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熔金,余晖把梅花村小学那片黄泥操场染成一片暖橘色,风里裹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微腥气息,偶尔掠过几声归鸟的啼鸣。帐篷已如雨后春笋般次第立起,蓝白相间的帆布在晚风里轻轻鼓荡,像一排排尚未启航的小船。你没正蹲在帐篷门口,用小铁锹把边缘的泥块压实,宁帐要则坐在防潮垫上,手里攥着半截铅笔,盯着欧阳晓刚画在笔记本上的土壤剖面简图发呆。
“你说……这泥巴底下真有蚯蚓?”她突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又带着点将信将疑。
你没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当然有。你看这层表土颜色深、松软,底下黄泥板结发硬——蚯蚓钻不下去,全挤在表层活动,它们的粪便就是腐殖质。昨儿翻山路上那些黑褐色碎屑,全是它们的‘杰作’。”
欧阳晓合上本子,指尖敲了敲封面:“所以咱们帐篷底下,其实是活的生态微系统。今晚别睡太死,说不定能听见蚯蚓打洞的声音。”
宁帐要“噗”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下宁……下宁宁愿听蚊子叫!”
话音未落,远处忽地响起一阵哨音——短促、清越,穿透晚风,直刺耳膜。紧接着是孙志骏洪亮的嗓音:“全体注意!集合!操场中央!五分钟内列队完毕!”
人群霎时骚动起来。拉链声、折叠椅咔哒声、塑料袋窸窣声混作一团。你没迅速把铁锹插进泥里,顺手抄起校服外套往肩上一搭,边走边系扣子。沈书冉从隔壁帐篷探出头,嘴里还叼着根没拆封的辣条,含糊喊:“喂!你们班抢答主力,快过来!徐泽说他刚扒到内幕——物理题全跟今天爬山有关!”
你没脚步一顿,眉梢微扬:“爬山?力学?”
“对!”沈书冉三两步窜过来,辣条包装纸哗啦作响,“斜坡倾角、摩擦系数、人体做功效率……连背包重力分解都算进去了!市大中那边听说提前让物理老师押题,押得可准了!”
欧阳晓快步跟上,眼镜滑到鼻尖,她抬手推了推,声音冷静:“那正好。五龙岗台阶平均坡度18.3度,我们测过。石阶表面粗糙度目测0.8毫米,脚底橡胶鞋底与石面静摩擦系数取值0.6——这些数据,上午爬山时徐泽他们记的,我整理过。”她顿了顿,镜片后目光灼灼,“出题人想考实际应用?那就得按真实情境算。他们若给理想化数据,我们当场指出误差来源。”
宁帐要落在最后,一手拎着空水瓶,一手慌忙把笔记本塞进书包侧袋,喃喃自语:“完了完了……下宁连计算器都没带……”
队伍在操场中央迅速聚拢。暮色渐浓,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山脊,路灯尚未亮起,只有各班支起的几盏应急灯投下昏黄光晕。徐文龙和施芮并肩站在前排,两人中间夹着被“烤”得额角冒汗的孙志骏。徐校长今天换了件深蓝色工装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领口微敞,衬得下颌线格外利落;施芮则穿着米白西装裙,发髻一丝不苟,手里捏着支红笔,指尖无意识敲着掌心,像在无声计数。
“同学们!”徐文龙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压过所有杂音,“今天,咱们不是来野营的——是来‘打仗’的。”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紧张气氛悄然松动。
“文斗,武斗,都是形式。真正的较量,在这儿——”他指了指太阳穴,又点了点胸口,“脑子热不热,心气足不足,团队能不能咬住一口气往前冲。市大中的同学,”他侧身朝对面班级方向颔首,笑意不达眼底,“听说你们物理组昨晚集体备课到十一点?挺拼。我们淮高呢?”他目光扫过你没、欧阳晓、徐泽等人,“今早爬山,边喘气边讨论牛顿第三定律;中午啃馒头,掰开两半研究杠杆原理;下午搭帐篷,还在算黄泥层渗水速率……知识不是考场里的纸片,它长在脚下,融在汗里,刻在骨头上。”
掌声骤然爆发,震得帐篷帆布簌簌抖动。
施芮轻笑一声,接过话头:“徐校长总爱说大道理。我倒觉得,今晚比的是‘活’的知识——谁能把课本揉碎了,再亲手捏回现实里。”她目光锐利如刀,精准钉在你没脸上,“听说,你们班有人把五龙岗台阶拍下来,用手机测角仪软件算过倾角?”
你没心头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裤兜里那台屏幕有裂痕的旧诺基亚——白天确实偷拍了几张,还让徐泽用蓝牙传给了欧阳晓。她没应声,只微微颔首。
施芮嘴角一弯,竟透出几分赞许:“好。那今晚第一场,就从‘五龙岗’开始。语文、物理、化学,三科擂台,每科限时十五分钟。抢答器——”她朝身后一招手,两名老师抬上来一个银灰色金属箱,上面红绿蓝三色按钮锃亮,“答对加十分,答错扣五分,超时未答视同弃权。现在,请两校各派三名代表上台。”
人群瞬间沸腾。你没听见身后宁帐要急促的呼吸声,也听见沈书冉压低嗓子的催促:“快去!别让别人抢了位置!”她没动。欧阳晓却已转身,镜片反着路灯微光:“我去物理。徐泽,你顶化学——你竞赛题库最熟。你没,”她目光灼灼,“语文,你来。”
你没怔住。语文?她明明知道,自己最怵古诗鉴赏里那些弯弯绕绕的意象分析。
“为什么是我?”你低声问。
欧阳晓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狡黠的笃定:“因为今天爬山,你指着山腰那片云说‘云破月来花弄影’,徐泽当时吐槽你酸,可你自己偷偷查了王庭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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