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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14章 你娘有没有念过我?(第1页/共2页)

    阿伏干亲自给阿瑟倒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喝了。”

    阿瑟将目光落在那酒盏上,红紫色的酒液,流光泛盏,在他踌躇间,对面的阿伏干睨他一眼:“怕有毒?”

    说罢,他将那酒盏拿过,仰头饮下,再放回,重新给他续上。

    阿瑟没再迟疑,端起酒盏,仰头饮下,酒水下喉,他的眉头立时蹙起。

    阿伏干见了,心情大好,朗笑出声:“就要这样爽利。”

    阿瑟不是没有尝过酒味,在他八九岁时,父亲遣人接他去中部,庆功宴上,他错将茶水当酒水......

    “它从来不是我的。”阿瑟声音很轻,却像一块沉铁砸进雨声里。他盯着檐角滴落的水珠,一串串坠入青砖缝中,溅不起半点回响。水珠坠得急了,连成一线,仿佛时间也跟着垂落、断裂、再续不上。

    戴缨没打断他。她只是将手覆在矮案边缘,指尖轻轻摩挲着木纹——那纹路是旧年匠人一刀刀刻下的,深浅不一,却始终连贯。她等他把这句话嚼碎了咽下去,等那点倔强的气从唇边散尽,才缓缓道:“你父亲苏勒,在你三岁那年,被宣平侯府设局构陷,罪名是私铸兵甲、勾结外藩。可兵甲图样出自内廷工部,铸炉地契却是户部批的红印;至于外藩……你大伯当年查过,那封所谓‘密信’,墨色未干,纸是新裁的,连火漆印都浮在表面,一抠就掉。”

    阿瑟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你父亲没辩白。”戴缨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他当庭撕了状纸,说:‘若默城需以我血洗清冤屈,我便流尽。’他没求赦,没攀扯,只让老夫人把你抱走,交到我手上——那时我尚在乌滋,未嫁陆家,他托人辗转送来的信,只有一句:‘请代我教他认字,认人,认这世间的光与暗。’”

    雨势稍歇,风却更凉。阿瑟袖口湿了一片,不知是方才淋的,还是此刻沁出的冷汗。他忽然想起幼时一个梦:他站在高高的城楼,脚下是黑压压的人潮,有人举火,有人持矛,有人跪着哭,有人笑着喊“斩”。他低头看自己手,空的,什么都没拿,可掌心却烫得发痛。

    “后来呢?”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铜铃。

    “后来?”戴缨抬眼,目光清而韧,“后来陆铭章来了。他不是为查案而来,是为守约而来。他答应过你父亲,若他身死,默城不可落入宣平侯之手——不是归陆家,不是归朝廷,而是归你。可你那时太小,襁褓中尚不能辨亲疏,他只能暂代城主之职,以‘监察使’名义驻守十年,直到你十五岁,能握剑,能断事,能听懂底下人话里的弯弯绕绕。”

    阿瑟猛地攥紧拳,指节泛白:“那为何不早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呢?”戴缨反问,语气温和却不容避让,“告诉你你是苏勒之子,默城是你血脉所承?可你当时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连自己该信谁都不知——阿婠被毒伤那回,你亲手灌她喝下解药,可药碗端稳了么?手抖得厉害,连勺子都拿不牢。你连护住身边一人尚且艰难,如何扛起一座城?”

    阿瑟怔住。

    “我不是不信你。”戴缨伸手,将案上一只青瓷盏推至他面前,“这是你父亲当年用过的茶盏。他喝茶不加糖,嫌甜腻遮味;他写字必用松烟墨,嫌油烟墨浮滑无骨。他教你骑马,先教你卸鞍、刷鬃、听马喘息——他说,‘马不识你,便不载你;城不识你,便不属你。’”

    阿瑟盯着那盏,釉面温润,底足一圈细密冰裂纹,像一道旧伤愈合后的痕迹。他慢慢伸出手,指尖将触未触。

    “你大伯等了十年。”戴缨声音低下去,“他本不必等。燕国朝堂风雨欲来,他身为辅政王,早该回京理政。可他留在这儿,陪你读书,看你练剑,替你挡掉所有想借你之名夺权的势力——包括宣平侯三次派来的‘巡检使’,两次‘赈灾钦差’,还有一次,是打着太后懿旨旗号,要接你入宫‘教养’的女官。”

    阿瑟指尖终于碰上盏壁,微凉。

    “他临走前,把默城军籍册、粮仓账目、城防舆图,全锁进这盏底座夹层。”戴缨指向茶盏底部,“钥匙,是他亲手熔铸的——你腕上那枚银镯,内侧刻着‘苏’字,背面凹槽,便是钥匙孔。”

    阿瑟下意识摸向左手腕。那镯子他戴了七年,只当是寻常饰物,从未细究过纹路。

    “你大伯说,若你不愿接手,便烧了它。”戴缨顿了顿,“可若你愿意,便亲手打开它。里面没有玉玺,没有诏书,只有三份文书:一份是你父亲的亲笔遗嘱,一份是陆铭章按手印的监守契约,还有一份……是你母亲的遗书。”

    阿瑟呼吸骤停。

    “你母亲姓柳,是江南织造司柳家独女。她没死于难产,是服毒自尽。”戴缨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她知道宣平侯已买通产婆,若你落地为男,必遭鸩杀;若为女,或可苟活。她选了前者——用七日断肠草,换你一声啼哭。”

    雨声忽歇,檐溜滴答,一声,又一声。

    阿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赤红,却无泪。他解下腕上银镯,翻转过来,对着窗外微光细看——那凹槽边缘,果然嵌着极细的机括纹路,与盏底严丝合缝。

    “我不懂。”他哑声道,“为何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过。”

    “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过,才该是你。”戴缨直视着他,“宣平侯要的是傀儡,不是城主;朝廷要的是附庸,不是盟友;而你父亲要的,是一个能记住默城名字的人——不是靠血统,是靠心记。”

    她起身,走到轩子门口,推开半扇窗。雨后初霁,天光破云而出,洒在湖面,碎金浮动。荷叶上水珠滚落,一颗,两颗,汇成溪流,蜿蜒入池。

    “阿瑟,你恨过么?”她忽然问。

    阿瑟沉默良久,才道:“恨过。恨自己太弱,恨旁人太狠,恨这世道太脏……可最恨的,是那天夜里,我躲在床底,听见母亲咳血的声音,却不敢出声。”

    “那就把这恨,熬成骨。”戴缨转身,目光如刃,“熬成你站上城楼时,底下万人齐呼‘城主’的底气;熬成你签下第一道政令时,笔尖不颤的定力;熬成你面对宣平侯使者冷笑时,脊梁不弯的硬气。”

    阿瑟低头看着手中银镯,又望向案上茶盏。他忽然起身,快步走到轩子角落,取来一柄短匕——那是他日日佩带的练剑匕首,刃薄如纸,寒光凛冽。他将匕首尖抵住银镯凹槽,手腕一旋,咔哒一声轻响,镯面弹开一道暗格,一枚黄铜小匙静静躺在绒垫上。

    他拿起匙,走向茶盏。

    指尖扣住盏底,轻轻一旋——咔、咔、咔,三声机括咬合,盏底悄然滑开,露出内里暗格。他取出三卷素绢,展开最上一封。『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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