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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40-45(第2页/共2页)

后颈。

    又是一阵不知过了多久的缄默。

    “联邦中央军暂时镇压了暴乱。”程锋的声音闷在谢意的发间,很轻,“准确地说,是[他们]主动撤退了。”

    谢意没有说话。他大概猜到了程锋口中的[他们]是指裴靳星和变异体大军。

    “俄亥塞州只是示威。”程锋接着说,“人类和变异体之间真正的战争,很快就开始了……”

    “……”谢意感到眼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积蓄。

    “现在高层还在规划部署,但不会太晚,最多一个月后……总统会发布全联邦警戒命令……”程锋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陈述某份作战报告,“即进入紧急战时状态。”

    “……那你会去吗。”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又酸又涩。“前线。”

    程锋沉默了很久。

    久到谢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会去。”

    程锋的声音很轻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40-45(第8/14页)

    ,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用力地,割进谢意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你本可以不去。”谢意说,“你可以选择不去。”

    “后方战区的战勤支援,一样可以为战争做出贡献。”

    “我知道。”程锋说。同时将圈着谢意的手臂收得更紧。“……但我必须去。”

    程锋顿了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过的,有着极大的份量。

    “谢意,我现在没办法告诉你。但我有自己的理由……”

    谢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谢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这样的平静。没有挣扎、质问,任何疯狂的歇斯底里……哪怕,谢意的心已经碎得千疮百孔。

    眼眶里那点温热的液体,终于撑不住重量,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谢意以为程锋不会发现。

    但程锋的手指动了动。用指腹很轻地蹭着谢意敏感的下眼睑:“……谢意?”

    谢意没有说话。

    他把程锋的手臂挣开,一下子就翻过了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谢意的脸上——眼睛是红的。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呼吸又急又碎,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程锋。

    像质问。

    像审判。

    又或者……委屈。

    “程锋,”谢意说,声音在抖,“你个傻/逼。”

    程锋瞬间怔住了。

    “你为什么非要去管那个裴靳星?”

    “你背上的枪伤是他打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意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说不清是因为担心程锋,还是因为……裴靳星。

    又或者说,两者都有。

    “裴靳星选择了站在变异体那边,选择了屠杀同胞……早就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裴靳星了……”

    “你现在带着这枚徽章去边境,到底是想把他带回来,还是……想被他杀死?”

    谢意的声音拔高得几近嘶吼,带着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颤意,“程锋……”

    “为了裴靳星,你就可以连命都不要了吗?”

    “啪嗒——”谢意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程锋的锁骨上,滚烫。

    “难道在首都城……”谢意的呼吸断断续续,“程家,你爸妈,你大哥……还有我。”

    “都不值得你留恋吗?”

    ……此刻的月光很静。

    静到可以听见窗外的风声,听见客厅里小宝翻身的动静,听见人的心跳声,谢意和程锋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它们在寂静的夜里交错,像两条试图汇合却始终差着一点距离的河流。

    “谢意……”程锋看着对面的人。

    那双发红的眼眶,拼命压抑却还是压不住的颤抖。

    接着程锋抬起手。用掌心覆上谢意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揩去谢意眼角的泪。

    道枪伤牵动着程锋的背脊,使得他动作时因疼痛而皱了皱眉。但程锋没有停下。

    “谢意。”程锋又低声唤道。

    “我去前线,不是因为裴靳星。”

    “我以前和他是很好的朋友,但现在……不是了。”

    “在俄亥塞州……我亲眼看着[他]……杀了很多人。我、我都快不认识[他]了。”

    以往,程锋会很亲昵地叫裴靳星“星星”,可现在,“星星”全部变成了冰冷的第三人称“他”。

    程锋的手指停留在谢意的眼角,轻轻摩挲着那片湿润的皮肤。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

    “谢意,但我这次去的理由,和[他]没关系……”

    是因为你,谢意。

    谢意,你就是我的“软肋”。

    所以我没有选择。

    ……短暂的回忆分界线………

    程锋无法告诉谢意。

    现在,只要一闭上眼睛,冰冷的枪管触感和裴靳星冷冽的嗓音就会在程锋的耳畔反复地盘旋回响,

    “【大进化】一旦被启动,我们都会被当做【祭品】。”

    “你以为谁能独善其身?”

    “又或者,程锋,你猜,谢意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病??”

    “哈哈哈说的倒是冠冕堂皇,‘腺体发育不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程锋,谢意跟我是一样。”

    程锋那时瞬间瞪大了眼睛,面上的表情瞬间由错愕转为一种巨大的惶恐——这件事,程锋一直死守着,从没有对外界透露过哪怕一分一毫。

    “不,某种意义上,他的情况比我还要严重。”裴靳星那时言之凿凿,程锋的心便沉重地往下坠,好似万丈深潭……

    “谢意已经换过一个腺体了。”

    “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你们的信息素会那样匹配……你难道没有想过,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吗?”

    裴靳星那时笑得戏谑,陌生又冰冷,手指上扣着的扳机一触即发:

    “所以程锋,你必须和我站在一起。”

    “只有我,才能救所有人。”

    “要不然,届时死的第一个就是谢意这样的[旧人类]。”

    ……程锋回忆、结束……………

    “这是一个死局,谢意

    我没有办法告诉你。”

    程锋的声音很轻。“我怕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会让你更难过。”

    程锋顿了顿,似乎眼角也有什么闪了闪,“可是,谢意,我不想让你难过。”

    我真的,没有办法告诉你。

    谢家,其实是个被抛弃的“棋子”,

    你现在早已被缚于摇摇欲坠的悬崖上

    而我,苦心孤诣地

    只是想要救你。

    “……”谢意睫毛上还挂着泪,怔怔地俯视盯着程锋,呼吸顿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程锋的颈窝。

    “程锋……傻子,笨蛋、天底下最蠢最蠢的傻子……”谢意闷声说。

    程锋用宽厚的掌心托着谢意的后脑勺,脸颊靠在谢意的脑袋侧一边蹭一边说:“嗯,你骂吧……我都受着。”

    程锋这么一说,谢意却没再继续骂下去了。

    主卧里又开始变得寂静。

    相顾无言的寂静。

    两人间的气氛彻底冷到极点。

    像冰川,

    比南极更冷的冰川。

    谢意不知道这算不算冷战。

    毕竟,他和程锋之间没有谈过恋爱,更无从谈起……冷战。

    谢意只知道。

    自己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40-45(第9/14页)

    *

    程锋在家待了不到三天。

    这三天里,程锋几乎没有离开过谢意的视线。他们一起做饭,一起给小宝梳毛,一起在客厅沙发上看娱乐节目消磨到深夜。

    程锋的话很少,但谢意每次抬头,都能撞上程锋的目光。

    歉疚。不舍。掺杂在一起。还有某种谢意读不懂的、很深很深的情绪。

    第三天夜里,程锋接到一通秘密电话。

    站在阳台上接的,那时玻璃门关着,谢意听不见程锋在说什么。只看见程锋的背影,肩线绷得很直,在深秋的冷风里一动不动。

    ……通话结束后,程锋推开玻璃门进来。然后深深地看了谢意几十秒。

    “明天一早走。”程锋很平静地说。

    “……”谢意僵硬地很慢点了下头,“好。”

    “那个……”程锋又盯了谢意好几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嘴唇嗫嚅了半天,最后憋了半天还是只说出句:

    “书房桌上有一份拟订好的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

    “我们先把婚离了吧,这样就算我发生了什么意外……叛国罪,也和你没关系。”

    ……?!谢意抬起头惊讶地看着程锋。

    可程锋却早有预料地迅速瞥开了头,根本不敢看谢意:“那……我早点睡觉了。”

    语落后几秒,客房的门就被程锋“啪嗒——”合上了。

    又去客房睡了。

    这几天的程锋总在客房睡……

    “……”谢意垂眸,长长的眼睫覆下冰冷的阴影,掌心握成拳攥得很紧很紧:

    “竟然想离婚……程锋……你真铁了心要把事做绝……”

    同时,谢意也彻底知道了:程锋意已绝,完全没有回心转意的可能了。

    *

    深夜22:00

    程锋横卧在床上,背对着门。一双瞳孔在黑暗里安静地睁着,紧盯着天花板一角的镂空浮雕。

    其实他刚才有很多话想和谢意说。

    譬如,他想告诉谢意——其实自己根本不想离婚,其实自己越来越怕死,越来越贪恋和谢意待在一起的时光……

    其实,在对面的谢意掉下眼泪时,自己真的动了“放弃那些狗屁的大义承诺,不去前线”的念头。

    可是……就像他那时向谢州长宣誓的那样——他会守护谢意,哪怕付出他的生命。

    “嘀嗒—嘀嗒——”墙上的钟表指向了“11”。夜已经深了。

    就在程锋强迫让自己合上眼皮进入睡眠时,“窸窣窸窣……”

    程锋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贴上了一具滚热的体温。

    没人比程锋更熟悉这具共度了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躯体了。

    可现在,这具身体正蓄意张扬地向外散发着信息素,每一寸肌理、纹路……都浸润满让程锋上瘾的栀子花香。

    也没人比程锋更熟悉,这样行径的潜台词是什么了……

    “……谢意。”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意却突然用手指堵住了程锋嘴唇,“这不关你事……你只需要配合我。”

    “fu*k……愣着干嘛……你都不动一动吗?”

    “你不是最喜欢我现在这样吗……”

    俯视着程锋的眼睛,谢意的眼尾很红,眼睛里覆着一层清润的水,但瞳孔里闪烁的光却很亮,很坚定。

    “快啊……标记我吧,程锋。

    然后,让我怀/孕。”

    “我们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在不做任何防护措施的前提下,我怀孕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为什么要……这么做。”程锋的身体紧绷着,声音越不自觉地越来越低沉沙哑。

    “md……shit……”谢意气得双肩不住的颤抖,白色的皮肤倒映在黑夜里白得发光,

    “什么为什么??”

    “万一你死了……怎么办?”

    “边境那个地方那么……危险,你死了……我怎么办?”

    “你、你……真的很自私……”说着说着,谢意的眼眶里又开始有大颗的眼泪往下滴。

    “你就打算这么离婚后无牵无挂的走了?什么都不管了么……”

    “你就打算让我一个人这么孤苦伶仃的、在一堆人的闲言碎语里当你们程家有名无实的寡夫么……”

    “程锋……我才不会遂了你的愿呢……”

    “我才不会答应离婚,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和你一刀两断的……

    “我怎么样都要怀一个你的孩子,这样、这样……”

    其实谢意心很冷的,是不常哭。

    可是,一面对程锋谢意就会突然变得很感性很感性、很敏感很敏感……很容易哭。

    比如,现在的谢意。双手抵住程锋的脖子,哭得断断续续、上气不接下气:

    “这样,这样……我就能多分很多你们程家的家产。”

    “你……你最好一晚上给我弄四五六七八个孩子……把你们程家都瓜分完……”

    “……哈哈。”程锋盯着谢意脸哭得皱皱巴巴的模样,突然弯了眼咳嗽着笑起来。

    只是,这笑和谢意一样,

    是往下流眼泪的。

    “我爸妈的孩子还有我大哥呢……你那能分那么多?”

    “还有我嫂子,你也知道的吧……我嫂子怀孕了,还是双胞胎……等那两个小家伙出生……那可是嫡长孙呢,你那份遗产还会被稀释得更多……”

    “所以说啊……”

    “你就不要去送死、就不要去前线、不要去找裴靳星,

    不要去跟那群危险的变异体搏斗……”

    谢意用手紧紧地抵着程锋的脖子,但怕又伤害到程锋,手指不敢那很大的力。只能堪堪握着拳抵在程锋的胸口,这看着相当滑稽;

    “好好给我我活着……”

    “活久一点……和我多生几个孩子……”

    “活着看着我们的孩子出生……活着看着他(她)们一天天长大,叫你父亲……”

    “你要是死了……到时候分遗产,谁来给我撑场子……”

    “你要是死了……谁还和我有那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能给我治病……”

    “你要是死了……我……我……”

    “谁来……陪着我。”

    良久,谢意才这样干巴僵硬地说道。

    谢意不知道这算不算[告白]

    毕竟其中涵义太过隐晦,且不合时宜。

    大战在即,似乎连多余的一点点儿女情长都不应该有。

    “……好。”

    漆黑之中,但程锋似乎听懂了什么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40-45(第10/14页)

    。

    他的眸子很亮。一闪一闪的,像有什么液体淌出来。

    “我答应你”,良久之后,程锋才缓缓说道:“我才不会死呢。”

    “我才舍不得让你当寡夫呢。”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只要……你愿意。”

    ……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但谢意却觉得,

    自己和程锋之间的距离从没有靠得那样近过。

    *

    战争的来得进程比预想得还要快。

    十二月中旬,联邦中央发布全境警戒令。电视屏幕上,总统的面孔严肃而沉重,用克制的措辞宣布国家进入战时状态。

    地下矿区的变异体[精英]活动已不再是零星暴乱,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大规模入侵。边境三州,一夜之间沦为前线。

    超市的货架被抢购一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征兵广告。防空演习的警报每周响起三次。

    每当尖锐的鸣响划过城市上空,小宝都会感到害怕,在谢意的怀里瑟瑟发抖。

    “不怕。”谢意一下一下抚摸着它的背脊,轻声说:“不怕,不怕。”

    其实谢意自己的心跳也很快。

    那些安慰的话,谢意说给小宝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

    战争的日子,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

    每一天都长得像一年,每一周又短得像一瞬。谢意的生活被切割成几块:睡觉,上班,喂猫,等消息。

    联邦的日常工作有很大一部分全都围绕战争运转。谢意所在的监察一部被临时编入战时通讯组,负责筛选、整理前线传回的情报。

    每天经手上百份战报,谢意已经逐渐开始习惯在纷繁复杂的从字里行间寻找那个熟悉的名字。

    “程锋上校所部已抵达俄亥塞州西南战区。”

    “第三集团军完成对B-7区的清剿。”

    “第17特战旅伤亡情况:阵亡21人,重伤33人,轻伤……”

    每次出现伤亡的名单,谢意的视线都会在那一串串简短的通讯字眼上停留了很久。

    谢意的爱很“自私”。

    谢意希望,伤亡简报上永远不会出现程锋的名字。

    *

    战况愈演愈烈。

    刚开始,程锋偶尔会发消息。

    很短。只有一两个字。

    “平安”

    “无碍”

    “忙。”

    “别担心。”

    战时通讯的很宝贵,谢意从来不回那些长篇大论的、写满了担忧和思念的话。他只回最简单的:“好。”“知道了。”“注意安全。”

    谢意知道程锋能看懂。

    就像谢意能看懂程锋那些“平安”“无碍”后面藏着什么。

    “报喜不报忧”,这一点,谢意和程锋是一样的。

    ……

    可是,在一次联邦对[精英]变异体腹地的大规模反围剿战役告捷后,程锋回的消息越来越少。

    从一天一条,到三天一条,到一周一条。

    再到没有。

    十二月。一月。二月。

    谢意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战时无线通讯器。他把它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万一程锋半夜发消息,光不会太刺眼,不会吵醒小宝。

    但那条消息始终没有来。

    于是谢意开始失眠。

    夜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象程锋在做什么。是在行军,是在战斗,是受伤了躺在某个角落,还是——

    每当这时,谢意不敢往下想。

    只是把手覆在身侧空着的那半边床上。

    程锋的枕头还放在原位。他不让任何人动,连小宝都不许上去踩。那上面还残留着一缕很淡很淡的气息,雪后松林般的清冽,快要散尽了。

    谢意把脸埋进那个枕头里。

    大概受益于长久的暗恋,谢意极其擅长“假装”——假装程锋还在。

    在这个空荡的卧室内。

    在散发着雪松味道的床单上。

    在,谢意的枕边。

    但这种“假装”……

    很快就破碎了。

    *

    二月底的一个清晨。谢意照常打开战时通报系统。扎眼醒目的头条标题撞进谢意的眼里:

    【紧急特报!第17特战旅在俄亥塞州西南战区遭围困,与主力部队失联】

    【主帅程锋上校目前不知所踪】

    谢意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悬在鼠标上,僵硬得像不属于自己。

    愣了好几分钟,谢意才继续搬动手指往下翻报道详细的原文:

    “第17特战旅于22日凌晨在C-17区域执行清剿任务时遭遇变异体主力部队突袭。激战后,部队被分割包围,通讯中断。截至发稿时,失联已超72小时。旅长程锋上校及所部近三百名官兵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谢意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那一刻,谢意很希望自己是个文盲。

    看不懂这四个字。

    谢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不记得有没有请假,有没有和人说话,有没有把门带上……

    谢意只记得首都街上,周围人来人往,车流不息,一切正常得刺眼。

    看吧。就是这样的。

    个体的人类太渺小了。

    一个人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

    地球还是一样旋转、旋转。

    社会秩序还是一样运转、运转。

    都没有人在乎。

    没有人知道。

    谢意突然感觉胃很疼,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袭来,他只好停下脚步,蹲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干呕。

    “唔……”

    谢意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在抖,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类似于呜咽的声音,“可是……”

    “可是,我在乎。”

    程锋失踪了。

    我的丈夫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谢意突然开始大哭,不受控制地开始大哭,街上的路人纷纷回头看过来,像在看一个疯子。

    谢意依旧倘若无闻地哭着,嘴里发出絮絮叨叨的含糊话语:

    “可是,我在乎。”

    *

    三月。

    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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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境六州陆续沦陷。

    官方通报的措辞越来越沉重。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报撤离计划、伤亡人数、战况分析。首都城的街头开始出现穿军装的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袖管空荡荡。

    兵力不足。联邦军部开始二次征兵。

    谢意报名了。以“补充兵源”的身份申请征调前线。

    审核很快通过——他有过青训营经历,又是文职系统出身,正是前线急需的通讯指挥人才。

    “这个节骨眼上,你去前线干什么!!”

    随着年纪的增长,谢市长脾气已经变得越来越温和,收到谢意报名征兵的消息,久违地大发雷霆。

    斑白的鬓角在随着夸张绷起的血管一下一下的喷张着:“是,他下落不明了,可能遇到了危险。所以你就要去送死?!!”

    “他一个上校,尚且不能保全自己,你去能干什么?!”

    “而且,退一万步讲,他极有可能已经死了!你冒这么大风险就为了去找一个死人??”

    说到最后,一向铁面无情的谢市长竟然掩面而泣,流下两行混浊的眼泪:“意意……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就不能为了我考虑考虑吗?”

    “我为联邦操劳了大半辈子了,难道、难道直到我老死前都不能有一点儿自己的私心吗?”

    “就算战争失败了又怎样,联邦毁灭了也没关系,我、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看着面前痛哭流泣的父亲,谢意沉默了很久,心里五味杂陈。

    那一刻,他才终于切实共情了程锋。

    爱是软肋,

    也是盔甲。

    程锋奔赴前线的理由,和父亲希望自己留下的理由,或许是一样的。

    “父亲。”谢意那时大跨步上前,紧紧地握住了父亲布满沟壑的苍老手掌,“我答应你。”

    “我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活着,把程锋一起带回来。”

    ……

    临走那天,谢意把小宝托付给程家大哥程铮。小宝很乖地蹲坐在摇篮床旁边,那里面躺着程铮刚满月的一对双胞胎女儿。

    “妈妈要去找爸爸了,可能要去很久……”谢意蹲下来,最后一次抚摸小宝的脑袋,“你要乖哦。”

    “听大伯的话。”

    “你的两个妹妹还很小,还需要你保护呢。”

    小宝仰头看他,蓝汪汪的眼睛里倒映着谢意的脸。

    小宝是很聪明的。它早就知道了什么。

    于是小宝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谢意的手指:“喵~”(我会的,放心吧,妈妈)

    谢意弯起唇角。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等我回来。”谢意说。

    和程锋临走时说的一模一样。

    第44章长相思

    抵达俄亥塞州时,谢意才真正明白“前线”意味着什么。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硝烟和腐臭。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残破的建筑像墓碑一样矗立在道路两旁,偶尔有军车驶过,扬起漫天尘土。

    谢意被分配至第三集团军通讯连。

    报到的第一天,谢意问连长:“报告连长,请问程锋上校的部队,现在驻扎在哪里?”

    皮肤黢黑的连长看了谢意一眼。那一眼复杂、百感交集里有很多东西。

    “第17旅?”连长的声音很低,“三个月前就正式撤编了。”

    “……是。”谢意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那……程锋上校本人呢?”谢意不死心,继续追问道。

    连长又沉默了几秒。

    “失联。”连长冷冰冰地说,“至今下落不明。”

    “……”谢意顿时觉得一块石头卡在喉咙里,没办法再继续说话了。

    “你是他什么人?”连长问。

    谢意垂下眼睫。黄沙在谢意的耳边呼啸卷起、又落下:“……家属。”

    连长又看了谢意一眼。

    谢意想,连长肯定已经猜到了,一个Alph的omeg“家属”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连长再次看向谢意时,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什么。

    是同情,还是惋惜?

    谢意分辨不出。

    谢意只知道……那目光背后的含义让他想逃避。

    谢意光是保持军姿站在那儿,似乎就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顿了良久,才一字一句地咬牙说: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长官。”

    “唉……”连长沉默了很久。

    “那就找吧。”连长最后抬起头来,“通讯连的任务之一就是搜寻失联部队。你有权限调阅所有相关情报。”

    “但……别抱太大希望。”

    “进入军队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告别。这是人生必经的成长。”

    “……”谢意抿紧了下唇。敬完礼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军营岗位驻扎地。

    别抱希望么……

    谢意知道战争残酷,生死无常

    他本来也没有抱希望。

    谢意只是不信。

    不信程锋会这么轻易地死了。

    还有,告别……

    去他X的告别……

    如果“告别”的代价必须是“程锋”

    谢意不想学。

    谢意这辈子都学不会。

    *

    日子在搜寻和等待中一天天过去。

    谢意白天处理通讯指挥任务,夜里就泡在情报室,翻阅所有与第17旅相关的记录。行军路线、作战日志、最后一次通讯的音频文件……他看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那条路线最后消失在C-17区域。

    那里是进入[精英]巢穴腹地的重要关隘口。地图上标注着血红色的骷髅标志——极度危险,禁止进入。

    战斗型[精英]变异体戒备森严,层层设防,联邦军曾三次尝试渗透,三次全军覆没。

    没有人敢深入。

    但谢意把那个坐标刻在了心里。

    总有一天……

    谢意暗下决心:总有一天,我要找机会去那里一次。

    *

    为了全面探测清楚C-17区。

    谢意开始把全部精力投入到另一件事上。那就是——领主电磁信号探测与生物编码技术研究。

    九月底,谢意提交了第一份研究报告。

    题目很长:《基于电磁频率波动模型的[精英]通讯网络拓扑结构分析及破译方案》。

    报告递交那天,通讯连的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40-45(第12/14页)

    几个参谋围在一起看,看完面面相觑。“这玩意儿……是你写的?”

    “是的,长官。”谢意面不改色道。

    “可你不是政府监察官文职出身吗?这、这玩意儿得是生物工程博士才能写出来的吧?”

    “鄙人不才。”谢意的语气还是淡淡的:“法学与生物学双学位。”

    沉默。

    军队一群糙老爷们都沉默了……

    培根诚不欺人,

    芝士果然就是力量。

    科技就是第一生产力啊!

    *

    八月。

    俄亥塞的战事进入最胶着的阶段。联邦军伤亡惨重,兵源紧张,开始大量征调后方文职系统中有军事经验的年轻官员补充前线。

    谢意的名字在第一批征调名单里。

    理由:青训营戈壁站优秀毕业生,涉及通讯指挥专业背景,熟悉战场通讯协议及加密频段操作。

    事实上,还有一条没有写进档案的理由:这四个月来,谢意是通讯连里唯一一个能在三分钟内破译高等【精英】变异体电磁干扰信号的人。

    这是是在康斯坦纳州遇袭时,从那只螳螂型精英变异体死后声波中继承的【直觉】

    当初,为了帮助程锋寻找裴靳星的下落。谢意曾尝试过在深夜辨认那些诡异的高频波段。

    区分感染生物交流信号和攻击信号,以及……如何在被干扰的电磁环境里找到那唯一稳定的通讯频率。

    谢意无师自通。

    有时候,谢意甚至觉得……自己和那些扭曲的爬行变异生物是……同类。

    更零星的时候,谢意甚至能回想起碎片的关于去世多年的母亲的记忆。她是联邦杰出的生物科学领域研究员。

    “记住,意意。”母亲的声音恍恍惚惚,从飘渺的另一端传来:“生物再聪明,也是生物。是生物就有习性,有规律。找到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谢意,笃定自己正在正确的道路上……

    他会找到那条“规律”,然后,把程锋带回来。

    *

    十月初,谢意的报告被战时科研院采纳。

    十月底,基于谢意提出的频率波动模型,联邦军成功截获了[精英]高层指挥系统的三次核心通讯。这是开战以来第一次,人类能够提前预判精英们的战略部署。

    十一月中旬,谢意被破格授予少校军衔。文件公示时,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他来军区才一年多吧,少校,战时特批升得就是快。这是联邦最快晋升记录了吧。”

    有人反驳:“不是吧,最快晋升记录应该是之前程上校,要我说,军功就是比科研成果升得快……”

    但谢意想要的不是那些头衔。他想要的,是亲自踏上C-17区域关隘。程锋消失的地方。

    谢意想去那里亲自搜寻一番。

    *

    边境的军旅生活对谢意而言并不艰苦。

    “艰苦”的是谢意作为omeg的信息素,正在一点一点地背叛他。

    最开始是气味。

    从前,谢意对Alph信息素十分敏感。

    作为Omeg,谢意的腺体功能发育迟缓——医学上叫“妓者综合症”,是一种罕见的腺体发育障碍。这意味着他会在Alph信息素浓度高的地方产生强烈反应。即不受控制的发/情。

    这种敏感症状,在被“程锋”标记后得到了很好的舒缓。

    因为程锋和谢意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每一次临时标记。覆盖在谢意后颈腺体上的程锋的Alph信息素都能有效的隔绝其他Alph的刺激。

    大概是程锋结婚后太过“放纵”的日子,太多安逸,像裹着蜜糖的砒霜一样……都快让谢意忘记了……

    忘记自己其实是“不一样”的。

    自己其实……生下来就是一个“残次品”。

    随着日子的推移,谢意的病症越发的严重了……谢意对Alph更加敏感。

    这种敏感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每次谢意经过训练场,那些年轻士兵身上散发的、混杂着汗水和信息素的气息,都像一根根细针扎进鼻腔,顺着神经一路烧进腺体。

    那是种灼烧般的感受——不是欲望,是纯粹的生理性刺激,刺激到谢意必须攥紧拳头才能控制住自己不颤抖。

    然后是最难熬的夜晚。

    行军床又硬又窄,谢意躺在上面,闭着眼睛,意识却清醒得像被冰水泡过。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渴求某样东西。

    Alph信息素。

    而且是特定的,

    程锋的信息素

    那种雪后松林般清冽的、带着微微凉意的气息。曾经在每个夜晚包裹着谢意,让他在精疲力竭后安心入睡。

    而现在,谢意只能蜷缩在被子里,一遍遍回忆那种味道,回忆到几乎产生幻觉。

    幻觉里程锋就在他身边,手臂环着他的腰,呼吸均匀地落在他后颈。进/入他的身体……

    “唔……啊……”黑暗中的谢意喘息着伸出手……

    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气。

    “程锋、你真的……很自私。”

    从简陋的卫生间里出来的谢意盯着水龙头里唰唰往外泵的水流,仔细地清洗着自己的手指。嘴角逐渐浮上自嘲的弧度……

    “你要是真的、就这么死了,那我怎么办……”

    你过去一遍遍的临时标记、安抚……都早已经在我身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烙印了……

    早就让我对你产生依赖……如同上瘾。

    这种性质的“捆绑”,和终生标记有什么区别呢?

    夜里,谢意一个人坐在营地边缘。月亮很圆,月光很冷。

    谢意低头看着自己的一双手。那上面还残留着水渍,它冰凉,且苍白。

    “程锋,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

    “我真的就……快要死掉了。”

    *

    谢意的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糕,他被强制要求做身体检查。

    军部医疗卫生院的条件很简陋,到处都是消毒水的气味。谢意坐在诊室里,看着医生翻来覆去地看他的腺体射线造影光片。

    医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谢少校,”他开口,斟酌着用词,“您最近的腺体状况……有些不太乐观。”

    谢意没有说话。

    自己的身体什么样,谢意自己很清楚。

    医生指着光片上一处颜色明显偏淡的区域:“您看这里,腺体组织的密度正在下降。这种情况我们通常称为‘腺体萎缩’——在Omeg身上极为罕见,尤其是您这个年纪。”

    “一般来说,就算80岁以上的omeg腺体,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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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像你那样萎缩得那么快……”

    谢意垂下眼睫。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其实谢意早就感觉到了。那些灼烧般的发/情感受,对Alph信息素近乎病态的渴望,都是萎缩的信号。

    腺体在挣扎,在最后的燃烧中拼命渴求着能够安抚它的东西。

    “更麻烦的是,”医生顿了顿,“您的免疫系统似乎对腺体产生了排异反应。”

    这下,谢意抬起头:“排异?”

    “是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正常情况下,腺体是人体器官的一部分,免疫系统不会攻击它。但您的免疫系统现在正在把腺体识别为外来物——这会导致腺体功能进一步退化,形成恶性循环。”

    他沉默了几秒,说出了那个谢意隐约猜到却不愿面对的结论

    “如果继续这样发展下去,我们恐怕要考虑切除您的Omeg腺体。”

    “嘀嗒、嘀嗒……”诊室里安静得只剩监测仪的滴答声。

    “切除腺体后……”空荡荡的天花板上,医生的声音在继续,“您将失去AO第三性征,成为所谓的‘旧人类’。根据最近联邦总统通过的《战时紧急状态法案》,‘旧人类’被归类为下等公民,非战斗成员,不享有完整的公民权利……”

    “好的,我知道了。”谢意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谈论自己已经病入膏肓。

    医生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估计有些过于悲观,随即叹了口气。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情况。”医生试图缓和语气:

    “联邦医学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腺体完全萎缩退化的先例。腺体是造物主赐予我们新人类的珍宝,是我们DNA里与生俱来的印记。只要积极配合治疗,您的病情一定能够得到控制——”

    谢意一边听着,一边将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

    腺体萎缩。排异反应。切除。旧人类。

    这些词语在谢意脑海里一一掠过,像子弹穿过弹道,留下灼热的痕迹。

    第45章心脏的容积

    谢意忽然想起康纳州那个集装箱里的夜晚。那次之后,他开始能听懂[精英]领主的电磁波。

    那是不是也算一种“变异”?

    [精英]与人类之间,是不是存在着某种他尚未理解的关联?

    ——如果程锋还活着,呆在精英变异体的腹地,他在那里待了这么久,那么,程锋……又会变成什么?

    谢意不敢往下去想。

    但心里的担忧感……仿若山雨欲来,大厦将倾,却越来越强烈了。

    *

    谢意去看生殖科医生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

    谢少校可能需要“再嫁”——这条流言像长了翅膀,在军区里飞速传播。

    年轻的Alph军官们开始有意无意地在通讯连附近晃悠。训练结束后绕道去食堂,会议结束后多留几分钟,就为了和那个清瘦的、总是冷冰冰低着头的少校说上几句话。

    谢意的相貌、家世、能力,随便哪一样拿出来都足够耀眼。更何况,他现在是战时最年轻的少校之一。

    这样的Omeg,谁会不喜欢?

    “谢少校,今晚有空吗?我们连队搞了个小聚会……”

    “谢少校,这份报告有些地方不太明白,能不能请您指点一下……”

    “谢少校……”

    谢意听着就头疼。都一一回绝。言辞肯定,不留余地。

    “抱歉,我有任务。不方便。”

    “抱歉,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抱歉。你的言行举止让我感到不适。”

    “抱歉……”

    ……

    有人不甘心,被拒绝后气极败坏地追问:“你是不是还惦记着程上校?”

    “程上校都死了,他还惦记什么?”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你总不能给程上校守一辈子活寡吧……”

    “砰———”Alph士兵被重重地掀翻在地,掀起高扬的黄沙尘土。

    “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谢意的表情冰冷,隐隐透着一股戾气。

    “下次再听见你造谣。”

    “我不介意把你的嘴用子弹给彻底堵上……”

    一旁围观的其他“追求者”Alph们,均被谢意这一“残暴”手段给吓唬得一愣一愣的——

    真没想到。这么一个清冷美人omeg。竟然这么能打……一言不合就付诸暴力……

    “艹………更喜欢了……”

    至于……当事者,据说那个被打的Alph士兵被这遭重创得三天没能下床走路……

    唉……连长听说了“谢意打架斗殴”这件事,特意将谢意叫到指挥连队办公室含蓄地做“思想工作”道:

    “人的心那么大,一辈子总不能只装得下一个人吧……”

    人心吗……谢意那时表面装作平静地听着,内心却“极其不认同”地唱着反调——

    别人的心怎么样,能装下多少人……谢意管不着。

    但谢意很清楚,自己的心就这么大。

    只能装得下“程锋”唯一一个lph。

    谢意只知道,每次有人靠近他,自己的腺体就会条件反射地收紧。那种本能的厌恶——就好像……

    排异。

    *

    C-17区域关隘。程锋消失的地方。

    谢意想去那里亲自搜寻一番。

    谢意心心念念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谢意被机密召回到了作战指挥部。

    地图桌上摊开着C-17区域的详细地形图。几个参谋正在激烈争论什么,看见他进来,齐齐收声。

    总指挥官抬起头,目光闪了闪:“谢意,坐。”

    “……是。”谢意颔首坐下。

    总指挥官看着谢意,沉默了几秒。

    “第17旅的事,我听说过。”指挥官接着开口道,似乎是为了破冰:“程锋上校曾经是个好军人。他的失联,是整个集团军的损失。”

    “……”谢意没有接话。

    因为谢意不喜欢别人用过去式谈论程锋。

    指挥官似乎明白了谢意的沉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接着把手指按在地图上一个标注着红色圆点的位置。

    “今天叫你来,是为了这个。”

    谢意低头看去。红点标注的位置正是C-17区域的腹地,关隘口内侧三公里处。

    “智慧型长尾蝎精英。”总指挥官说,“三个月前出现在这个位置。它的特点是——”

    “智力极高。”谢意接话,“能够指挥大规模作战,是俄亥塞战区的核心威胁。它的电磁信号覆盖范围是普通领主的七倍,能够同时调度二十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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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战单位。过去两个月,联邦军在它手上损失了至少四支突击队。”

    总指挥官有些诧异地挑起眉——因为这些情报他并没有给谢意看过。

    “你怎么知道?”总指挥官一瞬间对这个刚来几个月的年轻人起了几分敬意。

    “近几个月,我翻阅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军方情报。”谢意垂下眼睫。

    “特别是,第17旅作战日志。”

    第17旅,正是程锋领军的部队。

    “在最后一次通讯中,17旅发现了异常密集的电磁信号覆盖模式。这种模式只在智慧型精英变异体周围出现。”

    提到某个特殊的字眼,谢意平静的叙述久违地卡顿了下:“程锋上校在日志里标注过:‘疑似敌军最高指挥官,建议优先清除’。”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总指挥官看着谢意。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是惊讶,是审视,还有……某种更加深切的同情。

    “你说的一点儿没错,这些都是17旅留下的重要情报。”

    总指挥官突然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战争结束后,程锋上校会被追授联邦最高的功勋奖章。你作为他的家属,是无比光荣的。”

    谢意知道,总指挥官在“安慰”自己。可谢意不需要这种用“利益诱导”式的安危。

    “‘追授’是给死人的嘉奖,长官。”谢意抬眉看向总指挥官,淡淡道:“可我现在还没看见我丈夫的尸体。”

    “……”室内气氛有片刻的凝固。

    “我能破译[长尾蝎精英]的电磁信号。”让气氛陷入寂静的“罪魁祸首”谢意决定先打破尴尬:

    “但需要实地测试。”

    谢意盯着地图上那个红点,口吻恢复成先前拉家常般的平静:“[长尾蝎精英]的信号覆盖范围太大,靠后方的被动侦测不够精准。我需要靠近它。”

    指挥官又双叒一惊,随后又剧烈地摇头道:“太危险。我们试过三次渗透,三次全军覆没。靠近就意味着暴露。”

    “那就不要靠近。”谢意言之凿凿。

    随即谢意站起来,走到三D立体地图前,手指按在C-17区域外围的一处高地。

    “就这里。”谢意说,“海拔比关隘口高出二百三十米。如果我在这个位置架设定向侦测设备,就可以避开变异体主巢的电磁屏障,截取它向外发送的指挥信号。”

    “啊这……”参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位置他们早试过。侦测设备架上去过,但什么都没截取到。

    “信号太微弱。”一个参谋反驳说,“我们试了六次,只收到一堆杂波。”

    “因为你们用的频率不对。”谢意语气肯定。接着看向指挥官。

    “长尾蝎精英的交流频段不是固定的。它会根据接收对象的距离调整频率——距离越远,频率越低,穿透力越强;距离越近,频率越高,精确度越高。”

    “我推测,这是为了在复杂地形中保持通讯稳定性。智慧型精英需要同时指挥多个作战单位,它们分布在不同的距离上,所以它必须动态调整频率。”

    “此话当真?”总指挥官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能找出它的动态规律?那这保底就是三等功。”

    “嗯。”谢意点头,“目前是百分之八十精准度。”

    “给我三天。我需要第17旅失联前七十二小时的所有电磁记录,以及过去两个月俄亥塞战区所有精英变异体活动的频率数据。三天后,我能推算出它的频率变化模型。”

    ……

    三天后,谢意站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一张密密麻麻标注的电磁频谱图。

    参谋们围在四周,鸦雀无声。

    “长尾蝎精英的频率变化不是随机的。”谢意指着图上几条曲折的线条,“它遵循某种数学规律——准确地说,它遵循函数曲线,是多个正弦波叠加(傅里叶级数),基波为正弦型的变型。

    谢意拿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上面是一串复杂的公式推导。

    “我们可以把它看成这段近似频率变化函数。”他说,“代入时间变量,可以粗略计算出它在任何时刻的通讯频率。”

    “虽然具体坐标不能达到百分百精准,但这又不是颁洛贝尔奖,这点儿误差对于军事作战来说绰绰有余。

    总指挥没有听懂谢意的冷幽默。

    只是呆呆地接过那张纸,看了很久。“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可以甚至实时监听它?”

    “不止。”谢意继续说,“如果能在它发送指挥信号的同时,在这个频率上混入干扰波——”

    谢意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

    “我们就可以让它的指挥信号延迟三到五秒分钟。三到五分钟,足够突击队撕开一道防线。”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良久,一片寂静之中才有人僵硬地开口,声音很是干涩:“可这太冒险了。万一计算有误——”

    “长官,我以为的性命担保。”谢意的语气不容置喙:“不会有误。”

    谢意的视线紧紧看着地图上那个红点。

    “我的母亲曾教过我一句话。她说‘生物再聪明,也是生物。是生物就有习性,有规律。找到规律,就能找到破绽’。”

    谢意顿了顿。

    “现在,我确定,百分百肯定——

    我找到规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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