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阿伏干走后,阿婠每天都要问好几遍,爹爹呢?
戴缨也总是说,爹爹快来了,很快就来了……
她总是无比坚定地这样说着,只是一日一日过去,渐渐地,另一个声音大了起来: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
阿伏干离开有一个多月,这座城依旧是那个样子。
这日,她晾晒好衣裳,将女儿托付给翠婶,出了簸箕巷。
在她刚出簸箕巷,就有两人跟上了她,她没有去管,随那两人不近不远地跟着。
戴缨一路走,一路看。
人们还和往常一样,......
北线风沙粗粝,卷着枯草与碎石扑面而来,打在铁甲上噼啪作响。马蹄踏过冻土裂隙,震得人脊骨发麻。阿伏干一马当先,黑氅猎猎翻飞如鸦翼,身后十骑皆是精挑细选的死士,不披重甲,只着软鳞短胄,腰悬双刃,鞍侧挂水囊与干粮袋,连马尾都用黑布缠紧,以防奔袭时扬起尘烟暴露行踪。
他未走官道,亦未经州城补给,而是取道雁回岭——一条被戍边老卒称为“断魂脊”的山脊小径。此路仅容单骑侧身而过,两侧峭壁如刀劈斧削,苔痕斑驳,岩缝里钻出几丛枯死的紫苜蓿,在朔风中簌簌抖动。马善紧随其后,始终落后半个马身,目光扫过每一处岩凹、每一道断崖褶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左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七年前在乌滋西境被毒箭擦过的痕迹。
天将破晓,东方泛出青灰,一行人勒马于岭顶。阿伏干翻身下马,俯身抓起一把冻土,碾碎,嗅了嗅,又捻开细看。土色微褐,夹着细盐粒,潮气沉滞——此处三日之内无雨,但昨夜必有雾气凝结于谷底,湿气未散尽。他直起身,抬手向右下方指去:“那片桦林,树冠东倾,枝杈稀疏,林下积雪薄而浮,有人踏过。”
马善跃下马背,快步趋前,蹲身拨开半尺厚的积雪。雪下覆着一层薄冰,冰面有数道浅痕,非蹄印,亦非靴底纹,倒像是……裹着麻布的竹竿尖端所戳。他指尖轻刮冰面,沾起一点灰白粉末,凑近鼻端——是乌滋军惯用的松脂混炭粉制的夜行记号,遇冷结霜,遇热即化,专为夜间传递方位而设。
阿伏干垂眸看着那点灰白,喉结微动,却未言语。他解下腰间水囊,仰头灌了一口,水入喉时极冷,激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抹去唇边水渍,忽问:“陆铭章若知我至此,会如何?”
马善沉默片刻,答:“他会撤。”
“为何?”
“因他知您识得此记号。”马善抬起眼,目光沉静,“乌滋斥候自以为隐秘,实则三年前便已漏过一次——当年您率三百轻骑穿插至乌滋腹地劫粮,便是循着这松脂灰寻到他们暗哨营。陆铭章既用此法,便知您未忘。”
阿伏干嘴角牵了一下,似笑非笑,旋即转身翻身上马。黑氅拂过枯枝,惊起一只寒鸦,哑声掠过天际。他不再多言,只扬鞭一抽,骏马长嘶,纵身跃下山脊,其余九骑紧随而下,蹄声如鼓点般敲击着黎明前最沉的寂静。
辰时三刻,他们抵达北线前线最后一座堡垒——铁芦堡。堡墙斑驳,箭垛残缺,守军衣甲皲裂,面颊皴红,见御旗忽至,齐刷刷跪倒于冻土之上,额头触地,无人敢抬头。堡主赵磐膝行上前,声音发颤:“陛下……北线十三隘口,失其六。图钽将军率残部退守青崖关,罗颜将军……殉国于落鹰坡。”
阿伏干勒马停驻,目光扫过跪伏的人群,最终落在赵磐染血的护腕上。那护腕内侧,用炭条写着两个小字:阿婠。
他瞳孔骤然一缩,却未显露分毫,只淡淡道:“带路,去青崖关。”
赵磐不敢起身,仍以膝代步,在前引路。堡内弥漫着药味、血腥味与陈年霉味混合的气息,角落堆着几具尚未掩埋的尸首,盖着灰布,布角渗出血渍。一名小卒抱着半截断矛缩在墙根,怀里揣着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残留着点米汤。阿伏干经过时,那孩子抬起脸,眼睛浑浊,嘴唇干裂,却在他腰间佩刀上多看了两眼——那刀鞘上刻着一只展翅鸮形,爪下压着一弯新月。
阿伏干脚步未顿,却在跨过门槛时,左手在袖中悄然攥紧,指甲刺进掌心。
青崖关比铁芦堡更残破。关墙塌了一角,用焦黑的梁木勉强支着,风从缺口灌入,吹得旗杆上那面残破的弥字旗哗啦作响。图钽倚在箭楼残柱旁,左臂齐肘而断,断口裹着发黑的布条,脸上全是干涸的泥血与胡茬。见皇帝亲至,他挣扎欲起,被阿伏干抬手按住肩膀。
“不必。”阿伏干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说战况。”
图钽喘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一块油布包着的羊皮地图,展开摊在膝头。羊皮已磨得发亮,边缘卷曲,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墨点、红线与歪斜小字。他指着北面一处山谷:“陆铭章主力在此——黑水涧。我们三次试探,皆被其伏兵逼退。他布阵极怪,不设营寨,兵马散居于涧两岸十余个山坳,炊烟稀疏,马粪极少,可斥候回报,每处山坳夜半必有火光闪动三次,间隔精准,如更漏。”
阿伏干凝视地图,指尖缓缓划过黑水涧三字,忽然问:“罗颜殉国之处,可留有遗物?”
图钽神色一黯,示意副将取来一只铁匣。匣子锈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