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企业号的船只,立即转向!那东西接触空气会释放氟化氢气体!”
话音未落,新泽西号左舷瞭望哨传来凄厉尖叫。一名水兵正徒劳地用消防水管冲刷甲板上沾染的蓝色黏液,水流接触黏液的刹那,腾起大片惨绿色烟雾。水兵捂住喉咙跪倒,指甲在防化服面罩上刮出刺耳声响,三秒钟后,他的防护服接缝处开始渗出暗红色血珠。
艾德文一把扯断卡尔文胸前的战术电台线缆:“辐射中毒症状出现时间缩短到九秒——这已经不是普通核泄露,是燃料包壳破裂后的锕系元素气溶胶!”他抓起舰桥备用广播器,声音通过全舰喇叭炸开:“全员佩戴三级滤毒罐!所有暴露皮肤涂抹硼酸凝胶!重复,这不是演习!”
海面上,企业号倾斜角度已超过三十五度。那些曾骄傲巡弋全球的F-14雄猫战机残骸正从甲板滑落,机翼撞上海水时迸出细碎火花。卡尔文突然发现,在舰岛后方那片尚未被火海吞噬的指挥中心窗口,竟有人影在晃动。他眯起眼,借助光学放大确认——是舰载航空联队指挥官莱斯特少校,正单膝跪在控制台前,双手死死按住一台仍在运转的卫星终端。终端屏幕幽幽亮着,映照出他脸上未摘下的氧气面罩和颈侧暴起的青筋。
“他在传输什么?”托小鹰凑近卡尔文耳边,“企业号最后一台量子加密链路还没断?”
卡尔文咬住后槽牙。他知道答案。莱斯特在发送定位信标——不是给友军,而是给第七舰队。那个被约翰逊列为最高优先级摧毁目标的“海神之矛”作战协议,此刻正通过企业号残存的量子信道,将特混舰队所有幸存舰艇的精确坐标、剩余弹药量、甚至各舰损管状态,打包发送至未知接收端。这是美利坚海军百年传统:宁可自毁,不可资敌。但此刻,这传统正成为悬在所有人头顶的绞索。
“击毁那扇窗。”卡尔文声音嘶哑。
新泽西号副炮塔应声转向。但就在炮口即将锁定的刹那,企业号舰岛顶部突然爆出一团幽紫色电弧。莱斯特少校身后那台卫星终端屏幕疯狂闪烁,随即炸成一片刺目的白光——整座舰岛的电子设备在同一毫秒内集体烧毁。卡尔文瞳孔骤缩,他认出了这种电磁脉冲特征:不是核爆EMP,是定向能武器特有的高频谐波振荡。第七舰队的空天母舰,已经在三百公里外完成了首轮打击。
海平线上,朝阳正刺破辐射云层。光柱斜斜切过水面,照亮了漂浮在油污海面上的某样东西——半截涂着“U.S.S. Enterprise”字样的舰艏铭牌,背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爸爸答应过回家看我毕业”。字迹被海水泡得晕开,却依然清晰。
托小鹰的战术平板突然弹出新消息,来自福克兰群岛基地的加密信标:“第七舰队旗舰‘马格努斯号’确认进入大气层。高度:一万两千三百米。搭载单位:‘赫尔墨斯’轨道轰炸机中队,‘普罗米修斯’反舰无人机集群,以及……‘泰坦’级空天母舰本体。”
卡尔文盯着最后三个字,胃部像被冰锥刺穿。他忽然想起唐文在战前简报会上说过的话:“你们总说失落帝国没有太空力量。可如果他们连南极洲都能建起地下城,凭什么不能把母舰停在平流层?”
海风卷起一股焦糊味,混着辐射尘特有的甜腥。新泽西号的损管队员正往甲板倾倒硼酸粉末,白色粉尘在朝阳下飘散如雪。卡尔文解下防化服头盔,任凭带着辐射粒子的海风拂过脸颊。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铝制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皱巴巴的万宝路。点燃时,火苗在强风中剧烈摇曳,却始终不灭。
“通知所有幸存舰艇,”他吐出一口灰白烟雾,“放弃福克兰群岛所有机场。第七舰队要的不是登陆场,是诱饵。他们真正想摧毁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战术平板上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是我们重建舰队的能力。”
远处,企业号最后一丝灯火熄灭。它正以三十度倾角缓缓沉入墨色海水,舰岛沉没前的最后一刻,那扇破碎的窗户里,莱斯特少校的身影凝固成剪影,右手仍保持着按压终端的姿势,仿佛一尊向深渊献祭的青铜像。
新泽西号主炮塔缓缓降下炮口,炮管表面凝结的冷凝水珠正沿着膛线蜿蜒滑落。艾德文上校伸手拍了拍卡尔文肩甲:“接下来呢?”
卡尔文深深吸进一口混杂着辐射尘与烟草焦油的空气,将烟蒂摁灭在掌心。血珠从掌纹里渗出,混着灰烬滴落在甲板上,瞬间被硼酸粉末吸干。
“接下来,”他望向东方海平线那抹越来越亮的紫金色,“我们得让第七舰队明白一件事——民企造的空天母舰,可不止一艘。”
海风骤然转向,卷起漫天白色硼酸粉末,如一场不合时宜的大雪,覆盖了所有燃烧的残骸与漂浮的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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