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棠指尖一颤,信纸边缘被火光舔舐出焦黑卷边,她却浑然不觉。那字迹太熟了——不是旁人,正是秦霄早年在平河县私塾教书时用的笔体。墨色沉稳,捺脚微扬,转折处带三分倔气,与他如今冷硬如刀的眉锋竟隐隐相合。可这封信落款分明是“傅云辰”,收信人却是“柔姐姐”。
她喉头一紧,抬眼撞上秦霄灼灼目光。他不知何时已蹲至她身侧,靴尖沾着未干的泥痕,袖口还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青筋微凸的手腕。那玉佩正静静躺在他掌心,麒麟纹路在篝火映照下泛着幽光,仿佛活物般蛰伏欲噬。
“阿棠。”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遇见谁了?”
杜月棠猛地攥紧衣袖,指节发白。她不敢提“傅云辰”三字,更不敢说那句“侧妃之位”——怕秦霄听见会撕碎这方寸营地,怕七七听见要抄起柴刀劈开沙丘寻人,怕老药师听见又嘟囔“中原男儿没一个省油灯”。可那信纸上“柔姐姐”三字像烧红的针,扎得她眼眶发烫。她记得清清楚楚,秦霄十三哥失踪前夜,曾将一枚残破的银镯塞进她手心,镯内刻着细若游丝的“柔”字。
篝火噼啪爆裂,火星溅上她睫毛。她忽然伸手夺过玉佩,指尖用力到泛青:“这东西……我认得。”话音未落,帐篷帘子被掀开,七七端着陶碗探进半张脸:“小姐饿不饿?刚熬的羊奶粥,加了野葱末儿——”视线扫过秦霄摊开的掌心,霎时凝住,“这玉……怎么在您这儿?”
杜月棠手腕一翻,玉佩滑进袖袋。她扯出笑意,接过粥碗时故意碰翻勺子:“手滑了。七七快帮我捡,别让沙子掉进碗里。”趁七七弯腰的间隙,她飞快瞥向秦霄——他垂眸盯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弧度,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咽某种极苦的药。
夜风卷着驼铃声掠过帐篷顶,远处传来骆驼喷鼻的闷响。杜月棠捧着温热的粥碗,舌尖尝到野葱辛辣的后味,胃里却翻搅着比沙漠风暴更烈的惊疑。傅云辰若真是宋军王爷,为何独身负伤流落洛兰?为何称“柔姐姐”而非“王妃”?那银镯上的“柔”字,是否与信中人同名?她想起秦霄总在无人处摩挲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淡旧疤,形状如新月,恰似银镯内壁磨损的纹路。
“阿棠。”秦霄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胡杨木,“明日进城,莫离我三步。”
她低头吹散粥面热气,氤氲水汽模糊了视线:“好。”话音未落,帐外传来老药师压抑的咳嗽声,混着小徒弟慌乱的劝阻:“师父!您别往伤口上撒蝎毒粉了!”
杜月棠搁下碗,掀帘而出。月光泼洒在沙地上,映得老药师肿胀的脸泛着诡异青紫,他正举着半截蝎尾往眼皮上戳,小徒弟死死抱住他胳膊。七七抄起水瓢兜头浇下:“再闹腾,明儿就把您捆骆驼背上颠着走!”
老药师呛咳着骂娘,忽然指着杜月棠袖口:“丫头!你袖子底下露啥玩意儿?反光晃得老夫眼疼!”杜月棠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住袖袋。秦霄已无声立于她身侧,玄色斗篷边缘掠过她指尖,带着篝火余温。
“师父。”秦霄开口,声音冷得能冻住泉眼,“您昨夜说,西域毒蝎尾刺含三十七种活性成分,其中十六种遇血生变,可致人癫狂。”
老药师打了个激灵,醉眼惺忪:“对对对……老夫研究三十年……”话未说完,秦霄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尖抵住他喉结:“那您该记得,若有人将蝎毒混入金疮药粉,再抹于新鲜伤口——”他顿了顿,刀尖微微下压,“三炷香后,此人必吐黑血,神志错乱,见谁都喊‘柔姐姐’。”
杜月棠浑身血液骤然凝滞。她僵在原地,看着老药师瞳孔骤缩,酒意瞬间褪尽。小徒弟吓得松开手,老药师踉跄后退,脊背撞上驼鞍发出闷响:“你……你怎么知……”他猛地捂住嘴,浑浊眼睛在月光下瞪得滚圆,像条离水的鱼。
秦霄收刀入袖,转身时斗篷旋开一道暗色弧线:“阿棠,进来。”他掀开帐篷帘,烛火在他眼底燃起两簇幽蓝火焰,“咱们该算算账了。”
杜月棠跟着踏入帐篷,指尖冰凉。火塘里柴薪将熄,余烬泛着暗红,映得秦霄侧脸如刀刻。他取下腰间皮囊,倾出半盏琥珀色液体:“摩云城买的葡萄酒,掺了三滴曼陀罗汁。”他递来一只空陶杯,“喝下去,半个时辰后,你会梦见所有不敢想的事。”
她盯着那杯中荡漾的暗红,喉间发紧:“为何逼我?”
“因你袖中玉佩,”他指尖点向她左胸位置,“与我贴身收藏的银镯内壁纹路,完全重合。”烛火跃动,他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痛楚,“十三哥失踪那夜,他塞给你的银镯,是我亲手刻的。而傅云辰——”他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三年前平河县井中毒案,主谋是他麾下副将。可那副将尸首在乱葬岗被发现时,脖颈有道新月形割痕,与我无名指旧疤,分毫不差。”
杜月棠呼吸停滞。篝火“噼啪”炸开一朵火花,灰烬簌簌飘落。她终于明白秦霄为何总在深夜擦拭匕首——那刃口幽光,分明映着十三哥喉间最后一道血线。
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七七掀帘冲入,发辫散乱:“小姐!洛兰女卫把蝴蝶泉围住了!说今夜有宋国细作混入,要挨个搜查帐篷!”
秦霄霍然起身,玄色斗篷扫灭半截烛火。黑暗里,他声音冷如铁铸:“阿棠,藏好玉佩和信。若他们闯进来——”他解下腰间匕首塞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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