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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蓝色胶囊打在[精英]的复眼上,炸开一团荧光烟雾。[精英]发出尖锐的、几乎要刺破耳膜的嘶叫,两只触角疯狂地抽搐、纠缠在一起,庞大的身体摇晃着,动作变得迟缓而混乱。

    麻痹弹生效了,但时间不会长。

    程锋冲向那个破损的集装箱,果然看见秦权倒在里面,额头有血迹,但胸口还有呼吸的微微起伏——还活着。

    “走!!”他一把将人扛上肩,转身就跑。

    [精英]的麻痹状态正在消退,它甩着头,甲壳发出“咔咔”的摩擦声。

    “开火!”突击队的机枪火力全开,暂时压制住领主。

    程锋扛着秦权跃上最后几米,直升机驾驶员立刻拉升高度。远离[精英]的攻击范围。

    舱门关闭的瞬间,程锋将秦权扔在舱内地板上,自己则扑到谢意身边,一手搂住了谢意的背,一手上下摸索检查着谢意的身体。

    “咳、咳咳……”谢意被程锋抱着很紧,许久未进水的喉咙干涸地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程锋的声音飘忽急切,手也在发抖——危机一解除,后怕就完全涌上来。他差点就失去谢意了,只差一点。

    “B2小组汇报情况。”

    检查完谢意没有大碍后,程锋稍稍冷静下来,打开对讲机。

    “目标领主仍在活跃,但已被困在B7区。上校,γ炸药已部署完毕,是否引爆?”

    程锋看向下方。[精英]已经恢复了行动,正疯狂地攻击周围的集装箱,似乎在寻找什么。它的嘶鸣声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混乱,不再是战术性的攻击,而像某种……痛苦的哀嚎。

    谢意突然抓住程锋的手臂。

    “等等……”谢意的脸色苍白,“它的声音……我在集装箱里听过它们对话……它好像在找什么……”

    但来不及了。[精英]开始无差别攻击,一艘货轮被它的镰刀劈开,燃油泄漏,火光冲天。

    程锋闭了闭眼。

    “执行爆破。”

    命令下达的瞬间,港口B7区的地面亮起一圈诡异的蓝色光芒。

    跳跃的、液态般的电流,沿着事先埋设的导线瞬间覆盖整个区域。光芒收缩,凝聚,然后“砰———”

    高频次声波,对人类而言是无声的爆炸。可对[精英]而言,则是超负荷的声波干扰。

    接着,一道刺眼到极致的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所有被光芒触及的物体:集装箱、机械、活物……都在一瞬间碳化、分解、变成飞灰。

    光柱持续了三秒,然后消散,留下一个直径五十米的、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深坑。

    坑底,[精英]的残骸还在抽搐,甲壳上的荧光纹路明灭不定。

    它仰起残缺的头颅,口器最后一次振动,发出最终的高频嘶鸣。

    那声尖锐音穿透直升机的隔音,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逼迫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

    只有谢意是个例外,因为谢意在这片毫无章法的声波中,捕捉到了几个重复的、颤抖的音节,谢意似乎听懂了:

    “M……m……”

    “M…………”

    像在哀哭。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就算没有口器的编码声波,虫族[精英]本身也会有这种……类似于人类的发声吗?谢意试图思考,但剧烈的头痛瞬间攫住了他。

    视野变黑,声音远去……

    谢意最后只感觉到有人接住了他,手臂触感结实让人有安全感。以及,程锋那声焦灼担忧到极点的:

    “谢意!”

    *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鼻腔。刺激着谢意僵硬地抬起眼皮。

    视线逐渐恢复清楚……

    映入眼帘的是医院白色的天花板,输液架,监测仪“嘀嗒嘀嗒”的规律低鸣。

    身上盖着薄被。头还在隐隐作痛,尚且在谢意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然后,谢意侧过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程锋坐在床边,穿着皱巴巴的作战服,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没刮,眼下蒙着一层浓重的阴影。他就那么坐着,背挺得笔直,像是已经这样坐了很长时间。

    程锋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庆幸、后怕、疲惫,还有一丝沉沉的、压抑的质疑。

    两人对视了几十秒。

    “事情都妥当结束了吧,大家都安全了吧……秦权呢?”谢意哑着嗓子问。

    程锋的表情瞬间冷了下去,“你确定,你刚一清醒就要问你丈夫别的男人的死活?”

    过了会儿,程锋又不情不愿地回答道:“他在隔壁病房,轻伤,早醒了。”

    “哦。那就好。”谢意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秦权很明显是跟着自己来的康斯坦纳州,要是秦权真出了什么事。谢家、自己、连带着程锋都要被秦家记恨追讨。那情况就更麻烦了……

    “你和秦权一起出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次,程锋低沉的声音更加冷了好几个度:

    “我记得,有人跟我约法三章。说婚后一定、不能、乱/搞、人际关系。”

    “乱/搞”两个字,被程锋咬得尤为重。

    “我没有乱搞。”

    谢意干涸的喉咙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碾过去的,

    “出差是上级安排,我也是到了康纳州前才知道秦权同行。康斯坦纳州一向是安全区,谁也没想到会出这种事……”

    “而且,我出差前给你发了消息,你没回。”

    程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谢意发了消息。

    那条【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你什么时候下班回来?】的简讯此刻还躺在程锋的手机里,在谢意醒来之前,程锋看了不下二十遍。

    程锋也是后知后觉,谢意应该是想找机会提前报备的。但是阴差阳错,时间没有赶上……

    谢意发消息时,程锋当时在已经在任务中了。等程锋看到谢意的这条消息的时候,谢意也已经在那座暴乱的城市里了。

    程锋目光烁烁地盯着谢意,表面沉默不语:确实,这事,他也有责任。

    要不是他那时被谢意言之凿凿的“炮友”言论气上头了。一时发泄情绪就自奋勇带队执行机密任务去了……谢意也不至于联系不上自己。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35-40(第11/19页)

    退一万步讲,虽然原则上来说,机密任务期间不能带与外界私人联系设备,但自己怎么样都应该给谢意发个消息通知……

    但程锋就是气不过……

    自己老婆跟别的Alph一起出差,关同一个集装箱里好几个小时,这换到哪个lph身上,都会不爽的吧!!

    “一条消息。”程锋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和一个……一个对你有想法的Alph一起出差,你就只给我发一条消息。”

    “我还能给你发什么?”

    “……”谢意偏过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上,声音轻下去,

    “你不是在生我气吗。”

    躺在病床上,谢意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我说什么……你都不理我。”

    这语气听着有点儿委屈。

    就像一把钝刀,精准地捅进了程锋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我没生气。”

    程锋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惨白的病房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痕:“也没有……不理你。”

    “骗人。你就是在生气。”谢意说:“你每次生气都不看我。”

    “你现在就没看我。”

    “……”程锋的肩膀绷得更紧了。他猛地转过身,紧靠着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谢意。

    “对,我生气了。”

    程锋的声音压得很低,

    生怕一种被藏在最深处、滚烫的、名为“喜欢”的东西,表现得溢出来。

    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后失控的颤抖,

    “我tmd快气疯了。你知不知道我打开那个集装箱看到你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然后,程锋的眼眶泛红了:

    “我在想——如果我晚到几分钟,那个箱子就会掉进海里,你就会从我生命里消失,干干净净地,连根头发丝都找不到。”

    “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怎么跟谢州长交代……”

    我怎么跟“我自己”交代……

    “可你醒了,第一句话问的却是秦权。”

    程锋的声音碎了一下,很快又被他咬紧的牙关接起来,

    “又是tmd那个傻*秦权。你竟然问我秦权有没有事……”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事没事?我怎么从那个变异体手里把你抢出来的?我身上有没有伤?”

    “我tmd有事。很严重。”

    程锋说,声音终于彻底哑了,

    “我快被你吓出心脏病了。这算不算?”

    这下,谢意总算后知后觉地品出来程锋语气里的……关心则乱。

    程锋确实在“生气”。

    但不是因为生气而生气,而是……

    因为“担心”。

    这种情绪,在程锋执行任务断联后,谢意对着手机信息,心里萌生的“担心”感受,是一样。

    谢意想:也许……程锋对他安危的焦急、并不完全是因为和谢家的利益联姻。

    这其中……应该也有,对“谢意”本人的在意和关心吧。

    就算没到“喜欢”的程度,

    程锋现在至少对他……

    不讨厌吧。

    至少,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吧。

    于是谢意有些大着胆子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了程锋小臂上的瘀痕。那是在送谢意上直升机时,被变异体攻击受的伤。

    伤口被怎么一碰,程锋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低头看着谢意的手指——那根手指苍白、纤细,指尖微凉。程锋眼睫有些剧烈的颤了颤:

    “怎……怎么了。”程锋的声音莫名有些结巴。

    谢意的指尖力度很轻,小心翼翼地触碰着程锋那道伤口,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疼吗?”过了半晌,谢意才问道,声音带着鼻音。

    程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谢意继续开口道。

    可这次,比话语更先落地的,是谢意的眼泪。透明的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无声地,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程锋的脑子“嗡”地一下,所有的愤怒、委屈、醋意,在这一刻全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

    艹……谢意竟然哭了。

    自己真该死啊……竟然把谢意惹哭了。

    “别,谢意……你这哭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真的,我本来伤口不疼的,你越哭我心脏越抽着疼……”

    程锋手忙脚乱地俯下身,笨拙地去擦谢意脸上的眼泪

    “谢意,你就当我刚说的话都是放屁……我错了,我tm就是嘴贱……你别往心里去……”

    “没……没有。”谢意摇头,长长的睫毛扑簌着,就一个劲儿地往下掉。

    “我哭不是因为这个……”

    “我只是……”谢意就这么泪眼汪汪地看着程锋,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程锋垂在床边的手指。

    “程锋,我很抱歉。”

    谢意的眼睫垂下来,剔透的瞳孔里似乎都覆上了一层水,显得又可怜又无辜:

    “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谢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真是艹了……

    对上谢意那双泛红的、含着泪的眼睛,程锋张了张嘴,不合时宜地想:谢意哭起来也这么好看。

    然后,程锋满脑子就只剩下了:md……谢意太可爱了。人怎么能可爱成这个样子。

    这么可爱的omeg竟然是他老婆!

    何况,他老婆现在还是因为自己受伤而愧疚难过……这换算一下,不就是老婆心疼自己吗?!!

    被老婆心疼……md,爽死了。

    程锋本来心里本就残余不多的忿意、生气……全都像水龙头似地哗哗流走了。

    心脏更是像被一只猫绒绒的爪子揉啊揉,然后就……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更“乘胜追击”的是……

    谢意一边蓄着眼泪,然后一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勾住了程锋垂在床边的手指。?!!程锋的呼吸一滞,手指几乎是本能地收紧了,将谢意冰凉的手指拢进掌心。

    “程锋。”谢意用带着细软的音调轻声唤Alph的名字。

    “嗯……”程锋的心跳瞬间加速起来。

    第39章日久生情吗?

    “秦权的事,我真的没想瞒你。”谢意的声音还带着点儿哭腔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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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发了消息给你,你没回。我以为你在忙任务,想着等你回来再跟你说。后来就出事了……”

    “我知道。”程锋的拇指无意识地在谢意手背上摩挲着,声音低下来,“我就是……害怕。”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监测仪的嘀嗒声淹没。但谢意听见了。

    “你怕什么?”谢意问。

    程锋沉默了很久。久到谢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喉咙里卡上来的:

    “怕你出事。怕你……觉得我没用,保护不了你。怕你觉得,选择和我结婚,是个错误。后悔和我结婚。”

    “……”谢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盯着程锋垂下的眼睫、抿紧的唇角……

    谢意忽然很想吻程锋。

    “我从来没有觉得,和你结婚是一个错误。”

    谢意攥紧了程锋的手指,声音轻且坚定:“从来没有。”?!!程锋猛地抬起眼,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亮光,像被主人发现的流浪小狗。

    “我也从没有后悔过,和你结婚。”

    谢意望着程锋,一字一顿地说,“至少,现在没有。”

    大概率(99%)以后也不会后悔。

    “……”,仔细地一字一句听谢意说完,程锋就这么泪眼汪汪地、征征地盯了谢意很久。

    “怎么搞的。谢意。”

    “你说这话就好像……”

    就好像,你现在,有一点喜欢我。

    可是怎么会呢?你要是喜欢我,就不会只把我当炮/友了。

    这话被程锋咽下在喉咙里没敢说出来,囫囵的话语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莫名其妙、唠家常似地:

    “你饿吗?谢意……你还没吃饭。”

    说完,程锋就拍了拍膝盖起身,“我去给你买点儿吃的。”

    “程锋。你吃饭了吗?”

    谢意看着程锋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还有眼下浓重的阴影,言之凿凿地推断道:

    “你也没有吃饭吧。”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

    程锋别过脸。“不久。”

    “不久是多久?”谢意不依不饶。

    “……从你进ICU开始。”程锋的声音闷闷的,“两天。”

    谢意忽然用力扯了一下程锋的手腕。

    程锋没有防备,被拽得往前倒了倒,一只手撑在谢意耳侧的枕头上,两个人近得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谢意就像抱着等身高的毛绒绒玩具那样,将脑袋和程锋的脸颊蹭了蹭:

    “这是VIP病房吧,食物可以让医护人员送进来。”

    “你肯定也累了吧,先和我一起躺床上睡会儿。”

    “高匹配度信息素具有很好的舒缓安神作用。”

    “程锋。你现在能闻到我身上的味道吗……”谢意清浅的呼吸温热地落在程锋耳边,一下下地扫过程锋的耳廓:

    “栀子的味道。”

    “嗯……”程锋闭上眼,顿时感觉紧绷的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鼻腔随即被另一种舒缓的、放松的气息填满。

    它安全,且令人沉迷。

    “你现在好受了点吗?”谢意低低地问道。声音有点儿哑。

    “嗯。”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靠……(躺在你怀里)舒服死了。”

    “那……就保持这样不动。我们一起躺一会儿。”谢意低头,和程锋交颈而眠。

    这个姿势下,程锋看不见谢意红得滴血的耳垂。

    “谢意……”,硬茬的寸头和谢意柔软的长发交织在一起,程锋深深地闭上眼睫,有些微醺醉意的喃喃道:“好奇怪。”

    “奇怪什么……?”谢意有些疑惑的声音在程锋的耳膜里回荡着,越飘越远。

    程锋意识不清地小声喃喃道:“奇怪……为什么我们的信息素这样匹配?”

    “这样就好像……”程锋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视线里逐渐充斥成一片朦胧的白:

    就好像……

    你生下来,就会是我的爱人。

    *

    简单地吃过饭后。

    谢意就这样和程锋合衣相拥着在狭窄的单人病床上睡了六个小时,从日上三竿睡到黄昏低垂……

    “……”等谢意懵懵地扑簌着睁开眼睫时,谢意发现自己正被程锋紧紧地搂在怀里。力度之大,像是要把谢意揉碎融进身体里。

    “唔……”谢意挣扎着想要程锋松开些,却不料把程锋惊醒了。

    “嗯……?醒了?”程锋睁开眼,半梦半醒地、十分自然地亲了一下谢意的眼睫:

    “……”谢意的眼皮被亲得一直打颤,只能嘟囔着说:“嗯……对。”

    “还要再睡一会儿吗……”程锋哑着嗓子道。

    “不……不用。”谢意感觉,程锋似乎变了点儿。变得更加“主动了??但具体是什么,谢意又说不上来。

    “咳咳……”,谢意轻咳了一声,在病床上坐起来,正襟危坐道:“程锋,出差这件事,我们翻篇了行吗。”

    “以后我去哪儿都给你发信息。”

    “我给你录我的手机解锁指纹,你绑定我个人的定位共享。”

    “我通讯录里添加的异性Alph都给你看……你要是看不惯,就把他们都删掉……”

    程锋觉得谢意说这些话,有点儿像在哄人。

    也确实很有效果。

    程锋被“哄”得已经找不着北了。

    秦权谁啊?不记得了……谢意和别的Alph一起出差……有过这件事吗?

    “咳咳……”

    “太快下台阶显得有点儿没面子”程锋有点异状地别开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蹬鼻子上脸”地谈条件道:

    “那……你保证,以后在外出差一定及时报备、注意安全。”

    “并且再也不和那个秦权私下接触。你们只能在公众场合说话。”

    说完似乎还嫌条件太宽,程锋又飞速补上:“就算公众场合说话,也不能超过十句。”

    见程锋完全如小学生般幼稚认真,谢意有些忍俊不禁:“……好。”

    “还有一件事……”程锋接着说话,声音彻底缓和下来:“[精英]变异体最后发出的声波里含有高频意识干扰,你可能受到了影响,伴有轻微脑震荡,医生说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我已经帮你向监察部请好假了。”

    程锋安排得很细致体贴,谢意心里暖洋洋的,手不自觉地扯着程锋的衣袖轻轻地拽来拽去,声音也放软:“谢谢你。程锋。”

    明明是很正常的、表达感谢的肢体接触。

    程锋被谢意此举撩得却一下子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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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切地站起来,转身急步走到将病房的门前,然后“砰——”地将门彻底反锁。

    并按下了下墙上的快捷信息发送钮。

    谢意远远辨别出:那个指令是提醒医院外闲杂人等非必要不要进来打扰。

    接着,程锋转过身来。向谢意的病床缓缓靠近。眸子里深深沉沉,晦暗不清……

    其实,作战出任务这么多天,程锋的身心早就有点儿痒痒了。

    之前谢意一直躺在床上,他很担心,也没顾上“动手动脚”。

    但现在谢意醒了,还没有什么大碍。程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黄色废料又冒了出来。

    “谢意……”程锋一边解自己作战服的纽扣,一边低沉沙哑地开口道,

    “我现在不累、也不困了。你要不……帮帮我,解决一下别的需求……”

    *

    一个小时后。

    “啊啊……唔……”

    谢意整个人被有力的手臂托起来,脊背折叠成了一张弓。

    程锋就这么从谢意的背后贴过来,汗淋淋的下巴低着谢意的颈窝,灼热呼吸喷洒在谢意斑驳交错的吻痕上:

    “宝宝、好厉害啊,身体柔韧度好高。”

    “宝宝,你会不会跳芭蕾。就像这样……”

    白色的床单“窸窸窣窣”响了一连串,

    转眼间又被折腾着换了一个姿势。

    “呼哈……”程锋的呼吸越来越沉重,像是要溺死在这滩名为“谢意”的泥沼里了:

    “对,就是这样。宝宝……再深一点……”

    “宝宝……宝宝……好喜欢你……”

    谢意觉得自己简直一点儿原则都没有了,只要程锋一把“宝宝”、“老婆”之类的……叫出口,自己就什么下/流的姿势都能配合着摆出来。

    四个小时后。

    “不……不行了……我真的、好累。你不是好几晚……都没合眼吗。怎么……还这么有精力……”

    谢意喘着粗气,恹恹无力地在程锋的手背上轻挠了下“程锋……你放过我吧……”

    “别人都这么叫我,但你不许。”

    “不许叫我‘程锋’……”程锋从后面掰着谢意的下颌和谢意舌吻,在短暂换气的间隙断断续续地说:“你得换个、亲密点儿的。”

    “那、那……”,谢意被亲懵了,“那叫你什么?”

    “你自己想。”程锋顺势又把谢意横放在床上扑倒了,黑压压的人影眼看就要落下。

    “别……别!”,谢意生怕程锋又疾风骤雨地来一通,急忙用微哑的嗓子轻唤出声:“……我叫!”

    “叫我什么?”程锋又开始意乱情迷地咬谢意的耳朵。谢意的耳朵很敏感,被程锋一咬,整个背都会隐隐颤抖。

    “叫……”,谢意被咬得酥酥麻麻的,整个人的意识都涣散了,只能哼哼唧唧道:

    “程、程上校……你、你放过我吧。”

    “唔……?!”谢意以为自己能逃过一劫,没曾想这个称呼一叫出口,身上的Alph反而更加疯狂了。

    紧箍住谢意的双手,俯冲而下——

    “……唔啊……!”谢意的眼泪顿时从另一处淌出来了。

    程锋的声音闷在谢意的腺体里,“宝宝,好喜欢……再多叫几句……好不好……”

    谢意摇摇晃晃、咬牙切齿:“你个……骗子。”

    总之,荒唐到了后半夜。

    临睡合眼前,谢意浑浑噩噩地想:他们结婚已经有两个多月了……这六十多天的相处下来,也还算……愉快吧。

    所谓“日久”生情。

    那么,现在的程锋也对自己……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动心呢?

    *

    一周后,在程锋的“精心”照顾下,谢意顺利地出院了。

    日子像被按下快进键,康纳州事件震惊了联邦政治高层。非法源油产业线全部关停彻查,当地州议长被罢职入狱,相关涉事人员全部得到了审判……

    一切都告一段落,谢意的生活又重新回到正轨——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只是……

    办公室里,谢意盯着电脑屏幕上滚动的资料,指尖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自从那天起,谢意就会趁着工作的间隙,在联邦公开数据库里检索“感染生物语言模式”、“声带结构变异”等关键词,得到的结果要么是“权限不足”,要么是千篇一律的官方报告。

    但[螳螂]型精英临死前发出的那些嘶吼音节始终在他脑海里回响。

    “M……m……”

    可谢意心里总有疑惑:那真的只是残留的对人类意识的模仿吗?

    桌上还摆着一份程锋从调出港口事件后被封存的声波分析报告——技术部门给出的结论是“无意义高频噪音”。

    谢意注意到报告附录里有一段被标记为“异常谐波”的数据段,分析师在旁边用红字标注:疑似类语言结构,需进一步采样验证。

    进一步采样。也就是说,联邦也怀疑高阶的[精英]们可能具备初级语言能力。

    所以……程锋带领的联邦中央军部队,才会那样及时地赶来救援。

    谢意关掉页面,靠进椅背,望向窗外。春末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巨大的、诡秘的……

    合谋。

    *

    秦家设宴的请柬,是在谢意出院第三天送到的。

    烫金封皮,措辞客气而隆重。

    秦父秦母亲笔署名:“感谢程上校与谢监察官对犬子秦权的救命之恩,万望赏光。”

    谢意看着那张请柬,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程锋从身后走过来,余光扫过那烫金的字迹,唇角往下压了压。

    接着,程锋从谢意手里抽走请柬,翻看了两秒,语气平淡道:“推了。我不想去。”

    “我救秦权纯粹是因为我素质高。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联邦公民。”

    “已经推了好几次了。”谢意轻声说,“再找借口,就是跟秦家结仇。”

    沉默片刻,程锋将请柬搁在玄关柜上,转身时顺手牵住了谢意的手腕。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轻到几乎像是无意。但谢意垂下眼睫,没有挣开。

    “……那去吧。”程锋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但你别跟秦权说话。”

    谢意抬起眼看程锋。

    程锋别过脸,耳廓隐约泛红,语气却硬邦邦的:“最多……说十句话。”

    *

    秦家答谢宴席当晚。

    谢意坐在程锋身侧。白色衬衫的领口规整地束到最上一颗,神色冷若冰霜。仿佛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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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千里之外。

    而在无人看到的桌下,谢意的左手,却被程锋攥着。

    那力道攥得有一点紧,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谢意的指尖微凉,被程锋掌心的温度慢慢捂热。

    另一只手被程锋这么紧紧的握着,其实有点耽误谢意的动作,但谢意没有把程锋的手抽开,甚至微微回握了一下。

    程锋的动作顿了一瞬,似乎被满足了占有欲,随即将谢意的指尖握得更稳。

    席间觥筹交错。秦父举杯致谢,言辞恳切;秦母温柔圆场,频频布菜。

    秦权就坐在程锋与谢意的对面,脸上神色是极力克制装出来稳重。

    只是,秦权这种“稳重”的目光掠过桌下那谢意和程锋两只交握的手时,会有极细微的凝滞

    而谢意,记挂着对程锋的“保证”——不可以说超过十句话。整个宴席谢意几乎没有往秦权那边看过一眼。

    秦权几次试图开口与谢意交谈,谢意都以最简短的句子回应,然后借着与程锋低语的姿态,将对话中途截断。

    程锋给谢意夹菜,谢意便吃;程锋替谢意挡酒,谢意便安静地放下自己的酒杯;程锋在桌下不安分地捏谢意的指尖,谢意便由着他捏。

    “谢监委今天话有点少。”秦母笑着打圆场。

    谢意微微颔首,嗓音淡而平和:“之前出差劳累了,现在还没恢复。”

    谢意这是在点“程锋还有自己对秦权的救命之恩”。希望秦家“见好就收”,不要“借题发挥”。

    明眼人(比如秦母)听出来言外之意,都讪讪地陪笑着退了下去。

    但显然……程锋没听明白。

    因为程锋刚听谢意说完,一下就侧脸看向了谢意。

    见谢意的面色确实还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又往谢意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肉。

    谢意的内心:既无奈又感动……

    *

    眼看着吃得差不多了,谢意决定起身寒暄告别。

    秦父却忽然朝程锋走去:“我年轻时也在军部服役过,近战格斗颇有研究。听闻程上校是联邦现役最年轻的功勋上校,一直有心请教……”

    话说到这个份上,程锋没有拒绝的余地。他看向谢意,眼底有极淡的不放心。

    谢意对他轻轻点头:“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权看着这一幕,眼底沉了沉。

    *

    程锋被支走后不久,秦权就向谢意走过来,目光灼灼:“……我们谈谈?”

    谢意知道,这场“叙旧”预谋已久,继续“躲”下去,对谁都没好处。还不如早点儿把话说开。

    于是,谢意就跟着秦权进了书房。

    进入书房后,谢意并没有坐。而是站在在地板中央,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平静地看着秦权。

    “……六年,你变了很多。”秦权忽然说。

    谢意没有接话。

    秦权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涩:“以前读书的时候,你还会客气几句。现在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秦权试图向前走半步,却被谢意清冷的目光钉在原地。因为谢意满脸都写着“生人勿近”。

    秦权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绕弯。

    “谢意,”他直直望着谢意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多年的沙哑,“这些年,我一直记挂着你。”

    “在F区的时候,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听到此番真挚热忱的表白,谢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滩死水。

    “本来我们两家才是有联姻意向的,你那时还来参加我的生日会……”

    “要不是程锋从中作梗,标记了你……我爸妈根本不答应我再娶你……我只能被家里送到F区所谓的历练。”

    秦权的声音低下去,带着隐忍的自嘲,“可我现在回来了。谢意,程锋能给你的,我现在能给你更多。”

    秦权又上前一步,目光灼热:“我秦家也不差。他能保护你,我也能。”

    “他和你结婚那么仓促,媒体都说你们只是政治联姻,而且,刚才吃饭时你们几乎不怎么说话——你们之间能有多少感情?”

    秦权抬起手,想去碰谢意的肩膀:“谢意,你选我吧。”

    “从学生时代起,我们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吗?”

    秦权说出口这句话,谢意终于动了。

    是向后退了一步。

    谢意避开了秦权的手。渭泾分明地和秦权划清界限。

    “学生时代么……”谢意开口,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很久远的事实,

    “其实,我一直很讨厌,那些把我和你放在一起的谣言。”

    秦权的笑容顿时僵在唇边。

    “是,我和程锋结婚很仓促。我们在外面话不多。”

    谢意顿了顿,声音里忽然有了一丝极轻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这不代表,我和程锋之间就轮得到你来质疑。”

    秦权的脸色变了一瞬。他看着谢意,像看着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

    谢意垂眸,抬手,修长的手指搭上衬衫领口。接着,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白色的衣领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截莹白细腻的颈项,和那上面触目惊心的、层层叠叠的红痕。

    吻痕。齿印。还有腺体附近尚未完全消退的、属于另一个Alph的临时标记痕迹。旧的淡紫,新的嫣红,层层叠叠,像落梅覆雪。

    秦权像被雷击中一般,钉在原地。

    谢意没有看秦权,只是平静地用手指拨开领口,让那些痕迹暴露在书房昏黄的灯光下。

    “好看吗?”谢意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种东西,我身上到处都是。”

    说着,指谢意尖慢慢收拢领口,重新系上扣子。动作从容,像刚才只是拂落了一粒灰尘。

    “而这些,”谢意重新抬起眼,望向秦权骤然灰败的脸,嗓音平静,却一字一顿——

    “我心甘情愿。”

    书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秦权呆呆地站在那里,着谢意那张依旧清冷的脸,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他记忆里的谢意,是目不斜视,清冷得鹤立鸡群的高岭之花。

    他一直以为,那样的谢意,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他以为程锋只是侥幸,抢到了一块捂不热的冰。

    可现在他才知道,谢意早就化了。

    化成了一汪春水,在另一个人怀里,纵容地淌成任何形状。

    原来……谢意也有这样的一面。

    这样,坚定而温柔地说着“我心甘情愿”的一面。

    秦权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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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尽于此,谢意没有再看秦权。他转身,推开书房的门。然后……就直直地停住了。

    因为,程锋站在门外。

    想起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谢意的耳廓,“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谢意的声音有些发紧,“你都听到了?”

    程锋望着谢意,摇了摇头:“……没有。”

    谢意松了口气,只是那口气刚吐出一半,又听见程锋眼底升起笑意,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从‘我和程锋的感情还轮不到你质疑’开始听的。”

    谢意:“……”这下耳根红透了。

    “结婚协议里提到了的,我们对外要展现出……夫妻和睦的样子。”谢意别过脸,声音低下去,带着强撑的镇定,

    “……刚才我说的不全是真的。”

    “……哦。”程锋沉默了会儿,才低低应了声。似乎对谢意的回答不置可否。

    *

    从秦家的“答谢宴”之后,程锋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颇有“孔雀开屏”之势。

    比如,程锋最近下班得都很早。并且早早地买了食材在厨房忙活。做的晚饭已经从三菜一汤,升级到了四菜一汤。

    再比如,程锋给谢意倒水的时候,不再把杯子放在茶几上等谢意来拿,而是直接递到谢意手里。指尖相触的那零点几秒,甚至会刻意延长……

    又或者,吃饭的时候,程锋总会把最鲜、最嫩的那块肉夹到谢意碗里。

    虽然从前也夹,但从前程锋夹完就低头吃自己的。根本不敢看谢意。

    但现在夹完,程锋会抬起眼仔细观察谢意的表情,长达数十秒,然后才移开。

    程锋这样的好心情……是因为自己在书房拒绝秦权时说的那些话吗?因为这样满足了程锋作为Alph的好胜心和占有欲?

    冷静下来后,谢意继续在心里暗自想:

    那么,这是不是证明。程锋之前一直因为自己在和秦权“吃醋”呢?

    或许,程锋对自己的占有欲,原比自己想象得更加多……

    那也就是说,程锋对自己的“好感度”也在与日俱增地多起来吧……

    这样想着想着,谢意闭着眼睛,耳根红起来。

    如果说,好感度是一个积累的储蓄罐。

    谢意由衷地希望自己在程锋那儿的额度能快快地涨起来。

    快快地达到“很喜欢很喜欢”的那种程度。

    第40章生小孩?!

    “这件怎么样?”

    六月的第一个周末,谢意站在衣帽间镜子前,身上穿着一套浅灰色休闲西装。

    程锋靠在门框上,目光从通讯器屏幕上移开,上下打量他。

    “很好看。”程锋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但是……太正式。”说着,程锋走到谢意身边,从衣柜里抽出一件米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挂到旁边的衣架上。

    “建军周年纪念活动,后面接青训夏令营开幕式,氛围没那么凝重,可以穿得轻松点。”

    “而且,这么厚的西装。”程锋一边往外扒谢意的西装外套,一边将手探进了谢意的衬衫下摆,“你穿着不觉得热吗……”

    “我帮你把它脱掉。”

    唔……”意识到程锋又想要,谢意很顺从地任由着程锋把自己身上的西装外套脱掉。然后侧过头去和程锋接吻。

    湿哒粘腻的水声交织着喘息,开始在衣帽间的天花板上一下下回荡。

    “你、你手……用力小点儿……”

    眼见身上的衬衫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巴巴,谢意只得后退半步抵着程锋的前胸膛,小声喘息着制止,

    “别……别又把衬衫扣子挣烂了。”

    “我好几件衬衫都被你撕坏了……”

    “嗯……”,程锋只顾着埋首在谢意的颈窝里,答应得模模糊糊地:“我给你买新的。”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错。

    此孺子不可“教”也。

    谢意在心里无奈地叹气。下一秒,身体就被程锋的一双手臂用力地横抱离地,跌跌撞撞地进了主卧床上。

    熟悉的触感席卷而上……

    谢意很清楚,现在并不是程锋的易感期,但类似的肢体触碰……却越来越多。

    他们正相处得越来越亲密。

    程锋会在出门前顺手勾过谢意的后颈亲亲,会在谢意熬夜看文件时递一杯热牛奶,会在谢意晚归时像只小狗一样守在门口等……

    久而久之,谢意越来越有一种错觉——

    他和程锋现在这样,不像是[炮/友]……倒更像是,世俗意义上真正的“夫妻”。

    *

    六月8日,建军周年纪念日。

    活动现场比谢意想象中更热闹。

    军事基地的操场上搭起了临时观礼台,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一批批穿着崭新训练服的青少年列队走过,脸庞稚嫩,眼神却透着一股初生牛犊的朝气。

    程锋作为特邀嘉宾坐在前排,谢意作为家属挨着他坐。

    阳光很好,程锋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干净利落,喉结随着说话的频率轻轻滚动。

    这这让谢意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了那年和程锋初遇的十五岁盛夏。

    真好。

    谢意微眯着眼睛笑起来。

    十五岁的谢意,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天而降”的初恋,背地里难过了好久……

    而现在,那个“初恋”就坐在自己身边。

    他们还结婚了。

    当下的这个事实,

    让谢意发自肺腑地感到快乐。

    ……

    “……我们那会儿条件比现在艰苦。”旁边一位同级军官正在和程锋聊天,声音不高,但谢意听得很清楚。

    “现在还搞什么VR沉浸式模拟,我们当年都是真枪实弹上的。北方漠河训练基地的极端低温、南部的湿热雨林、西北老刮龙卷风的沙漠大戈壁……”

    提及熟悉的字眼,谢意握着矿泉水瓶的手顿时紧了紧。

    程锋继续道,微微提高了音量。像是故意让谢意听见:“尤其是……沙漠戈壁的训练营,白天四十度,晚上零下,沙尘暴说来就来。”

    “是啊。”同行军官笑着应和道:”你当年可是破了戈壁营的好几项纪录。”

    程锋目光投向远处正在进行的格斗演示,眼神有些飘远地摇了摇头:“纪录不算什么。

    “真正重要的,是那些意料之外的人和事。”

    ……

    仪式进入自由活动环节,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地交谈。程锋带着谢意在营区里漫步,走过模拟战术训练场、攀岩墙、射击靶场。每到一个地方,程锋都会停顿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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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一点过去的片段。

    “这里的设计改进了,我们那时候障碍物更高。”

    “攀岩墙原来在另一边,我第一次爬的时候磨破了手掌。”

    “射击场……我在这里打了人生第一个满环。”

    谢意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他能感觉到,程锋在分享这些记忆时,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柔软。

    因为是真正的、敞开内心的交谈。

    说着,程锋和谢意他们走到一片模拟巷战训练区,水泥墙体上还留着彩色训练弹的痕迹。程锋停住脚步,手指抚过墙面上一处斑驳的弹坑。

    “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当一名军人吗?”

    程锋转过身,背靠着墙,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

    “十几岁,我还在读预科校的时候,就老揍那些学校里欺负别人的混混。”

    “惩恶扬善,锄奸伏恶,正义感之类的……很酷吧。”

    “我那时觉得,自己老牛逼了,能改变世界。”

    “……”谢意闻言顿时呼吸一顿。半晌,才有些呆滞地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谢意说得很认真:“其实,你做到了。”

    你的正义感改变了一个人的一生。

    十五岁谢意的一生。

    “真的,做到了吗……”程锋看了谢意一眼,眼神很深。

    接着,程锋故作平淡地开口,像在试探:“有一次的演练任务,我印象很深。”

    说完,程锋又自问自答起来:“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十六岁时青训队那场西北戈壁滩演习。”

    “你一定是那一届青训营的第一名吧。”谢意听见自己的声音,笑得有些僵硬。

    “嗯。”他点了点头,“结业档案上,我确实是第一名。编号0817。”

    “哦……那很好。”明明喝了很多水,但谢意仍旧感到口腔发干。

    “但其实,真正的第一名……不是我。”程锋继续说,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

    “他的编号是0614。”

    “最后一次实战演练,他点燃了教学演练用的旧载具,制造爆炸掩护我撤退。”

    “按照规则,故意损毁教学设备要扣大分。”程锋的声音里带着某种谢意从未听过的情绪,不像惋惜,更像是……怀念:

    “所以他总分掉到了第二。教官在结训典礼上点名批评,说他个人英雄主义,不懂团队协作。”

    “话说……”

    突然之间,程锋瞬间逼近了谢意跟前,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谢意,仿佛想从谢意冰湖一样沉寂的眼底窥探出什么……”谢意,你见过烟花吗?”

    程锋突然这样问道。

    呼呼……谢意耳畔吹过的风在这一刻变得清晰,卷起地上的沙尘,又轻轻落下。

    好像,那年大西北戈壁卷起的风暴。

    “我……”谢意缄默了。

    “哈哈……”程锋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我见过。”

    “很出乎意料、我最开始还以为那是爆炸……”

    “但最后,漆黑的天空中,升起的……

    其实是巨大的烟花。”

    程锋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意,“在我心里,0614那个小指挥官才是第一名。”

    “永远的第一名。”

    谢意的呼吸屏住了。

    西北。戈壁。十六岁。编号0614。

    原来他记得。

    原来那场烟花,不只是在谢意自己心里绽放过。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谢意看着程锋被阳光描摹的侧脸,看着程锋眼底那片罕见的、毫不设防的柔情……

    谢意突然生出一股冲动——

    他想要告诉程锋,0614就在这里,那个被你记了这么多年的“小指挥官”,就是我。

    是我在官网预报名的名单里看到了你,才追着你参加的这个活动。但很可惜,没有分在同一期。

    “其实……”谢意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颤,“我就是——”

    “程哥!”一个爽朗的男声打断了谢意即将出口的话。

    谢意和程锋同时转头,看见一名二十出头的士官快步走来,笑着朝程锋敬礼:“我就说看着像你!嫂子也在啊。”他转向谢意,友好地点头致意。

    程锋恢复了平时的神态,抬手回礼:“李三。好久不见。”

    “是啊,自从你调去特种作战部,咱们聚的机会就少了。”李三热情地说,“待会儿食堂那边有联谊活动,老战友聚餐,带嫂子一起来啊?大家都想见见。”

    程锋看向谢意,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谢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心脏还在砰砰狂跳,但面上已经换上得体的微笑:“好啊,正好我也认识认识程锋的朋友们。”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三拍拍程锋的肩,“六点开席,别忘了啊程哥,你可是主角之一。”

    李三又寒暄了几句才离开。等他走远,程锋重新看向谢意:“你刚才想说什么?”

    谢意垂下眼睫。

    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说出来合适吗?在这样热闹的场合,在程锋刚刚追忆完美好青葱岁月的时候?

    还是说……自己其实在害怕,怕那个被程锋珍视的“0614”形象,和现实中这个利益捆绑联姻而来、心机深沉复杂的谢意重叠,会打破过去美好的滤镜……

    “没什么。”谢意最终摇摇头,抬手很轻地碰了碰程锋的手臂,“就是想说,那个0614……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程锋注视了他几秒,目光深邃,似乎想从谢意脸上看出什么。

    “是啊,他特别好。”

    “特别优秀。”

    程锋在心里暗自说道:

    他被鲜花簇拥,被众人围绕。

    比全世界的一切,加起来,还要好。

    “时间不早了。”谢意已经转过身,望向远处又开始列队的青少年们。

    “走吧。”谢意说,声音恢复平静,“不是还要去联谊吗?”

    *

    联谊会设在基地食堂二楼,程锋和谢意到时,人已来了大半。

    “程哥!这儿这儿!”李三隔着几张桌子挥手,嗓门亮得整个厅都能听见。

    程锋拉着谢意走过去,一路上不停有人起身敬礼、点头招呼。谢意被这些热情晃得有些眼花,面上维持着得体的笑,手心却微微出汗。

    程锋似乎察觉到了,握他手的力道紧了紧。

    圆桌一侧,一位短发女士正低头给孩子剥橘子。穿着素净的碎花连衣裙,眉眼温婉,笑起来明艳大方。

    “哦呵!!这不是程锋吗!!”短发女士率先注意到了程锋,伸长了胳膊朝程锋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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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媛媛。”程锋主动开口。

    那女士脸上绽开的惊喜笑容更甚:“程锋!好久不见!”她放下橘子,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哎呀,变化太大了,刚才李三说你也来,我还不信。”

    “是有一阵没见了。”程锋顿了顿,“这是谢意,我爱人。”

    “这是媛媛,他是我同一批入伍的战友李二的夫人。”

    谢意朝媛媛点头致意:“你好。”

    “嫂子你好。”媛媛笑着打量谢意,“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程锋你可真是……把人家这么好的Omeg追到手了。”她转向身边的小男孩,“来,叫叔叔,叫伯伯。”

    小男孩约莫三四岁,虎头虎脑,怯生生地叫了声“叔叔伯伯”,又缩回妈妈身后。

    程锋难得露出温和神色:“孩子几岁了?”

    “四岁。”媛媛眼里漾着笑意,“他爸在北境战区,三个月没见着了,我带着他在娘家住。今天听说这边有活动,就想着来凑个热闹。”

    媛媛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裴靳星和付闻琛呢?没跟你一起?”

    她朝程锋身后张望,“我记得你们仨以前在预科班的时候,简直形影不离,一块儿翻墙逃课,结果只有你挨训。你入伍那年,他俩还给你送行来着。”

    程锋的眼眸倏地暗下去,像被乌云遮住的夜空。

    “……他俩有事,就没来。”他语气平淡,手指却在桌面不易察觉地收紧。

    媛媛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自然地接话:“那真是可惜,好久没见他们了。下次有机会,叫上一起聚聚。”

    媛媛低头抿了一口茶,顺势转移话题:“说起来,程锋当年那叫一个不解风情,我们班的omeg都私底下叫他‘花果山来的吗喽’。”

    媛媛捂嘴笑起来,花枝乱颤,“我当年暗示他那么多次,他愣是没懂,还问我是不是中暑了要去医务室。”

    桌上几个知情人跟着笑。程锋面不改色地喝茶,耳尖却有些泛红。

    “咳咳……都过去好久的事了。”

    “现在倒好,开窍了。”

    媛媛看向谢意,眼里是真诚的赞叹,“对老婆这么细心,刚才进门时扶椅子、倒茶,我全看在眼里呢。”

    “嫂子教得好,把这只花果山来的吗喽调教得初具人形了。”

    谢意被这一声声“嫂子”叫得脸颊微热,垂眼轻声:“他……他本来就好。”

    程锋闻言偏头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那哪能啊……”圆圆笑着摇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凑近:“对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啊?”

    “现在政策可好了,生二胎三胎都有补贴,每个月三百呢……”

    媛媛的语气,像是在讽刺当今生育补贴。

    谢意却一怔,耳根的热意迅速蔓延到整张脸:“生孩子……”

    ……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谢意想起家里客房那面空墙,如果添一张婴儿床,如果有一个软糯糯的小孩子趴在那里……像程锋一样的眉眼……

    “现在不考虑生小孩。”

    正在谢意思维发散之际,程锋的声音响起来。平稳,冰冷、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谢意抬起头。

    程锋没有看谢意,正将杯中的茶水饮尽,喉结滚动。玻璃杯放下,发出轻微的一声“咔”。

    这意味着,程锋刚刚说的话是认真的,没在开玩笑。

    “……这样啊。”媛媛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身去逗孩子。

    “晚点儿生也好……多过过二人世界。”

    “……”谢意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茶水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原来是这样。

    不是“暂时”,不是“以后”,而是“不考虑”。语气那样笃定,像早就在心里设好了边界。

    是了,本就是协议婚姻,三年为期。这些都说得明明白白,自己当时也点头应允。

    孩子本来也不在谢意的“考虑范围”内。

    可是为什么,现在真真切切地听见程锋说“不考虑生孩子”时,心里又这样酸涩难过呢?

    好像有什么期待,在这段时间温馨相处的“假象”里悄悄升起,又顷刻间——被程锋一句话摔得粉碎。

    *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愈发热烈。

    程锋被李三拉着聊当年的演习旧事,几个老兵争着敬酒,推杯换盏间,程锋抽空往谢意碗里夹了几筷子菜。

    谢意低头慢慢吃着,心里的那点儿酸涩却像是根爬满刺的藤蔓,越缠越紧。

    谢意端起面前的酒杯,小口小口地抿。

    程锋在和别人说话,没有注意。

    谢意又倒了一杯。

    这次喝得急了些,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呛得谢意轻咳几声。程锋转过头,眼见谢意脸红扑扑的,皱了皱眉,低声说:

    “这酒度数有点儿高。喝多了伤胃。”

    “哦……好。”谢意点点头,乖巧地把杯子放下。

    等程锋再次转回去,谢意又把杯子端了起来,“咕咚咕咚”一饮而尽。

    后来谢意也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记得视野渐渐模糊,桌布上的白色花纹好像会晃动,一明一灭,像隔着一层水雾。

    不知过了多久……程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在跟人道别,说:“我爱人有点不舒服,我们先走了”。

    谢意想反驳——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心里有点闷。

    但谢意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嘟囔:“唔……我……”

    程锋把谢意扶起来,手臂稳稳地揽着谢意的腰。谢意靠在那个温热的肩头,闻到了程锋雪后松林般清冽的信息素,忽然觉得有点儿委屈。

    “坏……坏蛋……”谢意把脸埋进程锋的衣领,含糊不清地说。

    程锋脚步一顿。

    “为什么……”谢意的声音闷在布料里,又轻又软,“为什么不愿意……”

    谢意说不全那句话。

    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要一个孩子。

    你是不是……还是不喜欢我。

    “嗯……?”程锋低下头,把耳朵凑近他唇边:“你说什么?”

    “……”谢意不说话了。只是抬起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锋。

    那双平日里矜傲清冷的眼眸,此刻水光润润,像一头无辜可怜的小鹿。

    程锋的心跳极速跳起来。

    谢意醉了,需要休息,需要喝水,需要躺平在床上好好睡一觉……程锋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动那些欲/念。

    可邪恶的念头一旦滋长,程锋的目光像有实质,黏在谢意微张的唇上,紧紧地看着那一点湿润的嫣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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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艹……完全忍不住了。

    程锋俯下身——

    “呕——”

    与此同时,谢意猛地向前一倾,干呕起来。

    程锋:“……”

    “咳、咳……”意识到自己失态,程锋迅速回神,稳稳扶住谢意,对周围投来的关切目光点头致歉:“没事,我爱人有些头晕,我带他去洗手间。”

    *

    洗手间灯光冷白,映在瓷砖上有些刺眼。

    程锋把谢意扶到洗手台边,抽了几张湿巾,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细细擦拭他唇边。

    谢意乖得出奇,就那么仰着脸任他摆弄,眼睛半阖,睫毛垂下一小片阴影。

    怎么长这么好看。

    我老婆怎么长这么好看……

    程锋手上擦着擦着,就全然沉浸在对谢意“盛世美颜”的热忱欣赏之中了。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谢意这么完美的人。

    谢意的五官,唇角每一处微小的弧度

    都完美地长在自己的审美点上。

    这样就好像,谢意生下来

    就注定会成为自己的老婆。

    “漂亮宝宝。”趁谢意不清醒,程锋情不自禁地亲了一下谢意的下眼睑。

    接着,程锋又用冷水浸了湿巾,敷在谢意滚烫的脸颊上。从眉心敷到颧骨,从颧骨敷到下颌线。手指擦过皮肤时,谢意轻轻颤了一下,像被触碰的含羞草。

    “艹……”然后,程锋又没忍住亲了谢意的上唇。

    “咳咳……”因为喘不过气来,谢意莫名呛了几声。

    为了让谢意呼吸通顺点儿,于是程锋又低下头,想把谢意系到最顶上那颗衬衫扣子松开。

    无奈扣眼太紧,程锋的手指又有些粗糙,一时解不开。

    “唔……”这时,谢意忽然开口。

    程锋停住手:“怎么了?”

    “为什么……”谢意的眼皮撑开一条缝,迷迷蒙蒙地盯着程锋,声音也像浸了酒,“为什么不愿意……生小孩?”

    程锋的手指顿在扣子上。一动不动。

    “是因为……”谢意的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水光,眼眶边缘泛着薄红,“是因为我吗?”

    谢意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洗水间通风扇的嗡鸣声盖过:“因为那个人是我,所以你不愿意生小孩。”

    顿了顿,谢意又补充道,语气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如果换成别人……你就愿意了吧。”

    程锋的呼吸滞了一瞬。“啪——”那颗顽固的扣子骤然崩开。

    完了……又弄坏了谢意一件衬衫。

    程锋不合时宜地想。

    “你说话……”见程锋一直沉默,谢意有些急恼地用小腿戳了戳程锋。

    “……”程锋逼近半步,双手撑在谢意两侧的洗手台边缘,将谢意整个人半圈在怀里。

    “不是。”程锋的声音很低,带着压抑的涩意,“这事儿和别人没关系。”

    程锋顿了顿,喉结滚动,像是在与自己博弈。“我不是因为你才不愿意生孩子。”

    ——恰恰相反。

    是因为你,我才愿意生孩子。

    那种吵哄哄的人类小屁孩,谁tm会喜欢……本来和你呆在一起的时间就不多,谁乐意养个拖油瓶……

    只是因为遇到了你,谢意。

    只是因为,那个孩子,可能会“像”你。

    所以,只有流淌和着你相似基因的生命,我才愿意拱手相让出,那本就不多的,和你共度的时光。

    可是……程锋闭了闭眼。

    想起了婚礼前夜,谢州长在书房与自己单独谈话。谢州长的鬓角已经花白,背却挺得笔直,语气是上级的命令,更是来自父亲爱子的恳切:

    “这场婚姻太仓促了,你至少给谢意他留一条……万一他将来想反悔,还能挣脱的路。否则,我倾尽所有,也不会让你好过。”

    谢意和别人不一样,

    谢意的体质是特殊的。

    自己不能这么自私,

    将谢意的余下的整个人生全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谢意应当……有的选,有退路。

    程锋那时答应得言之凿凿。

    他以为自己能做到。

    可是每次看见谢意穿着他的衬衫在厨房煮汤,看见谢意靠在沙发上看文件睡着,看见谢意白皙的皮肤……倒映在在卧室镜子那片无垠的玻璃上。

    每次,他红着眼眶吻他……

    程锋就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

    他太想终生标记谢意后纵身跃下,

    与谢意共同溺死在爱河里。

    又怕因为自己的一厢情愿,

    把谢意摔得粉身碎骨。

    *

    “你个……骗子。”谢意闷闷地说。

    谢意抬起手,指尖抵上程锋的胸口,戳了戳那枚硬质的军徽。“就知道骗我。”

    程锋没躲。

    因为程锋恶趣味地觉得:被谢意这么软趴趴地戳着,又点爽……

    “唔……”谢意戳了几下,忽然放弃了这个没有攻击性的动作。他的手转而攀上程锋的肩,借着酒劲,整个人贴了上来。

    谢意的身上很热,隔着薄薄的衬衫,那股热度几乎要烫伤程锋的皮肤。

    信息素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逸散开来,清冽的雪松里,不知何时掺进了别样的甜。

    像熟透的栀子花被碾碎,汁液渗进雪松针覆盖的土壤,发酵成醉人的酒。

    是信息素……程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omeg这样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信息素释放出来。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唔……”谢意的呼吸灼热,吐字含混:

    “程……程锋。我们信息素匹配度这么高……”

    “反正,你现在身上又没有戴那个……”

    谢意的手指落在程锋的皮带扣上,轻轻一勾。“要不然,你就别碰我——”

    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要不然,你就……”

    谢意话还没说完。

    程锋就一把将其抱起。

    洗手间的隔间门被撞开又合上,锁闩“咔嗒”一声重重落下。

    程锋把谢意放在合上的马桶盖上,自己半跪在谢意面前,双手撑在两侧扶手,将谢意整个人圈进狭小的、密不透风的空间。

    程锋的眼睛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像漆黑的深夜。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程锋问,嗓音低哑。

    谢意看着程锋。

    他当然知道。

    《暗恋对象被迫和我结婚》 35-40(第19/19页)

    他知道自己和程锋的信息素匹配度很高,现在这种行径是在挑衅一个Alph的底线,点燃不该点燃的火。

    他更知道程锋一直在忍,程锋的那些克制和距离、不愿意生小孩……都是因为协议联姻的承诺和规矩。

    可谢意现在,就是想看程锋为他打破规矩的样子。

    谢意就是想确认,自己对程锋来说,不只是利益捆绑下的权宜之计,也有……冲破理智的一面。

    于是,谢意伸出手,慢慢握住程锋的右手,将那只宽大的、布满薄茧的手掌拉过来,覆在自己的小腹皮肤上。

    隔着衬衫,程锋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里在上下起伏跳动。

    “你不觉得人类omeg的身体构造很神奇吗……”谢意轻声说,“程锋,只要你想,这里会慢慢胀起来,会有一个小孩。”

    “你的小孩。”

    “……”程锋没回答。但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一下一下,像重锤,烫得骇人。

    “谢意,你喝醉了……现在并不清醒。”

    半晌,程锋才极其艰难地开口,一字一句都像是从嗓子里磨出来,低沉沙哑得很:

    “等你清醒过来,你会后悔的。”

    “你说的对……”谢意拉着程锋另一只手,将掌心摊开,把自己的脸颊贴上去,轻轻蹭了蹭。眼神迷离朦胧。

    “我喝了酒,现在不清醒……”

    谢意含含糊糊:“明天早上起来,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

    “所以你可以不用管那些协议……”

    所以,你可以放纵到底。

    语落,谢意侧过头,嘴唇印在程锋的腕骨内侧,细细地亲吻:“唔……”

    “啪嗒——”程锋的理智在那一秒崩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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