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达连茶都没喝,直接走开了。
陶红还没法给他安排工作。
他可以为事业负担,但都是对外的虚以委蛇。
而且陶红思维层次太低了,根本不知道沈逸达需要什么。
哪怕徐征转型成功,也...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张子琳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疼。她侧眸瞥向张一谋——他没看沈逸达,目光沉静落在会议桌中央那叠被翻得卷了边的分镜稿上,纸页右下角印着“钢铁为骨·电力为血”八个铅字,墨色未干,像一道尚未结痂的切口。
沈逸达喉结上下滚动,西装领带绷得极紧,仿佛下一秒就要裂开。他不是没被人骂过,可没人敢在奥运会开幕式筹备组的例会上,当着总政歌舞团团长、中宣部文艺局副司长、央视副总编和十六位核心编导的面,用“垃圾”这个词钉死他的职业身份。更致命的是,张一谋每句话都踩在事实刀刃上:水墨丹青段落七易其稿,他三次打断舞蹈编导演示,说“动作太软,没有筋骨”,却拿不出替代方案;飞天梦环节的机械臂升降节奏,他质疑“违背人体工学”,可连工程图都没看过一眼;就连龙跃于渊的灯光编程逻辑,他也只甩出一句“太像迪士尼”。
这不是审美分歧,是权力结构的撕裂。
张子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暗涌:“老沈,你去隔壁休息室等十分钟。”
沈逸达猛地抬头,瞳孔骤缩。这句“等十分钟”,比张一谋的辱骂更锋利——它意味着程序性剥夺。奥运会开幕式工作组有明文规定:连续两次在关键节点无法提供可行性方案者,自动退出主创序列。而刚才那场关于“电力为血”机械装置承重测试的争论,已是本周第三次。
他没起身,右手却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文件夹。纸页边缘被捏出三道深痕,像三道新鲜的爪印。
张一谋终于抬眼。视线扫过沈逸达发白的指节,又掠过张子琳腕表上跳动的秒针,最后停在角落里那个穿迷彩作训服的年轻技术员身上——对方正低头调试全息投影仪,耳后一粒褐色小痣随着吞咽动作微微起伏,和三年前在横店片场被张一谋亲手从水泥地上扶起来的那个实习生一模一样。
“把《长安不良人》第三幕的‘千机变’机械图纸调出来。”张一谋对郭凡说。
郭凡立刻打开平板,指尖划过屏幕,一组动态线稿浮现:十二根液压杆以0.3秒间隔依次弹出,带动青铜齿轮咬合,最终在空中拼成唐代星图。画面右下角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承重极限237公斤,误差容许值±0.8毫米,单次运行耗电4.2千瓦时。
“这是腾达去年给《长安》做的工业级机械臂原型。”张一谋将平板推到会议桌中央,“开幕式‘龙跃于渊’需要悬吊132名演员完成90度翻转,现有钢索系统承重余量不足17%。沈老师说我们不懂人体工学?好,这组数据来自北航仿生实验室,每个关节转动角度都按真实脊柱生物力学建模。他们说‘做不到’,是因为没算过这个——”
他指尖点向屏幕最下方一行小字:“本系统已通过陆军特种作战学院负重攀岩模拟测试,承受过360公斤动态冲击。”
沈逸达的呼吸滞了一瞬。陆军特战学院……那支在汶川地震废墟里用液压顶撑起七层楼板的队伍。
张子琳突然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沈逸达身后。她没碰他,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印着鲜红印章:**国家体育总局奥运备战技术评估中心·绝密级**。里面是三份报告:第一份记录着某部队战士在零下25度完成连续48小时高危器械操作的生理指标;第二份附着红外热成像图,显示同一群人在模拟龙形机械臂运动轨迹下的肌肉代偿分布;第三份只有一页,标题赫然写着《关于开幕式高危机械动作风险可控性的十二项实证结论》,落款日期是昨天凌晨两点十七分。
“老沈,你昨天没参会。”张子琳声音很轻,“但技术评估中心的专家组,今早六点刚结束最后一次压力测试。”
空气凝固了。空调嗡鸣声忽然被放大十倍,震得人耳膜发痒。沈逸达盯着那份档案袋,喉结剧烈上下滑动,像条离水的鱼。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鸟巢工地,自己指着正在焊接的龙形骨架嘲讽:“这玩意儿怕不是要塌?”——当时那个戴安全帽的年轻人就是现在调试投影仪的技术员,对方摘下护目镜露出的眼睛黑亮如刀,只说了一句:“沈老师,您知道我们焊缝的X光探伤合格率是多少吗?”
是99.7%,是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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