云柯绀青的凤眼里不见愠色,弱水一般安谧。
“外头有一处卖酿肠的客栈。”
姚黛蝉微怔。
鞋履在雪上踩得嘎吱响,崔云柯十指相扣牵着她往山脚下去。
他没有叫马车。走出半里路,姚黛蝉惊呼:“我们没有戴幂篱,万一被认出来怎么办?”
她心里埋怨,崔云柯事事思量,怎么不记得这个?
那大掌却将她捏了捏,“看到了也无妨。”
姚黛蝉诧异,然看他从容不迫,便觉得他一定想好了策略,就不甚担心。
外头确实有一处客栈,看着有些年头。这时没什么客人,来的老板娘一见这对神仙一样的男女,正发呆,却不想那看着就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居然张口要酿肠,懵了。
然两人已经入内,又重复了一遍,老板娘才稀里糊涂地小跑进后厨。
桌凳都泛着腻汪汪的油光,下水的腥臊气不断从后厨溢出。崔云柯本能拢眉,姚黛蝉正好整以暇等着看他为难的神色。未想崔云柯却取了手帕擦过桌面,掀袍坐下。
姚黛蝉愣了愣,老板娘已经端上了热腾腾的酿肠水引,拘谨地招呼他们享用。
气味扑鼻,姚黛蝉亦收束了些,怕他认为自己戏弄他,忐忑地问:“我叫店家换一碗吧?”
崔云柯却已经执箸,慢条斯理夹了一根粗面。
咬了一口。
面上不见任何不适。
这一根面像是为她定了心神。姚黛蝉也低头吃了几口,又放下了。
崔云柯搁箸静静等待。姚黛蝉却丧气地道:
“以前玩儿狠了来不及回家吃饭,便在镇上的铺子里来碗水引。那时觉得好香。可现在却吃不下去了。”
明明味道其实差不多,她却丝毫不想大快朵颐。
他绀青的眸子点动:“想是对坐之人不同。”
姚黛蝉被这一句吓得差点失态,震惊望去,当即反应过来崔云柯在说江游。愕然之余又无端气愤道:
“我只是不喜欢以前的东西罢了。”
她潜意识吐出这一句,还没反应过来,崔云柯却淡淡道,“很好。”
“往后我问你,记得都要这样说。”
姚黛蝉一口气闷在胸前,讷讷咽下去了。
他牵起她,“今日还有两处地方要去。”
“哪些地方?”
姚黛蝉不明白,不是来泡温泉的么,为何又要去别处。往日不见他这么爱逛。
崔云柯只握着她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没有碍事的卵石手链。他揉了揉,“你可想去青云观祈福。”
姚黛蝉摇头,“我不想再摔下山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1/15页)
了。那里的蛇好吓人。”
崔云柯温和道:“有人手在,不会教你出事。”
姚黛蝉便点点头。他发了话,她哪里又能拒绝什么呢。
却没多久便走得脚痛。
这段时间过得太安逸,她的身子娇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姚黛蝉的速度慢了下来,慢慢地迈都迈不开。
崔云柯瞧她眼,招了招手,立即有不熟的车夫驾了一辆车过来。他抱她上车,顺势低头为她揉了揉小腿。动作很熟稔,力道也得当,轻易缓解了酸痛,仿佛做了无数遍。
姚黛蝉的眼眶不知不觉发红,心头漫过一阵有一阵的酸楚。她说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突然很想问出那个盘旋在心间已久的问题。
他这种智谋无双的人,为何识破了她的算计却还偏要和她搅在一起?
他完全可以先纳妾生子,根本不用顾忌她的死活。只因她骗了他,所以他不肯罢休么,愈加要占有她么?
一个孤高贵公子,帝王宠臣,要什么美人没有呢。
“二爷……”姚黛蝉嗓音很涩。
崔云柯眉头微挑,她埋头在他肩窝,闷声道:“你要是我爹就好了。”
他冷肃,却事事周到。如果她有这样的爹爹,定会过得快乐又安康。
崔云柯面色微凝,没理她。
姚黛蝉却打开了话匣子,忽而之间生出许多无聊的问题。
“你走过许多地方吗?德安是什么模样,和苏州像吗?”
“为什么你成日都在看书?书就那么有趣?”
少女喋喋不休,大抵是音色轻灵,并不让人觉得聒噪。
这是她第一次围绕着他发问,崔云柯薄唇几度动了动。
他的少时至青年按部就班,日复一日地浸淫在书海和君子六艺中。比起山野间奔跑的姚黛蝉,枯燥地寻不出一处说道。
即使后来自请外放,游历之地也不过大千世界里的寥寥一方。
她的问题源源不断,他亦难以全部回答。索性闭口等着以后,逐一告诉她。
连绵的山势出现在眼前,姚黛蝉赞了声:“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身侧人似乎轻嗤了声,姚黛蝉刚刚扬起的诗性登时减半。
她懊恼,却不好反驳什么。她的文采只停在这些启蒙的诗词,藏着算了,说出口本就叫人贻笑大方。
崔云柯却望着山势,认真念了句:“贪看晓光,不知云起。相逢畏失,并著兰舟。”
他说话时,侧颊携有减淡地几乎看不出的笑意。
姚黛蝉听不懂,猜测是他在赞扬山里的光很好看之类的。
一路到了缙云山附近,却见有人拦住山脚的香客。马夫上前问话,道是山上今日闭关不见。崔云柯便携姚黛蝉,从另一座山走,那里正有相通的窄道。
然而才踏上石阶,山上突然轰响,几块巨石怖然坠落——
作者有话说:要分离惹
第58章“嗤。”
巨石从天而降,将山上辟出的窄道砸地粉碎。
崔云柯一把将姚黛蝉扯入怀中。碎石崩裂,烟尘弥漫。
姚黛蝉颤颤巍巍睁眼时,正看见他挡在她身前,衣袍被划破,肩头渗出血来。
“抓紧我。”上头还不断地有星零碎石坠落,两人难以站稳,被强悍的重量所胁,几次踉跄险些摔落。崔云柯盯着落石上方,拉着姚黛蝉从原路折返。
然而一到出路,却见横阻的巨石。
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
“谁又要害我们?”两次上山,两次都遇意外。姚黛蝉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沾着灰迹的小脸惶惶仰起。
“不怕。”
崔云柯顺手抹去她面上的尘土,身上虽狼狈,神态却还清明沉着,语毕便折了岩上斜生的枯枝,插入堆叠乱石中的一处缝隙,两手并用,竟一点一点翘开了一个腰身大小的洞口。
姚黛蝉红唇紧抿,崔云柯扯了衣角随手扎住肩头血迹。姚黛蝉才注意到脱下狐裘后,他身上有几处大小不一的血痕,肩头那处最严重,颜色还在飞快加深。
反观自己,仅仅手背上被草木划破,别处竟全然完好。
“车就在下头,车夫或许正在,又或许到了别处打盹。你去寻他报信,崔禄会带人过来。”
崔云柯粗粗丈量过洞口,确认自己无法钻出,便将姚黛蝉唤来。
姚黛蝉未想到这样的重任居然落到了自己头上。她惊疑不定地看着崔云柯沉静的脸,惶惑道:“我一个人?”
并非她只担心自己的安危,这事儿分明就是冲着崔云柯来的。上次的教训在前,外面恐怕还有后手等着呢。
而且她走了,崔云柯却出了事……那她怎么办?
“我暂时无事。只肖通知崔禄,你我都会无碍。”
他深邃的眼眸落在她面颊上,微光零碎地游动,叫人情不自禁地就跟着他的话意走。
姚黛蝉咽口唾沫,乖乖脱下狐裘。两肩缩起往前一钻,刚刚好差不多宽。她面上一喜,立即手脚并爬出。
重新披好衣裳,她刚要走,又扭身蹲下,透过那狭小的洞口往里看。
“二爷等等我!”
崔云柯端坐其中,黑色狐裘半披在身,染了血的昳貌安宁地朝她看来,声线很平:
“我会一直等你。”
姚黛蝉心头蓦地抖了抖,不自觉地瞄眼他身上的血迹,提裙跑得飞快。
转身的瞬间,青年一双丹凤眼便登时凛冽,幽谧莫测。
昂首,山头连飞三串烟火,雪白的日幕上炸出三片红花。
姚黛蝉踩着不平的碎石,气喘吁吁跑到山脚下,果然看见了崔云柯的马车。
她刚要跑去喊马夫,脚步却忽而慢了下来。
马夫就在那里。只要她去说一声,崔禄很快就会带人上去。崔云柯会得救。
然后呢?
她会被带回那间暗室,继续做他的笼中鸟。
姚黛蝉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雪白的狐裘。暖得出奇,暖得她差点忘了,她是他的禁脔。
她把狐裘裹紧了些。
然后慢慢攥紧了袖口,指甲陷进掌心。
跑,还是不跑?
姚黛蝉犹豫了一番,正痛定思痛想先去探探车夫到底在不在,然而手腕突兀被人握紧,姚黛蝉吃痛回头,“江游?!”
多日未见的青年上下将她扫了一遍,面色陈杂了一息,“阿蜩,随我来!”
骏马因山石的崩塌而烦躁,江忆之匆匆抓着姚黛蝉往鞍上一提,一个旋腿上马。马鞭挥了又挥,姚黛蝉颠簸地受不住,难受地想要吐出来。周遭的景致变了一轮又一轮,竟回到了她当时被骗去的郊外。
姚黛蝉强忍着腹部的翻江倒海,惊惧地回首看向身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2/15页)
后神色沉重的青年。
“马上就到。”江忆之心中亦急迫。他坏了爹的计划,又提前暴露了埋伏,爹必要大发雷霆,须得在被发现前尽快将阿蜩送到安全之处。
一艘乌篷船停在岸边,姚黛蝉拧着眉被拦腰抱下马,又被江忆之带入船中。
竹帘落下,船身荡动。
姚黛蝉窝在裘衣里,江忆之勘察过附近,松一口气,俊朗的眉目终于向她看来。
“阿蜩。”
他刚呼出口,对上姚黛蝉复杂的眼神,顿时也凝滞。
“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青年目光如炬,和记忆里的没有丝毫变化,看她时的眼神也如当年一般清朗。
那股不清不明的不适之感,在这双眼睛里悄然消解了。
姚黛蝉杏眼眨了眨,小小摇头。
“高兴的。”
人生在世,有一个人能这样惦记着自己,怎么能不高兴呢。
她一心盼着能自由,如今江游给了她,更应该高兴了。觉得不适反而才奇怪。
她嘟囔:“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想给你收尸呢。”
江忆之唇角一咧:“我就知道你始终想着我。”
姚黛蝉扁着嘴,将他左看右看,“没以前黑了,你做起文弱书生也挺像模像样。”
甫一说起他们二人之间的少时往事,两人之间还有些紧绷的氛围霎时烟消云散。
江忆之何尝不是压抑了许久,这四年太枯燥,若不是靠和她的那些记忆,他许也不能苟延至今。
“我武将做得,文人也做得。不然如何护你?”
他一贯爱逗她。姚黛蝉噗嗤笑了,隔了会儿,神色又变得整肃。
“江游,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就不说一声走了,你爹还在么?”姚黛蝉攫着他灼灼的眼,重逢的喜悦过后,心中升起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疑问,“你怎么找到我的?上回有人借你的名义骗我,我差点死了,你知道吗?”话到最后带了哽咽。
江忆之被她眼中一圈圈的泪花闪烁地失语,姚黛蝉红唇张合几下,灰扑扑的脸上被冲开两道白痕,她抹抹脸,忍不住地哭。
“你知道我外祖他们怎么样了吗?我听说你是昭文户籍考过去的,你和我表哥碰上了没有?”
她呜咽着,眼中泪如泉涌。
江忆之心中止不住地难受。
一去四年,她真的长大了。
没有和小时候一般一见他就告状,可他怎会发觉不出,她字字句句之后藏着的都是委屈。
然这些问题,江忆之竟寻不出几个能答复的。
她期冀的眼神微暗:“江游?”
江忆之叹:“一时半刻难以说情。我往后会告诉你,你只管放心,我绝不会害你。”
姚黛蝉便点点头,又抹了抹脸。江忆之目光点在她被泪水润红的唇瓣上,歘地缩紧。禁不住地往她脖颈观察。
白狐裘绕着脖颈严实地裹了一圈,难以查清肌肤上是否还留有红痕。
江忆之的神色变得难看。
崔云柯!
爹两日前的嘲弄又在他耳畔晃荡。江忆之本硬挺着不肯信,可今日这两人同去山泉,还一路携手,都是他亲眼所见。
他再自欺欺人,便当真是天下一大傻子了。
对面的青年突然看着自己不说话,姚黛蝉也感知到态度的微妙变化,她打量他,低声:“怎么了?”
江忆之回神,瞧着姚黛蝉小心翼翼的模样,心底一抽。
换作从前,她早已经叉着腰娇声和他置气,哪里会这般察言观色。
即将问出的种种话,在姚黛蝉怯生生的眼神下骤地吞回腹中。
“那珊瑚手串,你喜欢吗?”
他迫使自己不去提那些私密的事。阿蜩才与他真正重逢,一个女儿家,直接问那等事定会受不住。
江忆之不动声色巡视她面颊。
姚黛蝉顿了顿,为了在崔云柯面前装得彻底乖巧,那只手串她一直刻意忽略,逼着自己忘干净。
这些天也真的没有想起,甚至那串卵石手链也搁置在暗室的梳妆台上,至今都没有重新戴回。
他说及,姚黛蝉莫名想到了那株珊瑚树,她点点头:“当然。我瞧着比婇表姐的要大多了,很贵吧?你哪儿来的钱?”
“你喜欢就成。”江忆之笑笑,当年她为了那手串郁郁寡欢小半月,他一直记着,去年托人溢价十倍拍下的这串珍品,自然极贵。
外头船夫蓦地吆喝了声,他变了面色:“时间不及,往后再和你说。我还需回京畿里一趟。”
将姚黛蝉扶上岸,江忆之深深看眼船夫,凝重对姚黛蝉道:“你在这里等我些时候。我一旦得空就带你出来。”
他说罢要走,倏地又道:“欺辱你的,我会帮你讨回来。”
他面上闪过的狞色教姚黛蝉愣了愣,抿唇,“好。”
“黛蝉小姐。”
远处民宅里,两个民妇打扮的女子将她请入房中,悉心为她清晰面上的脏污,帮她换下染了尘土的衣裳。
看出她的担心,其中年纪稍长的那个端来一盏甜汤,笑着宽慰她,“这地都是小爷的,您放心住就成。若要什么,尽管吩咐我们。莫拘谨,把咱当成一家人看便是。”
姚黛蝉悄然收回视线,接了汤,甜甜对她微笑。
“多谢姐姐。”
“诶呦喂,您是小爷的人,应当的!”
北风一呼,本只开了一个缝隙的窗子被卷得哗哗作响。民妇赶忙上前关紧,又添了碳,坐下继续同她拉家常。
姚黛蝉回着,不忘和她们问问江游,偶尔眼神飘向外头。
大雪白茫茫,什么都看不见。
直教人心慌。
山石堆了雪,越发难以清理。终于凿开最后一块挡路的石头,众人看着那白刹鬼一般缓缓步出的青年,都是一惊。
崔云柯结了浓重一层雪痕的鸦羽覆了覆,幽幽看向崔禄。
崔禄两股战战,心虚无比地跪地。
“夫人她没来通禀,怕是……逃了。”
“嗤。”
崔禄头皮一麻,崔云柯却越过他,径直行向马车。
“驾车。”——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杀了她
“爷,处理好伤势再行动也不迟啊!”
凝结的血迹随着他的步伐一直蔓延到车轮边,崔禄心惊肉跳。
崔云柯立在雪中,持续失血后的面颊煞白一片。明晃晃的白日下,眉宇间笼了一片阴云。
蓦地,地上的血迹扩大,崔禄惊叫:“二爷!”
崔云柯望着青云观的方向,捂肩头的左手缓缓放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3/15页)
下,寒声:“驾车。”
“侯府有事!”
几人齐齐看去,传信的下人策马而来,高声道:“二爷,侯爷为人攻讦,一自称江寄的男子击鼓鸣冤,污蔑侯爷曾对其多加陷害。满朝震怒,圣上暂将侯爷压在宫中,老夫人传信,请二爷速速去一趟!”
崔禄面色一变,崔云柯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废墟。
他靠在车壁上阖眼,面色白得近乎透明。
“回去。”
崔云柯来到太极殿时,隆景帝刚坐下喝茶。永靖侯与江寄的往事爆发地突兀,眼下满京怕都已经知晓。
那些陈年的八卦死灰复燃,不过一段路,崔云柯已听到了许多的揣测。他面色如常,入内揖礼,“陛下。”
隆景帝甚为苦恼道:“崔持玉,这事儿可怎么办?”
“若没有佐证倒罢了,偏偏这江寄手中呈上来的,还有一份侯爷的亲笔信。”
御岸上一张缺了角的纸张置于中央,边缘焦黑,像是被人火烧过,又被匆忙救下。崔云柯扫一眼,便认出这是永靖侯的字迹无疑。信字迹有些模糊,却还能看出内容是永靖侯崔朔与江寄互约泛舟,足可证明江寄身份。
他正目,“江寄何在。”
“已一道压下去待细审了。”隆景帝长叹:“若提前通个气,朕也好操作。偏偏毫无预兆,朕只能先做个样子。”
“永靖侯保家卫国多年,在京营里更是恪尽职守。他是你的爹,朕也不信他会做那事儿。”
“微臣可否见一面那江寄?”
隆景帝嘶声:“可以倒是可以,只怕污了眼。”
“陛下何意?”
隆景帝拍拍他肩头,崔云柯眉头也未皱一下,他便收手,“那江寄面目全非,丑陋不堪。吓晕了好几个宫婢。”
话音落下,对侧之人却未回话。
隆景帝不禁瞧过去,却见崔云柯定定看着自己,仿佛透过他在看什么。
隆景帝安慰一笑:“可不是朕诓你!你若实在不放心,朕唤张茂带去你看上一看就是!”
崔云柯却垂眸:“不必了。”
“登州江寄,微臣少时亦有所耳闻。此人乃是微臣外祖最得意之学生。臣去有私。不妨换微臣外祖一探,公平公正。”
隆景帝点头,崔云柯又一板一眼道:“微臣今日上山登高,惊见巨石滑落。幸为一广宁赴京的好汉相救才免于一死。陛下,京畿从无地震,此事恐怕蹊跷,还需彻查。”
隆景帝本要关怀之后就将人打发,却敏锐地听得“广宁好汉”四个字,话到嘴边一转。
“你没伤着吧?”他将崔云柯上下看了遍,见崔云柯摇头,才放心道:“什么样的汉子?他救了朝廷命官,朕的好友,理该嘉奖。”
“此人行迹匆匆,只见他十分高壮,救下臣后便离去,似是寻人的架势。”
言毕,崔云柯再未看隆景帝变幻的眼眸,拱手称退。
“这样啊,成,你回去就是。”隆景帝了然摆手,然而殿门一闭合,脸色瞬时巨变。
“哐!”,一方香炉就重重掼在了石板上。
“张茂!将人叫来!”
“叫他告诉朕这玩儿的是哪一出!庞观海没死,还叫崔持玉逮到了把柄!这便是他承诺朕的如愿!”
隆景帝面目狰狞,不可自抑地想到了许多往事。
这些年过去,那人竟然还迟迟未死!
他又要来了,又要来搅浑杨映真的心思,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演一出兄妹亲爱的戏码,再挑唆杨映真远走高飞!
狠狠将身侧长椅一踹:“广宁,广宁!又是广宁!”
“没脑子的蠢货,为何就这么执着广宁!”
宫人无一敢出声,却似乎并不见怪帝王不顾形象的怒容。
张茂躲在后头擦了擦额角,总觉着宫里得变天。
江忆之甫一回到京中宅邸,便瞧见院子里的背身而立的人影,面色凝结。
“你还知道回来!”
江寄转身便是一鞭,“尽会坏事!这落石本是我立头功之作,你却用它围困崔云柯抢个女人!你要害死我,害死你娘便直说!跪下!”
鞭子抽打在身,江忆之却直直站着,“总有这一天,不过慢些快些。我若连喜爱之人都护不了,又焉能成什么大事?”
“你反了天了!”
“你倒是世上第一等的绿头王八。她与崔云柯不知滚了多少回床榻,你还争抢着来当个宝贝?我当真不该生你,好坏不分,蠢笨如猪!”
“这一切又是谁促成的?”江忆之怒道:“爹处处拿崔云柯与我对比,处处要我比他强,既如此,他要阿蜩,我又为何不能要?”
“爹与母亲难道不也是后来重逢!”
江寄一窒,大力踢他一脚,“冥顽不灵,无药可救!”
“为了帮你将此事掩盖,我迫不得已提前暴露身份揭发崔朔。可崔云柯立即反应过来,胡扯庞观海反将一军,陛下已不信我。此番我露了明牌,便藏不下去,你若真有骨气,便先想想去哪里寻新助力帮你维。稳!”
江忆之攥拳,“仕途和阿蜩,我都会料理好。”
“哼!”江寄不屑一笑,“她那等身份连姚惜翎都不如,只会拖累你!你如今看着新鲜,舍不得。可日子一长,便定会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什么叫做两看相厌。”
说到这里,江寄之言已是浓重的轻蔑。
“这天下最值得人争的只有权势。她跟过崔云柯,入过侯爵之家,你一个六品小官,她还未必瞧得上。我活着一天,便不会容许她过门。”
江忆之牙关紧咬,江寄嗤声:“你犯不着辛辛苦苦将她藏起,她算什么东西,值得我一而再三二三地追杀?崔朔现押在宫中,陛下正想借他做崔云柯的文章。有空成日想女人,不如好好想想如何顺水推舟,让陛下看到你的本事!”
“我还要回去,你若想儿女情长,尽管去,不必在意我的死活。”
江寄挥袖便走,江忆之捂额。
“公子……”随侍殷切来唤,江忆之却不闻,只是走远。
父亲走前那番话字字如针扎在心口,呼吸艰难万分。
自小到大,那双美丽的杏眼分明映的都是他。他们是最了解对方之人,怎么会两看相厌?
江忆之痛苦喘息。
这一切都是因为崔云柯,崔朔!
侯府,永靖侯暂被扣押宫中的事如一根巨木,贯彻南北,重重压在侯府中的每个人身上。
老夫人刚疲惫地离去,崔禄重新为崔云柯包扎好肩头,面色沉重:“都找遍了,可雪太大,车轮的印记都能掩盖。”
崔云柯盯着前方不语。
崔禄心恨,却又不敢看崔云柯的眼睛,“已着人紧盯江忆之了。”
“大夫人之事府里解释不难,但外头……”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4/15页)
正说着,湘儿传话:“爷,福寿哥!绣坊来送东西了!”
崔禄眉头一拧,崔云柯道:“拿进来。”
“…是。”
崔云柯拢好衣襟起身,直视案上绣满吉祥缠纹的正红喜服。
喜服红地灼目,然肩头阵阵疼痛,提醒着他姚黛蝉是如何养不熟的白眼狼,亦讥讽着他的矜骄。
他下定决心为她抵住压力,让她做正妻;带她去见母亲和外祖,让她知道自己的看重。种种举措,为的都是姚黛蝉这样浅薄无知,自以为是的女子。
高傲如他,也有明知故犯,异想天开的一日。
崔云柯薄唇轻扯,“杀了她。”
崔禄一愣,“爷?”
崔云柯挪目,面容明明幽静,却好像有一张隐形的面具,一点点碎裂,剥离,露出其下原本的可怖形貌。
“若她叛我,杀了带回。”——
作者有话说:来咧
最近打工忙,难加更呜呜
第60章蝜蝂
姚黛蝉蜷在炕上,梦中被刀光一闪,匆促摸上自己的脖子。
没有血迹。
她松口气,又顺着往上摸了摸脸,头还在。
舌头也没有吊死鬼似的伸出来。
肚子更不痛,未曾喝下毒酒。
擦了额上的细汗,姚黛蝉长长喘息了会儿,试图重新入睡。
却怎么闭眼数羊都睡不着。
姚黛蝉看着被雪糊满的窗子,索性坐起来喝了口茶。
江游没有归来,她略有些遗憾,但不感到奇怪。
虽说和民妇们没套出什么话,种种事件在前,她也知道他恐怕有诸多压力,不可能和以前一样肆意在山间奔跑。
姚黛蝉取枕头垫腰,突然觉得鼻子里头痒痒的。一动,血花落在手背上。她微怔,忙抬头,好在没多久就不滴了。
嘴里还是干燥,恐是这热炕的问题。
到底不像在侯府,可以奢侈地烧炭。姚黛蝉又灌了几口茶,才擦去那滴血,手一顿。
崔云柯肩头的伤不像致命的,再者动静那么大,不可能一直一个人都没有吧?
他若不是个傻子,就不可能真的一直等着她。
姚黛蝉抿着茶水,又想起他将自己护在狐裘下的那一幕,胸口闷闷地不舒服。
若他死了,皇后和谁传信?
…他应当不会死吧。
姚黛蝉心境复杂,一时盼他不死,一时又希望他真死了。
崔云柯面如冠玉,心如罗刹。只因为她骗了他,他便要她自戕,还逼她失了身。若他不死,发觉她不见岂不是要把她碎尸万段?
一思及这处,她便忍不住打个寒战,不禁设想以后。
一日夫妻百日恩。她好歹伺候了他那么久,总归有几分感情,不至于那样狠辣。
况且他受了伤,不会那么轻易找到她的。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嘎的声响。
夜幕深重,芳歇听到别院后的小道里传出动静,疑惑那人为何今日来到,一边伸手将地门打开。
对上底下那双眼时,霎时震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一直不听人声,薛夫人放下手中正在缝制的袜子,蹙眉去看了眼。
看到门口立着的崔云柯时,唇色一白,手中绣绷抖擞坠地。
“你,你怎么会——”这条密道是江寄专属,除了他和儿子,无人知晓。长子贸然出现在这里,不亚于白日见鬼。
崔云柯自如地迈入房中,并未解释自己如何得知这处地道,也未质问她明明收到自己要带姚黛蝉来拜访的来信,却还是闭门不出。
“父亲遇事。母亲若愿佐证,可助侯府转危为安。”
他唇微微翘起来,如一尊被邪佞附身的玉像,神姿高彻,却凶兆尽显。
薛夫人怔怔瞧着他,蓦地两肩一震,指着崔云柯狂笑连连。笑声轻而易举盖过了屋外的寒风,癫狂地一旁芳歇也愕然。
“你既发现了,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去帮他?”薛夫人砸了篾箩,绣线布头撒了一地,“他活该,活该!”
他淡然,明知故问:“江寄亦在宫中。母亲若想见他,这是机会。”
薛夫人震惊地看着这个儿子,旋即强撑着冷笑,“这些事你还是不要掺和进来的好。莫要以为你有些美名权势,就真能转圜世上的一切。”
“祖父在时,待母亲称得上关照。体谅母亲不易,是祖父做主允母亲长居青云观。”
崔云柯只用一种漠视一切的眼神,一点点剜下她精心维护多年的秘密。
“我此前并不明白,为何祖父走前的眼神那般悲痛,为何厉声要我兄友弟恭。兄长即便能力不足,有我掌家,再如何也不至于维系艰难。后来仔细思忖,才知祖父担忧的或许不止于内忧,还有外患。”
他扫室内一周,瞧了眼地上那双白袜,平静转身。
芳歇欲言又止。
门在夜风中拍打,颀长的人影离开时,薛夫人一下便站不住。芳歇哭着将她抱起,“小姐,小姐!”
薛夫人虚虚瘫坐,“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吩咐好看守严加围住别院,崔禄皱着眉下山,满心都是为自家爷感到的心酸不忿。
崔云柯走在陡峭的山中,沉静地想起幼时。自己也是这样被抛在山里,独自走了许久才回到家中。高热之后,迎来的不是家人的关怀,而是一叠叠的空白课业。
飞雪如霰,打在身上,却未曾传来什么疼痛。在连续的背叛之前,约莫丁点躯体之痛也不算什么。
崔云柯面前不可避免地浮起姚黛蝉那张巧笑倩兮的脸。那鲜活的皮囊之下,填塞的是无休无尽的谎言与算计。他自小便擅长克制愤怒,此刻一步步走着,心绪竟然被各色描绘不清的情绪充斥,叫嚣着快快放他们出去,好畅快淋漓肆虐一场。
他给了她那样多机会,一而再再而三,却通通被弃如敝履。她大约正在沾沾自喜,等她的好情郎来和她双宿双飞。或许还在娇嗔地同旁人嘲笑他,得意地比划她是如何将崔云柯这个人玩弄于手掌心的。
杀了她,太便宜了她。
他要她看着,她的好情郎被轻而易举击垮,她精心渴求的一切被轻描淡写地粉碎。再亲眼见证自己如何凄清地死在他手中,化为玉磬院的尘泥,日夜在他脚下忏悔。
男声在肃肃寒风中稳态地诡异:
“崔禄,去詹事府。”
何氏一直着人留意着前头的动静,胆战心惊到夜半。听说崔云柯没回来,才抚着胸口慢慢躺回去。
“我也不是故意的,都是那江寄,是他说只给侯爷一个教训,我才把那信给他的。”何氏喃喃,“这江寄也是阴险狡诈的。我哪里知道他居然敢击鼓鸣冤,若侯府保不住,我儿可怎么办?”
《被未婚夫他弟强取豪夺后》 50-60(第15/15页)
素灵素心对视,纷纷摇头。
两个会拿主意的丫鬟都不发话,何氏惴惴不安,“平日一个赛一个的能说,这会儿怎么都哑巴了!”
素心语塞,她们早提醒过,可何氏又哪里听进去了?
大爷到底在不在还是个未知数,夫人关心则乱,一提到他就见不管不顾,硬生生往江寄的圈套里钻。
“只盼着二爷妥善处理了侯爷这事,别的都后说。”
何氏闻言,颓丧仰天,蓦地又笑,“江寄没死,薛若愚哪里还能坐得住?我怕什么,这府里有的闹呢!我怕什么!”
崔云柯一个日夜未眠,上过药后便赶赴皇宫。路经翰林院,马车放慢。
江忆之站在院门前,透过飘散的车帷,冷冷与里头的青年对视。
看他完好无损,容颜与平时全无二样,心中那股无名火便烧了起来。
“崔大人。”
崔云柯颔首:“昨日齐岩来寻书册,江修撰不在翰林院?”
齐岩是詹事府的官员,两府临近,常去串门,属翰林院的熟脸。
江忆之闻言,暗忖崔云柯这是在试探他阿蜩的去处,面上摆出禁不住发笑的模样:“崔大人倒是无所不知。家中的鸡病了,我不巧回去一趟。敢问齐赞善寻下官要哪本书?”
“<柳河东集·蝜蝂传>。”
江忆之一顿,面色才变,马车扬长而去。
刚来上值的王衡不明所以:“忆之,方才崔大人可是说柳河东集里的蝜蝂一节?此文我也读过,蝜蝂者,善负小虫也…不对,他为何要与你说这个?”
蝜蝂这一节,不过是复述螳臂当车的典故,借物喻人不自量力,贪得无厌。
王衡凝重道:“莫不是觉得你挡了他的路?这崔大人还真是小肚鸡肠。你才入官场,这便受不得了?”
江忆之牙关紧咬,扭头就走,徒留王衡原地茫然。
而崔云柯入宫后不到一个半时辰,更叫众人茫然的谕旨便下达了。
“此桩旧事疑点重重,薛大儒又突然抱病,难以分辨这江寄的真假,便先收集证据,延后再仔细审理。”
永靖侯当即便被放出回府,暂时革去的职位也同日复原。那江寄则由隆景帝下令,安置在京中随时配合审查。
这件事起得高高,放得轻轻,叫世人都摸不着头脑。
马车再度经过翰林院时,江忆之在半悬的车帷中,清楚地看到了崔云柯眼中的藐然。
江忆之眉头紧蹙,牙根几欲咬断——
作者有话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