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蛊为囚》 17、梦魇深处(第1/3页)
凌晨五点半,休息室。
君荼白躺在床上蜷缩成一团,即便处于昏迷状态,身体仍然维持着一种防御姿态,即膝盖顶住胸口,双臂环抱自身,手指不自觉地抓挠着床单,他的眉心紧紧皱起,额头渗出了细小而冰冷的汗珠。
周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维持着安静的警戒状态,他的目光落在君荼白微微发抖的指尖上,那双手本来又长又白净,可现在满是细小的伤痕以及蛊虫爬过的红色痕迹。
监控屏幕上,君荼白的脑电波剧烈波动,波形尖锐如锯齿。
周屹把目光转向门口,透过磨砂玻璃,他看到一个人影倚靠在走廊墙壁上,一动不动,那个人是陆予瞻,从手术完毕到现在,他已经在那里站立了四十分钟。
——
走廊里。
陆予瞻倚靠在墙壁之上,双目紧闭,其左手不经意间按在胸膛之处,此处存有一处陈年伤疤,乃是他第一世之时,于仓库探寻君荼白之际被流弹击中所致,每经一次转世轮回,此伤疤便会再度显现,犹如某种烙印于灵魂之上的记号。
他听见了休息室里传来的细微声响。
君荼白的梦呓,断断续续,破碎不堪:
“……别过来……”
“……求你…………”
陆予瞻的指尖用力陷入掌心,那些声音好似细针,刺入他的神经,唤起他内心储存的画面。
第一世。
他带着突击队冲进去时,已经晚了。
他到后山去找君荼白,那时君荼白二十四岁,眼睛半开,瞳孔散乱,不过尚存一丝微弱气息。
陆予瞻跪下身子,颤抖着双手去探他的脉,“撑住,医疗队就要到了!”
君荼白的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队长……孩子们……救出来几个?”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问这个。
陆予瞻的眼泪掉下来:“救出来了,都救出来了。你别说话了,保存体力。”
君荼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容,接着目光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他低声说道:“队长……我自己觉得有些冷……”
陆予瞻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君荼白身上,察觉到君荼白的体温正快速消逝,这种无力感如同置身于绝望之中,眼睁睁看着战友生命一点点流逝,仿佛一把钝刀,在这第一百四十七世不断割伤他的灵魂。
后来秦牧告诉他,君荼白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告诉那几个……快跑……”
那些人包含陆予瞻的妹妹,周屹的弟弟等,当时他们只是被关在隔壁隔间里的普通民众,君荼白压根就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在关键时刻却惦记着让他们逃离,他的妹妹由于君荼白在上一世得以脱险,从而过上了宁静而幸福的一生。
此时此刻,陆予瞻听到秦牧问道“自愿吗”,便果断而坦诚地回答:“自愿。”
——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沈鉴走出实验室,手中握着平板电脑,上面显现着两个孩子的生命体征数据,遇见陆予瞻时,他停下了脚步。
沈鉴的声音很平静,不过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难以抑制的疲倦,“估计今天中午他们会苏醒,这俩孩子大概能给出一些有关基金会内部运行的重要消息。”
陆予瞻睁开眼睛,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又飘向休息室的门。
沈鉴也朝着那扇门看去,脑电波表明,他正在重温第一世……的过程,不只第一世,还有其他世的一些零散记忆片段。
陆予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能干预吗?”
沈鉴推了推眼镜,说道:“从理论层面来说是可以的,不过风险非常大,强行中断创伤性记忆的加工进程,大概会造成记忆碎片固定下来,从而产生更为顽固的闪回现象。”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而且什么?”
这些记忆是他必要去应对的,沈鉴的声音里有着科研人员独有的冷静,忘川蛊对陈子轩产生作用的机理在于抹除执念,不过执念的产生常常由于存在尚未解决的伤痛,君荼白当前的状态就好似被逼着去处理这些伤痛。
陆予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去看看他。”
沈鉴提醒道:“他现在抵触身体接触,昨晚周屹扶他的时候,他没有推开,可是肌肉僵硬指数表明他的应激反应依旧很强烈。”
“我知道。”陆予瞻的声音很轻,“我只是……看看。”
他推开门,动作很轻。
周屹在休息室抬起头望了对方一眼,微微点了一下头,之后便站起来把位置让出来,走到窗户旁边,又开始执行起守护的职责。
陆予瞻走到床边,在周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他并未靠得太近,只是静静地looking。
晨光从窗帘缝隙洒落,给君荼白的脸庞镀上细长光斑,他的睫毛十分浓密,此时被冷汗沾湿,紧贴着下眼睑,嘴唇呈淡粉色,微启着,偶尔发出不连续的呼吸声。
陆予瞻回想起第一世的时候,君荼白笑的样子,那时君荼白刚从警校毕业,被分到陆予瞻的队伍里面,眼睛很亮,笑容很纯粹,讲话的时候总会微微侧头。队里的人大多都喜欢他,觉得他就像个小太阳。
后来太阳熄灭了。
被那些畜生,一寸一寸地掐灭。
陆予瞻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移开视线,看向君荼白放在被子外的手,那手腕部位的月牙形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是第一世留下的。
陆予瞻每次转世之初,都会去探寻君荼白,而君荼白的出现往往是这一系列举动的首个明显信号。
陆予瞻遇见君荼白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了,君荼白当时还是个高中生,陆予瞻假扮成新来的老师,在走廊上碰上了正在和同学们有说有笑的君荼白,那时君荼白手腕上没有伤疤,和别的普通少年没什么两样。
陆予瞻知晓,疤将会在君荼白二十四岁的时候显现,等到他的记忆慢慢恢复,等到轮回的齿轮再度启转。
所以他等了七年。
君荼白毕业,上大学,又开始了恋爱之旅,纵使每一段恋情最终都未能开花结果,毕竟君荼白内心深处惧怕亲密关系,所以在他第一世订立契约之际,那道疤痕如期而至。
每一次,陆予瞻都会在疤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找到他。
他都会用同样的开场白:“我叫陆予瞻。生日快乐。”
君荼白总会无奈地摇起头来,不过眼睛里偶尔会掠过一丝疑惑,这源自内心深处对于他的自然回忆。
这种重复了147次的相遇,每次都会令陆予瞻满怀期待又充满痛苦,期待的是再次找到他,痛苦的是知晓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情,记忆复苏,痛苦再现,之后仍旧朝着早已注定的结局前行。
“队长……”
床上的君荼白忽然发出声音,很轻,但清晰。
陆予瞻的身体僵住了。
《他以蛊为囚》 17、梦魇深处(第2/3页)
君荼白仍然处于昏迷状态,双眼紧紧闭合,口中发出的“队长”二字显然只是梦话,并非清醒时所呼喊,不过此时他的眉心皱起更为紧密,双手紧握着床单,以至于指尖渐渐显现出白色。
“……别过来……队长……快走……”
他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是在仓库里,看见陆予瞻冲进来救他吗?
还是在后山的土坑里,看见陆予瞻带着秦牧找到他?
陆予瞻胸口出现一阵尖锐的疼痛感,他伸出一只手,悬停在君荼白的手上方,试图抓住那只微微发抖的手,给予一些热度。
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他停住了。
他回想起君荼白推开自己时的眼神,那是种掺杂着恐惧,厌恶以及自责的眼神,并非仅仅针对陆予瞻,而是面向所有想要靠近他的人。
陆予瞻缓缓收回手,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一滴咸涩的液体从脸上陷进手背,留下深深的印痕。
他不能碰。
这是他必须遵守的界限。
这也是他应得的惩罚,一百四十六世并未真正确保住他。
——
君荼白的梦境。
他站在一片黑暗里,周围什么也看不见,但能听见声音。
很多声音。
笑声。喘息声。铁链碰撞声。还有……他自己的哭声。
陈子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哭了,小白”,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像在哄孩子,“哭多了眼睛会肿,就不好看。”
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手指冰凉,戴着丝质手套。
君荼白想后退,但身体被铁链锁着,动弹不得。
陈子轩笑着说道:“他们个个对你颇为赏识,你乃今晚之特别嘉宾。”
黑暗里,许多手伸了过来,有些戴着手套,有些没戴。有的手感粗糙,有的则很细腻,不过它们皆带有相同的温度,冰冷且毫无生命气息的温度。
那些手碰触他的皮肤,留下黏腻的触感。
君荼白出现颤抖的情况,这源于一种源自胃部深处,由生理因素引发的不适感,可以将其归结为恶心的症状。
“放开……”他的声音在发抖,“放开我……”
“为什么要放开?”陈子轩的声音依然温和,“你不是很享受吗?”
“我没有……”
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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