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一截乌黑短刃的刃尖;而麦冬侧卧的姿势看似松懈,右手却已悄然按在腰后皮囊上,囊口微敞,露出半截淬了青霜的弩箭头。
她猛地吸气,舌尖顶住上颚,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嗤”音。
这是落霞坞秘训的起手令。
秦霄五指骤然发力,瓷片如电射出,“噗”地钉入左侧男子小腿肚。那人闷哼一声单膝跪倒,手中短刀“哐啷”落地。几乎同时,七七脚尖一弹,短刃脱靴而出,旋转着削向右侧女子颈侧。女子本能偏头,刃风刮过耳垂,带下几缕断发,却见她脖颈皮肤下竟浮起一层细密青鳞!
“尸蜕!”老药师嘶声厉喝,声音再不复方才的衰弱,“快捂口鼻!他们吞过‘青蚨蛊’!”
话音未落,那女子已张开嘴,一口墨绿色黏液喷向七七面门!七七早有防备,翻身滚开,黏液溅在泥地上,滋滋作响,腾起一股刺鼻白烟。苏折风趁机抄起半截焦木棍,照准那跪地男子天灵盖狠狠砸下,却被对方反手格开,两人顿时扭打成一团,泥浆四溅。
混乱中,杜要棠已如狸猫般弹起,左手闪电般探向云水笙发间——不是夺簪,而是将簪尾那粒蓝宝石用力一按!只听“咔哒”轻响,簪身从中裂开,露出内里蜷缩的赤红小蛇。那蛇受惊昂首,信子吞吐,瞬间咬住云水笙耳垂,一滴血珠沁出,蛇身竟如活物般缠上她指尖,鳞片泛起幽微红光。
“火蜥蛊!”老药师惊呼,“快退!这蛇见血即焚!”
杜要棠拽起云水笙疾退三步,果见那红光暴涨,蛇身骤然爆开一团赤焰,焰心温度奇高,竟将周遭湿气蒸腾成白雾。那女子正欲扑来,焰光扫过她裸露的手背,青鳞“滋啦”卷曲,发出焦糊恶臭,她惨叫着踉跄后退,撞翻了火塘边那只铁锅。
锅中半熟的粟米饭泼洒而出,热粥浇在泥地上,腾起大股白气。就在这白气弥漫的刹那,秦霄已猱身而上,一脚踹在那男子腰眼,将其踹向翻倒的锅沿。男子后脑“咚”地撞上铁锅边缘,登时昏死过去。七七则欺近女子身侧,左手掐住她咽喉,右手两指如钳,精准捏住她耳后一处凸起的骨节——那是食尸者延命的“尸脉”,一旦闭塞,浑身气血逆行,顷刻毙命。
女子双目暴凸,青鳞片片剥落,喉间发出咯咯怪响。最后一刻,她竟咧开嘴,冲杜要棠露出一个森然狞笑,齿缝间赫然嵌着几粒暗红碎肉:“……平河县……烧成……白地……梅……咳咳……梅将军……在……湘州……等……你们……”
话音未绝,七七指尖骤然加力。女子脖颈“咔嚓”轻响,软软瘫倒。
死寂如墨泼下。唯有河风卷着腥气掠过水面,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杜要棠缓缓蹲下,用袖角拭去云水笙耳垂血迹,指尖触到那枚蓝宝石簪头时,却顿住了。她凝视着簪心残留的赤红蛇血,血珠竟如活物般缓缓游动,最终凝成两个细若蚊足的篆字:**永夜**。
永夜?二十四姐所在的永夜小镇?可那里分明已被元耀祖的人马严密看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血字若非幻觉,便是有人用蛊术强行烙印——而能操纵火蜥蛊者,整个西北唯有一人:永夜镇外百里荒冢中的“守墓人”白九娘。传说她以尸为壤,饲蛊千种,专为各路诸侯买卖生死消息。
杜要棠指尖冰凉。她终于明白,为何三兄妹会出现在此——他们不是偶然,而是被派来的“饵”。白九娘将平河县沦陷的消息、梅将军被困湘州的讯息,甚至杜家与永夜的关联,尽数炼入这蛊血之中,只为钓出她这条潜伏的“落霞坞余孽”。而真正的杀招,恐怕早已悄然渗入他们饮下的每一滴河水、啃食的每一粒粟米。
她抬头望向浑浊的河面,水波荡漾,倒映着铅灰色天幕。忽然,她瞳孔骤缩——水中倒影里,七七身后那丛枯芦苇,竟有三根无声无息地弯折了,如被无形手指拨弄。可七七分明纹丝未动。
杜要棠呼吸一滞,猛地攥紧云水笙的手腕,声音低得只剩气音:“别回头……芦苇弯了三次……说明……有人在水下。”
话音未落,河面“哗啦”炸开三道水柱!三道黑影破水而出,身披油亮水獭皮,手持三叉短戟,戟尖寒光如毒牙,直取七七后心、秦霄咽喉、老药师面门!水珠自他们额角滚落,在晨光中折射出诡谲绿芒——那不是水,是尸毒浸染的尸油!
原来食尸者不止三人。他们本就伏于河底,静待同伴诱敌深入。而此刻,真正的杀局,才刚刚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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