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轻柔地抚摸着他的锁骨,说道:“你身体在发抖,呼吸也变得急促,这便是所谓的享受吧。”
这不是真的。
君荼白在梦里告诉自己。这只是记忆,是过去的事,已经结束了。
但身体不听话。
那些触感无比真实,古龙水的味道,血腥味,汗味以及某种甜腻的腐败气息,一切都很真实。
他想吐,但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干呕。
“真可怜。”陈子轩的声音里带着虚假的同情,“要不要我帮你?”
一只手按在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不是陈子轩。
是陆予瞻。
梦境扭曲了。记忆碎片混杂在一起。
穿着警服的陆予瞻站在他面前,眼神悲伤。
“荼白,对不起。”陆予瞻说,“我来晚了。”
君荼白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陆予瞻的声音在颤抖,“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不是你的错。”君荼白在梦里说,但陆予瞻听不见。
陆予瞻伸出手,想要碰触他被铁链磨破的手腕。
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的瞬间,君荼白猛地后退,铁链哗啦作响。
“别碰我!”
那不是对陆予瞻说的,是对记忆里所有那些手说的。
但陆予瞻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里的悲伤更深了。
“对不起……”陆予瞻低声说,“我只是想……帮你……”
君荼白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很冷,“你无法助我,世上无人可助。这具身体属于我,其中的记忆也是我的,应由我独自承担……污秽之事。”
那个“脏”字像一把刀,刺穿了梦境。
画面碎裂。
君荼白睁开眼睛。
现实。休息室。
君荼白猛然坐起身来,大口喘息着,冷汗已湿透了睡衣,他的瞳孔散乱开来,目光毫无焦距,仍旧在梦境与现实之间奋力抗争。
“荼白。”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近,但不带压迫感。
君荼白转过头来,看到的是周屹,周屹立在床边,同他维持着一定的距离,并未伸手触碰自己。
“是梦。”周屹说,声音嘶哑但平稳,“你现在……安全。”
君荼白渐渐平息了呼吸,他向四周张望以确定自己的所在之处,接着便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陆予瞻。
陆予瞻目光落在他身上,其中包含关心,忧虑之情,还有种君荼白不想理会的情绪。
“我……”君荼白的声音沙哑,“我睡了多久?”
“两个小时。”周屹说,“沈鉴说……你需要更多休息。”
“我休息够了。”君荼白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但腿一软,差点摔倒。
周屹扶住他手臂的速度极快,不过刚刚接触便分开,君荼白尚未表现出抵触情绪时,周屹便已松手。
“谢谢。”君荼白低声说。
陆予瞻站起身,走向门口:“我去叫沈鉴。你最好做个检查。”
“不用。”君荼白说,“我没事。”
陆予瞻停在门口,没有回头:“心脏停跳三秒,这叫没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君荼白听出了里面压抑的颤抖。
“那是昨晚的事。”君荼白说,“现在我已经……”
陆予瞻转身之后,目光变得凌厉起来,是已经忘却了呢,还是已然习惯了吧。
休息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周屹看了两人一眼,默默地退到窗边,把空间留给他们。
君荼白望向陆予瞻,这位一直温和又从容的男子,眼下眼眸中满是血丝,下巴长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显得很疲惫又紧绷。
“队长。”君荼白用第一世的称呼,“你在生气。”
“我没有生气。”陆予瞻说,但他的拳头握紧了,“我只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陆予瞻的声音变低,带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每次都是你自己承担,这一世如此,前世亦然,为何如此?”
君荼白沉默了。
为什么?
《他以蛊为囚》 17、梦魇深处(第3/3页)
因为那些记忆太脏了,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由于他的身体留存着太多不应记住之事,每种触碰皆会引发一系列生理反应。
但这些,碍于自尊,他不想说。
所以他只能说:“因为这是我必须承担的。”
陆予瞻问道:“我们三人与你订下同一契约,历经一百四十七世轮回,难道就没有权利分担一番吗?”
君荼白的声音变得冰冷:“分担什么,分担那些记忆吗?分担那种……感觉吗,陆队,你真的想知道,想体验吗?”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君荼白从床上起来,走向陆予瞻,他的步伐略有晃动,不过站得笔挺。
君荼白的声音很轻,不过每个字犹如冰锥,他说:“我梦见陈子轩了,也梦见了其他人,梦见他们的手,气味以及所说的话,你要分担吗,我会详细告知你吗?”
陆予瞻的脸色白了。
君荼白又道:“莫非你是想扮演救世主,获得那份‘我正在助他’的快感,却不打算触及那些污秽之处吗?”
这句话太重了。
重到陆予瞻后退了一步,像被重击。
周屹在窗边开口:“荼白。”
两个字,制止。
君荼白停住脚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刚刚说的话耗费了他很多力气。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不该这么说。我不该这么对你。”
陆予瞻摇摇头,没说话,他转过身,拉开休息室的门,走出门外。
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君荼白和周屹。
良久,周屹说:“他说得对。”
君荼白看向他。
周屹的声音缓慢却清晰,他说道:“我们……绑在一起,你的痛苦……也是我们的,你无需……独自承担。”
“但有些东西,”君荼白说,“只能一个人承担。”
“比如?”
君荼白抬起手,凝视着自己的手腕,这具身体所记住的事务,那些……反应,你们无法与之共享。
周屹沉默了。
然后他说:“但你可以……说出来。不需要详细说。只需要让我们知道……你在痛。”
君荼白望向周屹,眼前这个才重新找回嗓音的男人正尽力借言语来表露自己的关怀之意。
君荼白说道:“我如今正遭受剧痛”,其声音极为细微,“浑身上下皆是疼痛之感,就好似被诸多双手一同攥住一般。”
周屹点头:“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空洞的“会好的”,只是简单的“知道了”。
但正是这种简洁,让君荼白感到了某种奇怪的安慰。
“那两个孩子呢?”他换了个话题。
“在隔壁。沈鉴看着。”周屹说,“他说……中午会醒。”
君荼白走向衣柜,取出一套干净衣服,说:“我们尚有时间,去工厂,在基金会察觉之前。”
周屹皱眉:“你需要休息。”
君荼白开始换衣服,背对着周屹说:“我在车上能休息一下。”“陈子轩中毒川蛊,正处于最虚弱的阶段,基金会也许会隐匿他,甚至……处置他,务必要在他彻底失忆之前找到他。”
“为什么?”
君荼白系好衬衫的扣子,说:“他记着许多事,关乎那个组织,关乎那些受害者,也关乎镜渊。要是他忘掉这些,线索就会中断。”
周屹想了想,点头:“我去准备车。”
君荼白说道:“请沈鉴来,他需得去剖析工厂里的设备,而且……别忘了拿那台忆晶石扫描仪。”
“陆予瞻呢?”
君荼白动作一顿。
他说道:“让他留下,去照拂那两个孩子吧,等到他们苏醒过来时,要有专人前去询问情况。”
这是借口。
他们都明白。
周屹没有戳破,只是点头:“好。”
他走出休息室,轻轻关上门。
君荼白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自己。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重了。
但他必须说,因为他不能让陆予瞻继续靠近,不能让那种关切继续加深。
有些界限,必须划清。
为了他自己,也为了陆予瞻。
君荼白抬起手,轻轻触碰胸口之处,禁声蛊的母蛊虽已失效,仍余下一片空虚之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