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雹砸在破门板上的声音像无数铁珠子滚过铜锣，震得人耳膜嗡嗡发颤。杜要棠缩在秦霄身侧，一手死攥着包袱带，另一手本能护住云水笙瘦伶伶的肩头。那姑娘蜷在她怀里，浑身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嘴唇青白，连喘气都带着细碎呜咽——不是怕，是肋骨裂处牵扯着疼，每一下震颤都像有人拿钝刀在她胸口来回刮。

    “别怕。”杜要棠哑着嗓子，把云水笙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着她发顶，“就一会儿，冰雹停了就……”话音未落，头顶“哐当”一声巨响，半块门板被砸穿个窟窿，碎木屑混着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正落在苏折风额角。他闷哼一声，抬手抹了把血，竟还咧嘴笑了笑：“没事儿，比去年冬训时摔进冰窟窿轻多了。”

    七七蹲在他旁边，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布条，二话不说按上他额角：“笑？笑得出来算你骨头硬。”她手指稳得很，动作快而准，布条缠紧后还顺手在他后颈掐了下，“清醒点，待会儿还得背人。”

    老药师蹲在院坝最角落，手里捏着三只灰扑扑的土蝼蛄，正眯眼盯着它们背壳上细微的纹路。小徒弟蹲在他脚边，仰头问：“师父，这虫儿真能算出冰雹几时停？”老头儿没答，只把蝼蛄往袖口一塞，突然抬头望天：“快了。”话音刚落，远处山脊线忽地劈开一道惨白闪电，紧接着雷声轰然滚过，却不像先前那般沉闷震耳，倒像是远去了，被风撕碎了。

    果然，不过半盏茶工夫，冰雹声由密转疏，由重转轻，最后只剩零星几颗砸在黄土上，“噗、噗”两声，像熟透的枣子坠地。众人僵着身子缓了片刻，才敢松一口气。杜要棠第一个起身，抖落满身冰碴，快步走到坍塌的窑洞前——方才垮塌的那半边，如今只剩个黑黢黢的豁口，泥沙糊住了大半洞口，隐约可见里面歪斜的土炕和半截烧焦的梁木。

    “人呢？”她声音发紧。

    秦霄已抄起根断木棍探进废墟：“没声儿，但土没全埋实，底下有空隙。”他侧耳听了听，又用棍子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节奏分明。片刻，废墟深处传来极轻的“嗒”一声回响，像是石子磕在陶罐上。

    “麦冬！”杜要棠心头一松，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废墟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小姐……在……灶膛后头……压着……腿……”麦冬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云姑娘……咳……先……扶她出来……”

    原来方才冰雹初降时，麦冬见云水笙站不稳，一把将她往灶膛后推，自己却被塌落的土块砸中左小腿，卡在垮塌的土墙与倾斜的灶台之间。苏折风和秦霄立刻动手扒拉，七七则翻出药包，撕开云水笙裤管——她右膝旧伤裂开了，渗出的血混着泥水，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老药师凑近看了看，捻起一点血嗅了嗅，皱眉：“没毒，但伤口深，得清创缝合。可眼下……”他目光扫过满院狼藉，“火没法生，水没烧开，针线也脏。”

    杜要棠咬牙：“那就烧。”她转身抓起苏折风刚捡回来的半截干柴，又从包袱里摸出火镰、火绒，手指冻得发僵，划了三次才擦出火星。秦霄立刻俯身吹气，微弱的火苗舔上柴堆，终于燃起一小簇幽蓝火焰。七七麻利地用匕首削尖竹签，老药师取了把小银刀，在火上反复燎烤，直到刀尖泛起青白光晕。

    云水笙咬着布巾，额头沁出豆大汗珠，却始终没叫出声。麦冬被拖出来时，左小腿肿得发亮，脚踝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白骨茬。苏折风解下自己里衣下摆，撕成布条，双手稳得惊人，一圈圈缠紧伤处，动作快而轻，仿佛那些血肉模糊的伤口只是寻常擦伤。

    “忍着。”他低头，声音低得只有麦冬听见，“你家小姐还在等你走路。”

    麦冬扯了扯嘴角，想笑，牵动伤处又疼得抽气。杜要棠蹲在他身边，掏出怀里的羊脂玉瓶——那是出发前特意托十方钱庄从平河县捎来的，瓶里装的是她亲手熬的金疮药膏，掺了三七、血竭和西域雪莲根粉，凝如蜜蜡，香似冷梅。她用银簪挑了一小块，指尖小心涂开：“撑住，明日就能走。”

    秦霄守着火堆，忽然开口：“这窑洞……塌得蹊跷。”他指着废墟边缘一处断口，“你看这土层，新旧分明。底下两层夯得极实，是前朝旧窑；上面一层浮土，松软得像刚填进去没多久。”他捡起块碎土，在指间搓捻，“还有草灰，没烧透的麦秆灰——有人最近来过，而且……刚走没几天。”

    老药师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盯住那堆废墟：“不止人。”他弯腰，用银簪尖拨开浮土，露出底下半截乌黑炭条，“这炭……是胡杨木烧的。西域才有。”

    杜要棠脊背一凉，手中玉瓶几乎滑脱。她霍然起身，环视四周：荒芜的院坝，歪斜的枣树，干裂的田埂，还有远处黑黢黢的山脊……风卷着尘沙掠过脚面，发出细碎沙沙声，像无数双指甲在刮挠地面。

    “谁来过？”七七手按刀柄，声音冷如刀锋。

    没人应答。只有风声呜咽，夹杂着远处野狗凄厉的嚎叫。

    杜要棠慢慢蹲下，拾起那截炭条。胡杨木炭质地坚硬，燃烧后残留的灰白纹路如同蛛网，细细密密爬满表面。她指尖摩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