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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堂兄是谁?(第1页/共2页)

    二爹爹绝不会让她学这些。

    随她什么要求,二爹爹都会依她。

    二爹爹是那个什么都依着她的人。她要骑在肩上,他就蹲下来把她扛起来,她想在院子里挖泥,他也不说,随她如何。

    这会儿到了皇宫,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做,好没意思。

    她霍地起身,扬着下巴,瞪了老嬷子一眼,又不得不低下头,屈膝敛衽。

    头虽低下去了,可那一双黑亮的眼睛没闲着,一抬眼,正和教习嬷嬷的目光对上。

    嬷嬷的声音自上传来:“低头的时候眼睛往哪儿看?”

    天光未明,宫城已沸。

    朱雀门上悬起十二盏赤金宫灯,灯焰被晨风撩得忽明忽暗,却始终不熄——那是太史令择定的吉时前最后一刻,时辰未至,火不能灭。礼部、尚仪局、内侍省三司执事皆跪于丹陛之下,脊背绷直如弦,连呼吸都压得极低。钟声第七响时,钦天监丞捧着铜漏小步疾趋至御前,躬身禀道:“陛下,寅初三刻,吉时将至。”

    陆铭章一身玄纁十二章纹衮服,腰束白玉双佩,冠旒垂珠十二串,静立于承天门阶上。他未回头,只颔首,喉结微动,声音沉而稳:“开宫门。”

    “喏——”一声长应自丹陛下滚雷般传开,继而层层叠叠荡向四方。承天门轰然洞开,门轴转动之声如远古巨兽苏醒,门缝初启,一道青灰天光便劈入殿前广场,照在那些伏地叩首、衣袍如墨的百官脊背上。

    戴缨则在坤宁宫中受礼。

    她未戴凤冠,只绾飞仙髻,簪一支累丝衔珠衔花金步摇,流苏垂至耳际,随她微微俯首而轻颤。尚仪女官捧着翟衣缓步上前,那衣是玄色为底、织云锦为纹,襟缘镶赤罗,袖口滚金线缠枝牡丹,重逾十斤,却由四名尚功局女官合力托举,方不使衣摆拖地。戴缨伸臂,任她们将衣袖套入,指尖触到内衬里细密针脚——是陆铭章亲手所绣的云纹,在左襟内侧,针脚细密,藏而不露,唯她知晓。

    “皇后娘娘,请正衣。”尚仪低声提醒。

    她抬手,指尖抚过左襟,轻轻一按,似触了触那人当年在军帐中就着烛火一针一针绣下的心意。那年他奉旨北征,她送至灞桥,他解下腰间旧荷包塞进她掌心,里头只有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还有一小片素绢,上头便是这云纹初稿。她一直留着,后来缝进了嫁衣夹层,再后来,又悄悄拆出,绣进了今日这翟衣里。

    她抿唇一笑,眸底浮起水光,却未落。

    吉时正至。

    钟鼓齐鸣,九声鼓,九声钟,声震云霄。

    戴缨扶着尚宫之手,缓步出坤宁宫门。阶下六十四名乐工奏《大和之曲》,笙箫管笛声清越悠扬,却压不住她足下金线云履踏过青砖的微响。她目不斜视,只凝着前方——承天门高阔如天堑,而门内,是陆铭章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回身望来。

    隔着百步丹陛,隔着肃穆仪仗,隔着满朝文武低垂的冠缨与屏息,他目光如炬,穿透晨雾,稳稳落在她脸上。

    她脚步未滞,裙裾未乱,可那一瞬,心尖却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暖又涩,几乎站不住。

    登极礼毕,册后礼续。

    太常卿捧册宝上前,宣读册文,声如金石相击:“……戴氏女,毓质兰闺,秉心蕙性,佐朕于艰危之际,持节于颠沛之间……兹册为皇后,母仪天下。”

    戴缨跪接册宝,双手承托,指尖微颤。册文里未提阿婠,未提释奴儿,未提阿瑟,亦未提那七年漂泊、未提阿伏干——可字字句句,皆是她。是她在边关雪夜替他裹伤,是她在流民营中分粥赈饥,是她在敌营刀锋之下护住释奴儿的头颅,是她在长安废墟里掘开断瓦残垣,抱出奄奄一息的阿瑟……这些事,他不说,史官不录,可她知道,他记着,一句未写,胜过万语千言。

    册宝沉甸甸压着手腕,她垂眸,睫毛轻颤,一滴泪终于坠在玄色翟衣襟上,洇开一点深色,旋即被金线牡丹纹吞没。

    礼成归宫,已是午后。

    坤宁宫中设宴,不过仅限宗室近亲与重臣家眷,席面清淡,酒用蜜醴,以示新朝初立,崇俭戒奢。阿婠穿着小小一袭绛红褙子,头上扎两只羊角髻,各系一条金铃铛,跑来跑去,叮铃作响。她端着一只玲珑青瓷盏,踮脚往戴缨膝上一放,仰起小脸:“娘亲,我给你倒了蜜酒,你喝一口,甜的!”

    戴缨接过,浅啜一口,果然清甜沁润,笑道:“婠婠怎么知道娘亲爱喝这个?”

    阿婠拍拍小胸脯:“二爹爹说,娘亲最爱喝甜的,他说他熬梨膏,你喝三碗都不够。”

    戴缨笑意微顿,抬眼看向陆铭章。

    他正坐在主位,与宗正卿说话,闻言侧首,朝她看来,眸色温沉,无波无澜,只唇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她收回目光,低头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未置一词。

    宴罢人散,暮色渐染宫墙。

    戴缨更衣毕,褪下翟衣,只着素银纹月白中衣,坐在妆台前卸去唇脂。铜镜映出她眉眼舒展,鬓角几缕碎发松散下来,衬得面庞温软如春水。陆铭章推门进来,未着外袍,只一件石青直裰,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腕骨分明。他手里端着一只青釉小钵,走近,放在她手边。

    “尝尝。”他道。

    她掀开盖子,里头是半碗琥珀色糖渍山楂,切得薄如蝉翼,浸在浓稠糖浆里,还浮着几粒金桂。

    “你做的?”她挑起一瓣,入口微酸,继而回甘,酸甜恰到好处。

    “嗯。”他俯身,指尖沾了点糖浆,抹在她唇角,“试了三次,头两回太酸,第三回才好。”

    她望着他指尖那点晶莹糖霜,忽然想起昨夜他枕畔那句“几时……我也给你和丫头做饭”,原不是虚言。

    她张口,含住他指尖,舌尖轻轻一卷,将糖浆舔净。

    他眸色倏沉,喉结滚动,却未抽手,只哑声道:“阿婠睡了?”

    “刚哄睡,奶娘抱着去偏殿了。”她松开他手指,指尖在他腕上轻轻一划,“你今儿忙了一日,该歇了。”

    他却不答,只伸手,将她鬓边那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极轻,指腹摩挲过她耳后细腻肌肤,引得她耳尖微热。他低声道:“阿缨,你可知,今日百官劝进,我为何拒了三次?”

    她摇头。

    他笑了下,那笑里竟有几分少年人般的促狭:“因我等着你穿这身衣裳出来,站在日光底下,让我好好看看。”

    她怔住,随即眼尾泛红,抬手掐他手臂:“胡说,谁信你。”

    他捉住她手腕,顺势一带,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沉而缓:“信不信由你。只是阿缨,往后这江山,这宫阙,这万万人,我都要与你共看。你若倦了,我替你挡;你若想走,我陪你走;你若要骂我,我听着;你若……”他顿了顿,吻了吻她发心,“你若偶尔还想咬我,也随你。”

    她鼻尖一酸,埋首他胸前,闷声道:“谁要咬你……”

    话音未落,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内侍隔着帘子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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