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蛊为囚》 11、孤儿院的暗道(第1/3页)
第二天清晨,君荼白被阳光叫醒。
他卧在狭小的单人床上,目光定格于天花板上由潮湿引发的黄色水迹之处,腕间疤痕已褪去炙热感,转为黯淡的褐色,好似久远的伤痕。
楼里传来了孩子们的各种声音,有脚步声,压抑的笑声,还有秦院长那和蔼的提醒声,这不过是个寻常的早晨罢了。
但君荼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起身穿衣,走到窗边。后院在晨光中一览无余,那片新翻的土地依然刺眼。昨夜的一切:水泥板、地底的呜咽、小玲在窗帘后的眼睛,都历历在目。
洗漱下楼时,秦院长正在餐厅摆碗筷。
“睡得好吗?”老太太抬头问,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
“还好。”君荼白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孩子们都起了?”
秦院长停顿了一下,说道:“大家都起来了,在院子里做晨读,小玲昨天夜里大概又做了噩梦,所以今早眼睛显得很红。”
君荼白的手指微微一紧:“还是梦到……哭声?”
秦院长摇着头道:“她未曾言说,那孩子心事颇深,极少吐露心声,两年前踏入此地,依旧如此。”
“她怎么来这里的?”
秦院长的声音变得低沉,“她父母……遭遇车祸不幸去世,亲戚们都不愿接手照顾,于是她就被送到这儿来了。”
很常见的悲剧。但君荼白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早餐的时候,他有意留意小玲,女孩静静地喝着粥,偶尔会跟旁边的女孩说几句,看上去就像个普通孩子一样,不过她眼睛下面有道淡色的乌青,就是没睡好的表现。
“小玲。”君荼白轻声叫她。
女孩抬起头,眼神有一瞬间的躲闪。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小玲低下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
“如果晚上害怕,可以叫我。”
小玲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院长看了君荼白一眼,没说什么。
上午孩子们离校之后,孤儿院变得沉寂,刘阿姨在厨房做午饭,秦院长外出采购,君荼白承担起打扫公共区域的任务。
他特意申请打扫储物间。
秦院长递给他钥匙的时候,嘱咐说:“里面灰尘很大,你戴上口罩,有些旧箱子很沉,不要勉强。”
“好的。”
储物间门一开,一阵久远的灰尘气味便迎面扑来,房间很小,大概有十平米,里面塞满了纸箱,旧家具以及破烂的玩具,唯一的那扇小窗户射进来的光线,在飞舞的灰尘里化作了一束光柱。
君荼白戴上口罩,开始整理。
他移动缓慢,一边清扫,一边留意观察,地面是老式的水磨石,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中间那个深色部分显得格外突出,他蹲下身子,用手指轻轻触摸了一下,其质地十分坚硬,并未出现松动的情况。
如果地下室入口在这里,应该会有缝隙,或者暗门。
他移开一些纸箱之后,就显现出墙角的地方,这里的墙面只是赤裸裸地露出红砖,并未经过粉刷处理,于是他认真地查看每一砖块以及砖与砖之间的缝隙。
没有异常,至少表面上没有。
当他用手指敲击墙面的时候,声音在某个地方出现了变化,由实心的闷响转为成轻微空旷的回声。
大约一米二高度的位置,一块砖周围的声音明显不同。
君荼白记住了那个位置,但他并未马上采取行动,而是将纸箱移回原处,接着又去清扫别的地方。
半小时后,储物间基本整理完毕。他退到门口,环顾整个房间。
从结构层面来讲,此房间大概对应仓库时期的一个隔间,如果地下室入口位于此地,那么最有可能出现在墙角处,这样就可以用货架遮掩。
他想起第一世被关押时的记忆:那个隔间大概有三平米,铁门位于侧面,墙上较高处存在一个通风口,他被用铁链拴在墙角,每日仅有一顿变质的饭菜。
君荼白深吸一口气,关上门,锁好。
钥匙交还给秦院长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打扫完了?”
“嗯。灰尘比较多,我开了窗通风。”
秦院长抖开一件孩子的外套,说:“辛苦你了,下午邮递员会送来一封信件,如果我不在,麻烦你代为签收,有一个捐赠包裹,是外地某家企业寄来的。”
“好的。”
秦院长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手中的衣服上,他思索道:“偶尔我会想,这些捐赠是源于善意,还是源于愧疚呢?”
君荼白心头一动:“愧疚?”
秦院长回过神来,笑了一下:“人老了就会这样胡思乱想,你回去休息吧,下午还得上班呢。”
回到房间,君荼白给陆予瞻发了条信息:
查一查归家孤儿院的捐赠记录,重点关注大额捐赠以及那些有规律的捐赠情况。
很快,陆予瞻回复:“已经在查。沈鉴发现了一些东西,见面说?”
“今晚我值班,出不去。”
“周屹会去附近。老地方,巷子口那家便利店,晚上十点。”
“好。”
下午三点,孩子们陆续放学回来。
孤儿院立刻变得喧闹起来,大孩子们去帮助小孩子做功课,有好几个男孩在院子里踢毽子,女孩们聚在一起跳皮筋,小玲并未加入进去,她独自一人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读书。
君荼白在二楼窗户观察她。
女孩看得十分认真,不过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后院那块土地上,她的嘴唇轻轻蠕动,好似在默念着什么。
君荼白下楼,走到她身边。
“看什么书?”
小玲猛然一惊,手中的书险些掉落,君荼白只是扫了一眼封面,上面写着《安徒生童话》。
“喜欢童话?”
“……嗯。”小玲把书抱在怀里。
君荼白坐在她身旁的石凳上,说:“我也是,特别偏爱那些结局幸福的童话。”
“童话的结局……都不一定是真的。”小玲小声说。
“为什么这么说?”
女孩咬了咬嘴唇说:“在现实当中,坏人并非总会遭到惩处,好人也未必就会得到好处。”
君荼白看着她:“你遇到过坏人吗?”
小玲沉默了。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良久,她才说:“君叔叔,你相信……死人会说话吗?”
院子里,其他孩子的嬉笑声传来,阳光温暖,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君荼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为什么这么问?”
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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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声音很轻,近乎耳语,“晚上,他们在地下讲话,很多人……在哭,有人在喊,还有人在求救。”
“你告诉秦奶奶了吗?”
小玲低头道:“秦奶奶曾提及自己做了噩梦,她陪我去看医生,医生开了一些药物,称服用之后便不会再做噩梦。”
“那你……”
女孩抬起头来,眼睛里流露出一种不合她年龄的执拗神情,她低声说:“我暗中把药丢掉了,我从未做梦,只是在清醒时听到的。”
君荼白的心脏剧烈跳动。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玲说:“从我住进来以后就一直有这样的情况,不过最近越发明显起来,特别是雨天的时候,声音格外清晰,还……”
她犹豫了一下。
“还有什么?”
小玲的声音变得越发细微,“有人在呼唤一个名字,不过我听不太清楚,但似乎类似于‘君’之类。”
君荼白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手腕上的疤痕剧烈发烫,几乎要烧穿皮肤。
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你确定?”
小玲摇着头说道:“不确定啊,声音十分模糊,好似隔着一层水一般。不过……昨天晚上,当你走进后院的时候,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
君荼白终于明白昨晚小玲为什么在窗口看他。
是因为她听到了变化。
“小玲”,他尽力使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一些,“这件事情就不要告诉其他人了,就连秦奶奶也不例外。”
“为什么?”
君荼白沉思片刻之后说到:“有些真相,知晓的人越多就愈加危险,你知道吗?”
女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
“君叔叔。”她说,“你和他们不一样。你不怕。”
“你怎么知道我不怕?”
小玲认真地说道:“因为你的眼睛,秦奶奶的眼睛很温柔,刘阿姨的眼睛很慈祥,但你的眼睛……里面藏着许多东西,悲伤,愤怒,也包含……痛苦。”
君荼白愣住了。
这个不到十岁的女孩,看穿了他所有的沉淀。
“小玲。”他轻声说,“如果我告诉你,我能听见那些声音,你相信吗?”
女孩的眼睛亮了。
“真的?”
君荼白抬起左手,卷起袖子,一道月牙疤痕便显露出来,正是由于这个,当那些声音响起的时候,便会感到发热。
小玲盯着疤痕,伸出手,又缩回去:“疼吗?”
“不疼。只是……在提醒我。”
“提醒你什么?”
君荼白放下袖子,提醒道:“有些事得做,有些人要记着。”
院子里传来秦院长的呼唤:“孩子们,吃点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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