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全让开!”贺擎野大声喝道。
他粗暴地一脚踹开了后院的厚重木门。
晨光拉长了他的影子,也映出他肩上扛着的庞然大物。
贺擎野右臂高高暴起一团坚硬的肌肉,两百多斤的新鲜整猪被他单肩死死扣着。
血水顺着他的粗布褂子下摆往下流,在地砖上拉出一条长线。
“大板桌去清干净!”他偏头看向墙角。
强哥两三步赶过来,一把拽起桌上的旧屉布就扔去水槽。
砰!
重达两百余斤的刚杀白条猪,被粗暴地砸在了松木大案板上。
整个厨房地面跟着实打实地震了三下。
瘦猴抓着切菜刀,刀刃在木墩子上刮过。
“我的亲娘哎,你还真一人弄回来了?”瘦猴咋舌。
“肉联厂新开的小公猪,连带着全套副食。”贺擎野把扁担随手丢在门框角。
他抬手拉了拉紧贴在胸口被血水浸湿的粗布衣领。
林阮手里拎着个两斤装的陈醋瓶子走进来。
“猪前腿给国营饭店备着,肥五花全留下炖把子肉。”林阮拿起砍刀。
贺擎野不用她多交待,拿过厚背开骨刀就对准了猪脊椎。
咔嚓一声闷响。
大骨头被精准断开,他三两下将猪肉分件码放进青砖凉水缸。
这时,一口黑色带血的大铁盆被他扯到最中间的位置。
“噗嗤。”
滑腻黏臭的一通杂物从猪腹腔里倾泄下来,砸进盆底。
一大通白花花、滑油油的软管堆成一小丘。
一股冲脑门的剧臭,瞬间在原本还算透风的后厨里发散开了。
强哥胃里猛地一下翻腾,赶忙丢了手里的水瓢往窗户边狂迈两步。
“嫂子,你这是买得哪门子脏货!”强哥捏着鼻子乱摆手。
“猪下水,带苦胆的整条猪大肠。”林阮伸手把盆拖到自己跟前。
瘦猴把后背死死贴在土墙上,也把大口沫子连干咳了三四阵。
“这根本没法进嘴,老猪粪全裹在泥膜层里头了!”瘦猴嚷嚷。
“别人当拉稀的好菜,我这里是卖高价的好肉。”林阮没理两人的叫喊。
她直接端着脸盆砸在了青砖洗水台上。
贺擎野提来一大桶才从深井井底捞上来的刺骨冰水。
哗啦!
半桶水尽数灌在臭气冲天的猪大肠上。
林阮二话不说,将十指一把扣向最里面那一摞白黄混乱的猪肠头。
她双手用力在粗面盆壁上来回揉挫。
“强哥,拿一大瓢粗面粉给我全部撒这。”林阮喝了一嗓门。
强哥用白干毛巾捂住口鼻,端着瓢就隔着两米远抛出去。
大批枯黄的碎面粉直接覆满了整盆滑溜油肠。
“再加白醋和重粗盐!”她手不留情,粗俗而暴力地翻起整条长管。
林阮手指像铁钩,熟练地顺着最底下把肠肉一头死死顶进去。
一整根油水糊着的软肠瞬间全部被彻底外翻出来。
灰白带黄的厚重肠油直刺人眼。
“快把这些烂肉丝刮干净,我闻不来。”瘦猴捂腰直奔门外。
“给我去灶膛把干树皮烧热,少在这废柴话。”贺擎野对门外痛斥一嗓子。
强哥也不敢违逆,只能闷头拿铁钳去弄热炭。
林阮右手抓紧大把粗盐与干面粉,粗鲁地使劲在黄肉上搓擦。
刺耳的响声顺着木桌子往下打。
一团团带着恶臭的油脂混和着粗糙的面团渣,被她一连把扯脱下盆。
她连换了三遍酸陈醋,又灌下足足四勺半高粱烈酒。
又是一盆子纯清水直洗下去。
贺擎野立刻走来将发黑的恶臭脏水提走倒到外院草沟。
“洗成了,你俩再凑上瞅眼。”林阮敲了敲干净的盆底子。
瘦猴大着胆子靠向边缘。
原本黏糊黑黄的死臭肠管,全变成了霜白顺油的好皮料。
一点异臭没有,只剩浓醇的高粱醋香味在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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