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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08章 你不是我夫君的对手(第1页/共2页)

    戴缨听鸮四说需要离开一段时日,将嘴里的饭食咽下,问道:“离开一段时日?”

    鸮四“嗯”了一声,他给自己倒了一盏酒,仰头喝下,说道:“我已和翠婶还有对面的常家媳妇招呼过了,你若有什么难事,直接找她们。”

    戴缨低下头,用调羹舀了一勺饭,问道:“做什么去?”

    她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任何情绪,眼睛垂下,看不见眼中的光。

    鸮四给自己续上一杯酒,端至嘴边,没有饮下,回答道:“开战了,陛下启用了我,要去前线。”

    戴缨......

    暮色渐浓,街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暖意。戴缨抱着油纸包,指尖被那微烫的温度熨得发软,却仍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仿佛攥着的不是一只烤鸭,而是某种稍纵即逝的安稳。鸮四走在她身侧,步子放得很慢,袖口沾了点晚风卷来的柳絮,肩头落着一粒未化的夕照余烬。

    两人一前一后拐进簸箕巷,巷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影子拉得极长,像一道无声横亘的界碑。戴缨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对面常家虚掩的院门,门缝里漏出一线油灯的光,映着窗纸上晃动的人影。她没说话,只将油纸包往怀里又拢了拢,那香气便愈发钻人肺腑,勾得腹中孩子轻轻一踢,她下意识抚了抚隆起的腹部,指尖触到衣料下温热的弧度,心口却无端一沉。

    “今儿西街人多。”鸮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怕惊扰了这方寸巷里的静气,“我回来时,城卫换了三拨,巡防的甲士比往日多了近一倍。”

    戴缨垂眸:“是么?”

    “嗯。”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毛,“还听人说……默城那边来人了。”

    她指尖猛地一颤,油纸包边缘被掐出浅浅的印子,却只轻轻“哦”了一声,喉间发干,连声调都压得平直如尺:“默城?来做什么?”

    “说是使团归国,顺道送些北境新采的药材。”鸮四抬手替她拨开垂落的柳枝,指尖擦过她鬓角,“阿伏干大人今日召见了他们,在议政殿待了半日,连茶都没换第二盏。”

    戴缨脚下一滑,险些踩进路边积洼,鸮四眼疾手快扶住她肘弯。那一瞬,她分明感到他掌心干燥、指节有力,力道精准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轻浮,也不似寻常妇孺搀扶那般小心翼翼。她不动声色抽回手,笑得有些淡:“原来如此。倒是辛苦他们奔波。”

    “你若想吃,明日我再去买。”鸮四像是全然未察她指尖的微凉,只将油纸包接过,腾出一手替她掀开院门,“趁热。”

    院中晾衣绳上那件洗过的月白裙衫已半干,衣摆随晚风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戴缨站在檐下,仰头望着那抹素色,忽然问:“鸮四,你从前……在默城住过?”

    他正弯腰放下油纸包,闻言直起身,解下腰间布囊倒出几枚铜钱,叮当落在案上:“住过半年,在西市赁过一间铺面,卖皮货。”

    “后来呢?”

    “后来皮货生意不好做,北风一起,牛羊掉膘,鞣好的皮子也发硬。”他伸手去揭油纸,烤鸭的酥香霎时漫开,“再后来,就来了都城。”

    戴缨盯着他解开麻绳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短,虎口处有一道浅褐色旧疤,细看竟似被利刃划过——不深,却极直,像一道被时光压平的判决。她记得陆铭章左手小指上也有这样一道疤,是少年时练剑不慎所留,当时他笑着说:“剑锋不认人,只认准了要割开什么。”

    “阿伏干……”她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吞没,“他常来这巷子么?”

    鸮四剥鸭腿的动作一顿,油亮的鸭肉在他指间微微颤动。他抬眼,目光沉静如古井:“他不来。”

    “那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知道。”鸮四将鸭腿递过去,油星溅在案沿,“就像他知道你今日买了三斤糯米粉,知道你总在酉时三刻晾衣,知道你给孩子缝的小肚兜用的是靛青棉布——这些事,不用谁告诉他。”

    戴缨接过鸭腿,指尖被油脂染得微黏。她咬了一口,酥皮在齿间碎裂,咸香辣意直冲鼻腔,呛得她眼尾泛红。她忙低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再抬头时,笑意已稳稳挂回脸上:“你倒清楚。”

    “我不清楚。”他忽然说,声音低下去,像怕惊飞檐角栖着的雀,“我只是……把该记住的记住了。”

    院外忽有锣声三响,由远及近,是更夫敲梆报时。戴缨听见隔壁翠婶家院门“吱呀”推开,接着是泼水声、小儿哭闹声、锅碗相碰的脆响——人间烟火,一寸寸熨帖着这方窄巷。她慢慢嚼着鸭肉,忽然想起沈原离京前夜,陆铭章在书房燃了一炉沉香,烟缕袅袅盘旋如龙,他执笔写信,墨迹未干便折入锦匣,封缄时朱砂印重重一压,像盖下一道不容置疑的契。

    “沈原……”她喃喃,“他回来了?”

    “回来了。”鸮四擦着手,目光落在她腕间那只素银镯上——那是陆铭章亲手所铸,内壁刻着“春山”二字,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温润,“今早入宫,至今未出。”

    戴缨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镯子内侧的刻痕,那两个字早已嵌进皮肉,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忽然笑了,笑意清浅却极冷:“他若真来了,该先去城主宫,而不是……站在我家院门口。”

    鸮四没接这话。他转身去灶房提水,木桶吱呀作响,水波在桶里晃荡,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霞。戴缨坐在院中石凳上,看那水光里自己的倒影渐渐模糊,像一幅被洇开的水墨画。腹中孩子又踢了一下,这次力道更大,她下意识护住小腹,另一只手却悄悄探入袖中,指尖触到袖袋深处一枚硬物——是今晨晾衣时,从竹竿夹缝里摸出的铜片,边缘锋利,约莫三寸长,不知是谁遗落,又被雨水冲刷得锃亮。

    她不动声色将铜片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夜半,戴缨醒了一次。不是被魇住,而是听见院墙外极轻的脚步声,像狸猫踏过瓦砾,停在墙根处三息,又悄然退去。她睁着眼望向帐顶,帐钩上悬着的艾草香囊纹丝不动,可她分明嗅到一丝极淡的、混在夜露里的松脂味——那是默城守军制式火把熄灭后残留的气息,她曾在陆铭章的铠甲内衬上闻过千百遍。

    她缓缓翻过身,面朝里侧,却将右手悄悄伸向枕下。那里压着一把剪刀,刃口钝了,是她平日裁布用的。她指尖抵住冰凉的铁质,闭目凝神,数着自己心跳。一下,两下……第七下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短一长,像雨滴坠入陶瓮。

    戴缨屏住呼吸。

    叩击声再起,仍是三短一长。

    她终于掀被坐起,赤足踩上微凉的地砖,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帷。月光如霜,洒在院中青砖上,映出一个高瘦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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