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龙岗的坡道终于被甩在身后,脚下土地松软平整,野草伏地,风一吹便漾开层层绿浪。六人围坐的小圈里,酱菜瓶空了大半,瓶底还粘着几粒脆萝卜丁,油星浮在浅褐色的酱汁上,映着正午的日头,亮得晃眼。孙志骏没真拿走整瓶——他只舀了三勺,用一张皱巴巴的作业纸包着,边走边往嘴里送,嚼得啧啧有声,末了还舔舔勺背,惹得身后跟来的几个男生直咽口水。
“孙老师,您这‘孝敬’得也太实诚了吧?”徐泽蹲在旁边,手里捏着刚分到的半截馒头,眼珠子黏在那空瓶子上,“我们连渣都没捞着。”
孙志骏抹抹嘴,笑得眼角堆起细纹:“你们六个偷藏辣椒炒萝卜丁,违反拉练纪律第一条——不得私带高热量、高盐分食品。按校规,该没收充公。可徐老师念你们是初犯,又确实饿得眼发绿,才特批‘以劳代罚’——待会儿帮后勤组卸两箱矿泉水,再替医护点名清点晕厥人数,这事就算揭过。”
六人齐刷刷抬头,欧阳晓最先反应过来:“孙老师,您早知道?”
“我数过你们进山前背包的鼓胀程度。”孙志骏指指自己太阳穴,“你们把酱菜瓶塞进校服内袋时,左肩比右肩高出三厘米。李婉婷走路时总下意识护住胸口,罗蓝背包带勒痕比旁人深两道——这些细节,比你们偷吃的声音还响。”
宁如愿低头抠指甲,耳根烧得通红。闵雪悄悄拽她袖口,小声问:“那……我们刚吃的算不算违纪?”
“算。”孙志骏干脆利落,“但不算‘情节严重’。因为你们分食时没藏没掖,也没哄骗他人,更没把酱菜当筹码换零食。”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六张汗津津的脸,“真正让我点头放行的,是你们分馒头时——掰得一样大,酱菜舀得一样匀,连最后一勺油汤都一人舔一口。淮高教你们的,从来不是‘吃得饱’,是‘分得公’。”
这话像颗温热的石子,咕咚一声落进六人心底。欧阳晓忽然想起开学典礼上校长讲话:“九零后不是娇生惯养的一代,是能自己系鞋带、也能给同伴递水壶的一代。”当时她只当套话,此刻舌尖还泛着辣香与咸鲜交织的余味,才觉出这话沉甸甸的分量。
远处大巴车顶飘起炊烟,食堂师傅们正支起两口铁锅熬绿豆汤。徐文龙和施芮的争吵不知何时停了,两人并排坐在树荫下,膝盖上摊着同一张地形图。施芮指尖点着地图上五龙岗西侧的岔路,徐文龙则用铅笔圈出三个红点:“这里、这里、还有这儿,都是去年暴雨冲垮的土路。拉练路线避开它们是对的,但——”他抬眼,声音压低,“施校长,你信不信,咱们三百个学生里,至少有二十个能闭着眼摸出那三条断路的位置?”
施芮挑眉:“哦?淮高地理课教得这么野?”
“不是地理课。”徐文龙笑了笑,望向正在帮医护组整理急救包的说到,“是他们暑假自发组织的‘莲花村旧路测绘队’。八个人,三台二手相机,一辆借来的破自行车,沿着每条野径踩点、拍照、标海拔。最后交上来二十七张手绘草图,附注‘雨季禁行’‘蛇窝预警’‘野蜂巢勿扰’——比咱们后勤处的电子档案还细。”
施芮沉默片刻,忽而伸手拍了拍徐文龙肩膀:“老徐,你班这群崽子,真不赖。”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哨声撕裂空气。孙志骏已站上大巴车踏板,喇叭声震得树叶簌簌抖落:“全体注意!原地集合!五分钟内完成三件事:第一,检查背包扣带是否牢固;第二,清点个人水壶剩余水量;第三——”他扬起手臂,指向东南方一片墨色山影,“翻过青石坳,抵达终点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为莲花村小学修一条五十米长的排水沟!”
人群瞬间炸开。有人哀嚎:“刚喘口气又要干体力活?”有人举手:“老师,我们带的铲子呢?”更多人则盯着青石坳的方向——那里山势陡峭,乱石嶙峋,根本没路。
“铲子?”孙志骏拍拍裤兜,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旧铁锹,“就这一把。工具由你们自己找——枯枝、扁石、竹片、甚至塑料瓶剪开的刃口,只要能掘土导流,都是合格工具。”
徐泽第一个蹿出去,扒开灌木丛翻找:“快!谁带了美工刀?”
“我!”沈书冉从书包夹层抽出一把银光闪闪的裁纸刀,“我爸做木工的,说这玩意儿削竹片比镰刀还快!”
罗蓝立刻解下帆布水壶带,三下两下编成粗绳:“绑竹竿当杠杆!”
宁如愿默默脱下运动外套,撕开内衬棉布:“吸水性强,铺沟底防渗漏。”
说到没说话,只是蹲下身,用手指甲抠开脚边一块青苔覆盖的页岩。岩石断面粗糙,边缘锋利如刀。她轻轻一掰,岩片应声而落,断口处泛着湿润的灰白光泽。“青石坳的石头,”她抬头,额角沁着汗珠,“风化层薄,底下全是硬岩。挖不动,但能撬。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