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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亡夫归来
行动计划在两天后获批。
代号:Y
谢意是这个行动的执行核心。因为只有他能实时修正频率偏差。
长尾蝎[精英]变异体的频率变化虽然符合函数规律,但会受情绪、地磁场影响产生微小波动。
那种波动只有只有连续监听七十二小时、对精英的电磁特征烂熟于心的谢意才能捕捉。
这七十二小时里,谢意从没有合过眼,他戴着耳机,一遍遍辨认那些人类听不见的高频电磁波。
尽管眼睛布满血丝,手指因为长时间记录而微微发抖,但谢意的判断始终精准无误。
“第六频段出现异常波动。”
“它在调整战术,之前下达的进攻指令被撤销了。”
“新的进攻指令正在传输——目标坐标,东经……”
遵循着谢意的指令……参谋们飞快记录着。
也真是那天夜里,联邦军成功拦截了长尾蝎精英组织领主进行的三次进攻,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占据主动。
此后,指挥部的lph军官们人开始用另一种眼神看谢意。
从同情“程锋上校的可怜的遗孀”……转而一种……发自肺腑的钦佩
更有掺杂的……不在少数的lph军官,暗自滋生、又日益增长的……
对谢意无可控制的,爱慕。
*
经过两个月的详细探查。十月,指挥部决定对长尾蝎领主发起“斩首”行动。
“我们需要诱饵。”指挥官在战前会议上说,“长尾蝎领主对人类通讯员的脑电波特别敏感。我们需要一个对领主电磁信号十分敏感的通讯兵,在指定区域发送加密信号,把它引出来。”
诱饵。就是去送死。
“谁愿意去?”总指挥官在一片寂静的会议上试探性发问。
“当然,在加密信号发送后,我们后方的部队会全力进行火力支援,以保证诱饵的安全。”
其实总指挥官对“选拔诱饵”不抱什么希望,毕竟参加指挥会议的都是军方的中层干部,他们一个个都前程远大,当然也更惜命。
总指挥官早就想好了备用方案——在先驱精锐部队里挑选一名没什么家庭背景的通讯兵去当诱饵。
所以,当谢意在会议上站起来的时候,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总指挥司令看着谢意。用第一次见到谢意时,那种诧异、不解的眼神。
“你确实是……通讯兵。符合条件。”总指挥司令嗫嚅着开口说:“但……你确定?作战文件还没下来,你还有机会反悔。”
“我确定。”谢意坚定地点点头,“不反悔。”
这下,总指挥司令看谢意的眼神,像在看着一个昏了脑袋的疯子。他大概以为谢意太过思念程上校了,以至于想要以这种方式殉情。
“你是联邦十分杰出的人才。具有卓越战术指挥和生物信号探测能力。”总指挥司令尝试劝说谢意:“你该在未来发挥更大的作用,而不是因此牺牲”
“那其他士兵就该在现在被牺牲吗?”谢意歪了下头,盯着总指挥官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讽刺。
“我毛遂自荐,并不是我精神出了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个人英雄主义作祟。”
“我只是觉得。”谢意顿了下,接着缓缓说,语气平静而坚定:“由我来执行这项任务的话,会有很高的成功率和存活率。”
“我能分辨变异体精英们的电磁波信号,是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
而且……所谓生同衾,死同椁。
一个念头在谢意脑海里掠过:
要是程锋真的死在了战场上,自己又和他死在同一片黄沙洞穴……来世也许他们就能做一对恩爱的“真夫妻”了。
但这个念头只在谢意脑海中停留了几秒,便迅速逝去了。
不。
自己不会死。
程锋也不会死。
他们还要一起和小宝团圆。
谢意对自己能力,一向有着极其强大的自信。
*
伏击点选在一处废弃矿区的边缘。
谢意独自蹲在指定位置,手持通讯设备,一遍遍发送加密信号。周围是残破的建筑和堆积的矿渣,灰蒙蒙的天空低垂,像随时要压下来。
谢意等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情报有误。自己又要……错失“可能”见到程锋的机会了……
渐渐的,天气情况越来越恶劣,漫天黄沙卷起,青灰色的天空逐渐深沉晦暗……总指挥官甚至即将下达撤退的指令……
然后就在这时,谢意感觉到了——
熟悉的电磁信号波动。
地面的震动。空气的凝滞。某种庞大的、危险的、正在逼近的存在……
谢意抬起头。
果然,一头大型精英变异体从废墟后面钻了出来。
那是谢意见过的最大的[精英]。近三十米高,甲壳泛着深紫色的金属光泽,复眼在头颅两侧转动,折射出诡异的荧光。它的前肢像镰刀一样弯曲,锋利得可以切断钢铁。
它怔怔地看着谢意。
一对复眼散发着锃目的光芒。就像猫看着被老鼠夹困住的老鼠。
“呼叫指挥部,呼叫指挥部……发现目标。”谢意握着通讯设备,发送了一条电信号。
这组电信号里携带着一组加密代码。那组代码是用来确认目标的精确位置和距离。代码发出后零点三秒,指挥总部会收到回波数据,实时传输给后方的狙击部队。
这是谢意的任务。
谢意现在完成了。
那接下来……就是谢意自己的计划了。
可就在这时,[精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的复眼转动,锁定了谢意手中的设备。
然后……动了。
快得只剩残影。
谢意注视着精英变异体越来越近,他极力克制着让自己保持平稳,可指尖还是在微微发颤。
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巨物恐惧症,源自于人类面对危机时生存的本能。
但谢意没有逃。
他撑着僵硬的肌肉站起身。
然后,发送了另一条电信号。
这是谢意自己编写的干扰信号。
不出意外的话,精英变异体的辨位脑电波会对谢意的所在方位存在短暂的晕眩。那陷入晕眩的短暂几分钟,就是谢意唯一的、逃生的机会。
配合后方部队的火力掩护,谢意朝原路安全撤退的几率能够提升到百分之50。
但谢意并不打算这么做。
谢意奔跑躲避着长尾蝎精英攻击的路线是相反的方向——即精英变异体们巢穴腹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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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
在那场剿灭战役中,程锋要是还活着,也一定是像谢意这样,义无反顾地跳进了精英变异体的巢穴。
因为,奇迹从来都是给勇敢者的礼物。
……
也就在这时,陷入眩晕的长尾蝎精英也已然苏醒,排除了干扰信号,正顶着联邦军队高强度能量枪弹不顾一切地朝谢意极速驰来。
长尾蝎长长的触须鞭笞着地面,发出“啪啪——”的刺耳噪声,巨大的声波攻击几乎要将谢意的耳膜震碎。
它在恐慌!就是了!这个腹地洞口内肯定有什么东西!
谢意捂住耳孔,不顾一切地向前狂奔。越发坚信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唰唰——”谢意半只脚已经迈入了黑压压的洞穴了!突然——一股巨大的压迫力袭来,擒住了谢意的后背。
是[长尾蝎]精英
它已经追上来了!
“唔………”谢意来不及反应,就被长尾蝎一只巨大的前肢钳住,整个人被提到半空。领主那锋利的边缘抵在谢意喉咙上,只需要轻轻一划——
尖锐感划过皮肤的那一瞬间,谢意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
谢意心如死灰,在心里暗自道。
可预料中的身体痛感并没有袭来,谢意远远地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渺茫。
但谢意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是程锋。
粗砺沙哑的嗓音总透着久历风霜的沉厚质感。此刻声调却因为关心则乱而不受控制地隐隐拔高:
“萨沙……放开他。”
只过了一会儿,长尾蝎精英就嘶鸣着,发出了一阵低沉的、类似笑声的声音。
“阿程,你生气了……”
“我明白了,阿程你喜欢他……”
“对的。聪明的萨沙。”
“他是我的omeg爱人。”
“咔咔……”钳住谢意的前肢松开了。
谢意感觉某个炙热的怀抱接住了自己。
耳畔萦绕过了一阵炙热地呼吸。
是程锋。真的是程锋。
程锋果然没死。
“我……我……”谢意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淌下了大颗的眼泪,伸手堪堪地虚捧着程锋粗粝的下颌线条:
“我、我好想你啊……”
“嗯……”程锋蒙着一层厚厚的茧的指缝很轻柔地擦过谢意的脸颊。
一时间,裹挟着熟悉的雪松的Alph信息素呼啸而上,像是汹涌的浪潮,将谢意紧紧的包裹住……
霎时间,谢意这些天紧绷的情绪瞬间舒缓了下来。
长久压抑着,因排异反应而备受折磨的……未曾得到信息素抚慰的后颈腺体,也同一时刻叫嚣着,四肢百骸都想被野火焚烧着,沸腾起来:
好像干涸的旱地,迫切地期待着一场疾风骤雨的甘霖。
想要、想要、想要……
被占有。
被深刻地烙印。
被……彻底地标记。
谢意的思绪开始变得迷蒙、混乱……身体也开始逐渐地往下沉……
像,覆着的厚厚积雪,快要消融成一滩柔若无骨的春水。
“我……我……”谢意呀呀地呢喃着,瞳孔开始覆上一层清润的水膜,连同皮肤都开始因为热度而泛红。
在理智意识完全丧失的前一刻,谢意迷迷糊糊间只听见了程锋的声音。
有力的臂膀将谢意陷入昏迷的谢意紧紧地搂紧怀里,嗓音更加低沉了几分,
“萨沙……去洞口守着。不要让无关的东西进来……”
第47章终生标记
谢意的意识浮浮沉沉,像被什么东西托着,又像在不断下坠。
谢意似乎听见程锋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远,又很近,像隔着一层水。
“谢意、谢意……”
接着,谢意感觉后颈被一双手轻轻托起来。那双手的指腹粗糙,带着厚厚的茧,触感却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谢意汗水浸湿的发丝被拨开,露出那一小片苍白的、因为排异反应而泛着不正常红晕的皮肤。
“怎么……”程锋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又低沉,“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加糟糕……”
那片本该柔软湿润的腺体组织,此刻干瘪得像枯萎的栀子花瓣,表面布满了细碎的、蛛网般的裂纹——
因为长久得不到标记过的Alph信息素安抚,谢意的腺体一直在超负荷运转。
每一次排异反应发作,都是这具身体在徒劳地、执拗地试图自己修复自己,然后在失败中进一步溃败……
大厦将倾,现在谢意的身体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了。
指尖悬在那片皮肤上方,程锋光是看着,就觉得那裂纹像是裂在自己心上,触目惊心:“很疼吧……一定很疼吧。”
程锋无法想象谢意是怎么忍过来的。
明明谢意是个很怕疼的人,在家里不小心撞到桌角留下的淤青都会皱眉忍很久。
他的谢意……全世界上最好的谢意。
为什么必须要被施加上这样的苦难呢?
恍然间,程锋想起来裴靳星说过的话。那时,裴靳星站在他面前,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以为谢意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病?”
“大进化一旦开始,第一个死的,就是谢意这样的旧人类。”
“这是惩罚。程锋。”
“我和谢意,都是[残次品]。”
程锋当时没有明白裴靳星话的深意。又或者说,他其实猜到了什么,但程锋不愿意去“承认”。
怎么会是“残次品”呢?
谢意是宝物。
是程锋独一无二的珍贵宝物。
可此刻……谢意苍白后颈上那些青紫色的细纹,像一把刀,把所有伪装统统剖开,
露出底下的,程锋最血淋淋的“恐惧”。
裴靳星的一切“预言”都在发生。
谢意真的会死。
……
谢意开始发烧了。
热度来得很急,几乎是一瞬间,身体就变得滚烫。
程锋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像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崩坏、在燃烧,每一寸骨骼都在剧烈地颤抖。
“我……好难受……”谢意迷迷糊糊地呢喃,眼泪不停地掉,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一颗一颗,砸在程锋的手臂上。
像某种无法停止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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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哭,不哭……”
程锋低下头,吻住了谢意。
嘴唇覆上谢意的唇瓣,没有急着深入,只是那样贴着,用自己的温度去熨帖谢意发凉的唇瓣。
“唔……”谢意的睫毛颤了颤,泪水沾湿了程锋的鼻梁。
[好奇怪。程锋。]
[靠近你,好舒服。]
[这样就好像,我是专门为你……定制的一样……]
在意识模糊的边缘,谢意像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嘴唇微微张开,舌尖怯生生地、试探性地碰了碰程锋的唇。
“……”程锋的心脏猛地揪紧了。
舌尖探进去,瞬间加深了这个吻,高浓度的Alph信息素从身上释放出来,雪松和硝烟的气息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骤然浓郁,
像一场无声的暴雨,将谢意整个人笼罩其中——标记过的Alph的信息素,这是谢意濒临崩溃的身体最熟悉、最渴望、最能带来抚慰的气息。
“唔……我……”谢意在接吻的间隙发出细碎的、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手指无力地攥着程锋胸前的衣料,
身体还在发抖,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程锋的信息素正在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去,填补那些腺体萎缩的裂缝,抚平那些过久的分离而造成的痛苦灼烧感。
空荡的壁穴里回荡着激烈的水声。吞咽声。
“……”程锋的手将谢意搂得越来越紧,一只手臂环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脑,像要把他整个人揉进身体里。
“呼……”嘴唇分开的时候,两人都喘着粗气。程锋的额头抵着谢意的额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滚烫而潮湿。
“我会救你的。谢意。”程锋的声音低哑到几乎只剩气音,尾音在颤抖,
“你再等一等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但此刻,谢意已经无法回应了。
高烧和信息素的双重冲击让谢意的意识彻底沉入了黑暗。只剩下,单薄的手指还攥着程锋的衣领,攥得很紧,
像,溺水的人抓着仅有的一根浮木。
身体永远比意识更诚实……
它在说:我相信你。
*
迷迷糊糊间,谢意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像一场粘稠的、湿润的暴雨,从头顶浇下来,把谢意整个人浸透了。
有人附在他身后,气息很粗,很沉,却带着令自己无条件臣服的熟悉感。
然后……被熟悉地翻转过来。
谢意正对上一双狼一样的,湿漉漉的漆黑眼睛。
谢意深陷进了那样灼热的、掠夺的视线里……将头埋进深深的颈窝里……
再后来,脚趾蜷缩起来,抵着地面……手指搅着,指节被攥得很紧……
“唔……唔……”谢意的心跳越来越剧烈,喘息声也越来越急促。
“谢意、谢意……”那人一遍遍地叫谢意的名字,仿佛用情至深、相思入骨。
手掌覆在谢意的后颈上,指腹粗糙,力道很轻,却在颤抖——
然后是疼痛。
尖锐的刺痛。
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后颈被抽走了,又被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滚烫的液体物质填补进去。
是蓝色的,血液。
据说,只有变异感染的生物血液才是蓝色的。
那液体一开始像熔岩,流过的谢意腺体的每一寸机理,流过血管、骨骼……所到之处的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就像,熊熊的烈火。烧光了灰烬。
旧的东西在死去、新的东西在诞生。
“好……好疼……”谢意几乎要叫出声,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发出含混的、破碎的气音。
“不疼……不疼的。”
“忍耐一下,宝宝,
再忍一下,宝宝、乖宝宝……”
几乎是在程锋话语落地的同一瞬间——那些这些天来折磨着谢意的灼烧感、胀痛感、空虚感,全都像海水一样,迅速地、安静地退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舒适。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后颈那个快要枯萎的腺体,像一朵被雨水浇透的花,慢慢地、慢慢地舒展开来。
“你……你……终生标记了我吗?”在梦中,谢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因为,谢意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些排异反应带来的、累积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疲惫和病痛,在这一刻全都被抚平了。
真正地、彻底地被治愈了。
“对哦,聪明宝宝。”谢意听见耳廓极其轻微的掠过一声轻笑。
“可、可是……为什么?”谢意在梦中执拗地追问,却一直没有人回应:
“为什么,要终生标记我?”
……
谢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梦境中的意识的。
只记得最后感知到的,是炙热的唇贴在他的腺体上,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因为,我爱你啊,谢意。”
然后,世界归于沉寂。
*
不知道过了多久。
谢意是被某种触感弄醒的。像有什么粗糙的东西贴着他的脸颊,带着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谢意的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昏暗的洞穴、黑褐色的岩壁、遥遥入口处的黄褐色的沙地、还有……自己身上裹着的那件深绿色的军大衣。
……嗯?军大衣?
谢意怔了一下,慢慢地坐起来。军大衣瞬间从肩膀滑落,谢意本能地迅速伸手攥住,把它重新拢紧。
领口竖起来,遮住了谢意半张脸。谢意一低头,鼻腔里就涌进一股浓烈的、属于程锋的信息素味道。
雪松,硝烟,还有一点淡淡的、体液交织后,汗水的气息。
为了验证猜测,谢意看了眼别在领口内侧铭牌——金属边缘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联邦中央军·第17旅·程锋」。
果然,是他。是程锋的。
谢意攥着那枚铭牌,攥了很久。
“可是……”谢意抬起头,环顾四周。
洞穴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程锋?”谢意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沙哑得不行。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从洞口灌进来,卷起几粒黄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程锋。”谢意又喊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些,扶着岩壁站起来,军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粗粝的沙石。
“程锋!”踉跄着走了几步,往洞穴更深处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和黑暗深处传来的、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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湿的、阴冷的风。
难道……是梦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谢意自己都觉得荒谬。不可能。
程锋接住他时的温度,程锋嘴唇贴着他腺体时的炙热触感,以及,最重要的……
谢意伸手抚了抚自己的腺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正深刻地烙印着一枚终生标记:
——这些,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谢意可以清晰地回忆起黑暗中潮湿与滚烫交织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缕气息,每一丝颤栗。
还有身体难以言齿的部位的……隐秘的餍足感。
不是梦。
不是梦。程锋真的来过。
程锋真的还活着。
可他去哪了?
“笨蛋,大笨蛋……我没有当时没有听清楚啊……”谢意紧紧抵着下唇,很努力地吸了吸鼻子:
“你不是说……爱我吗?”
“那句话,我才没有听清楚……”
“我要、我要……”谢意垂下眼睫,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他把自己缩进程锋的军大衣里,缩成一个很小的、很紧的团。
“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啊……混蛋。”
第48章交易筹码
谢意蹲了一会儿,把那枚铭牌贴着自己心口的位置放好,然后慢慢地站起来。
“这个铭牌,我先替你收着了。”谢意轻声开口,像是对程锋在说话:“等你回来了,自己再来找我要。”
谢意不明白,为什么程锋明明活着,却仍旧不愿意和自己“相认”。
但是,没关系。
因为无论如何,谢意都相信程锋。
只要程锋还活着,
谢意就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团圆。
和小宝一起,
一家人,完完整整地团圆。
……
黄沙还在落,风还在吹。天空是灰濛濛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谢意裹紧军大衣,循着记忆里来时的方向走回营地。因为体力不支、身体还很虚弱,谢意的步行速度很慢。
“万一,还有残余的感染变异生物,一旦发起攻击,自己毫无招架之力……”谢意在心里暗道不妙。
可是,谢意走了一路。
没有。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和脚踩在沙地上细碎的声响。
等终于走到营地安全区边界时,谢意才看见了大堆垒成小丘的尸体残骸。
甲壳从中间被劈开,切口整齐得像刀削,边缘泛着暗淡的荧光蓝。它的血液已经干涸了,在地面上留下一滩深色的、扩散状的痕迹。
谢意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道切口。很利落。那旁边刻意留了一把刀。上面印着编号——520817
程锋的编号。
是程锋替自己开的路。
“哈……”这个发现,让谢意轻笑了一下,将军大衣又拢紧了一些,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程锋的雪松的信息素还残留在布料上,萦绕在鼻尖,像细细的丝线,顺着谢意的鼻腔漫进四肢百骸。
“这么蹩脚地保护我,又生怕我不知道你是你干的,还特意留一把匕首邀功。”
“笨蛋程锋,你既然这么担心我……”
“就亲自送我回来啊……”
……
远处,废墟深处。
程锋站在狭小的黑暗洞穴空间里,嶙峋怪异钟乳石群边,那里有一道缝隙,透过“一线天”可以望见月光下那片营地边缘。
营地只有米粒般大小,像一只蚂蚁。
但程锋把手垂在身侧,想象着营地里的人,看得很出神。
直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裴靳星的声音响起来,很轻,像一阵阴森的寒风:
“你在后悔。”
程锋没有回头。仍旧怔怔地盯着。
“我从不后悔。”程锋回答道。
“哈……”裴靳星的目光落在程锋的侧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你今天看谢意的眼神,就像一条忠心的狗。”
裴靳星似乎很喜欢用这个比喻句。不管是“之前的那个”裴靳星,还是“现在这个”裴靳星。
“我不懂,你有什么好惆怅的。”裴靳星接着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明明你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了。”
“你让[萨沙]这些天不断发送同一类电磁信号,那群蠢蛋军方自以为破译了我的信息编码,才会派你的老相好上门送诱饵。”
“现在他身上已经留着[萨沙]的血液,腺体恶化进程得到了极大的抑制。”
“而且,[孩子们]已经把他视为了同类,就算我之后攻打进首都,[孩子们]绝对不会伤害他分毫。”
裴靳星的口吻听着有些沾沾自喜:“只要我不死,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你现在应该为暂时保住了你爱人的命而感到兴奋狂热才对。”
“……”程锋回头直视着裴靳星:“你果然不懂。”
程锋顿了几秒,语气像在嘲讽:“毕竟,你没有心。”
“你能毫无波动地,开枪把付闻琛打死。”
“……”,这次轮到裴靳星沉默了。
“是他先想让我死。”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一向是自然的生存法则。”
“所以说……你们都没有心。”
程锋继续把目光投回的原来的方位,想象着营地边缘那个小小的、孤独的身影。
“裴靳星,我会履行你的计划。”程锋轻覆下眼睫:“希望届时,你也能信守承诺。”
“我要谢意活着。”
“然后,和他团聚。”
……
营地的哨兵最先看见谢意。
黄沙漫天的荒原里。远处那个缓慢移动的、深绿色的小点。
“谢……谢少校?!”士兵的声音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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