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已然谈妥,接下来便是如何助力青泓坐上城主之位。
沈原说道:“少君想要坐上这城主之位,需老城主同意,这个还得老城主首肯才是,怎么问起我来?”
“你……”青泓不再维持面上的平和,恼怒道,“方才不是你振振有词,说会助我夺得城主之位。”
“学生可从未说过这个话,半个字也未提过。”
青泓往回细想,刚才一通话说下来,此人确实什么都没有承诺,却把他的心底话全套了出来。
沈原不再同他打机关,继续说道:“少君莫恼......
黛黛将玉符翻来覆去地看,指尖在那“陆”字上反复描摹,仿佛要刻进骨里。窗外日影西斜,光斜斜切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拖出一道窄而长的金线,像一把未出鞘的刀。她忽然抬手,将玉符凑近鼻端——没有香气,只有一丝极淡的、近乎于无的冷松气息,似曾相识,又遥不可及。
她搁下玉符,起身推开房门。
院子里静得很,连蝉鸣都歇了。两名小丫鬟正蹲在廊下择豆角,见她出来,慌忙起身,垂首退至墙根,连眼皮都不敢抬。黛黛也不看她们,径直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树冠浓密,枝干虬劲,树皮皲裂如古篆,树影沉沉压着地面,也压着她脚下那一小片青砖。她伸出手指,轻轻抚过树干上一处凹痕——不是虫蛀,也不是斧凿,倒像是被什么硬物长久抵住、年深日久磨出来的印子。
她蹲下身,指尖抠进砖缝,拨开浮土,露出底下半枚残缺的刻痕:一个歪斜的“廿”字,下半截被岁月啃噬得模糊不清。
她怔了怔,忽而一笑,笑得极轻,又极凉。
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沈原立在门边,一袭月白直裰,袖口微卷,左手执一卷书,右手提一只青布包袱。他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方紫檀匣子,匣盖未阖严,隐约透出墨色光泽。
“黛先生。”他唤她,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我让人从府库翻出了几册前朝海图残卷,据说是夷越商舶所遗,上有零星夷越文字批注。不知可入先生法眼?”
黛黛没应声,只转过身,裙裾扫过青砖,带起微尘。她走近几步,目光掠过他手中书卷,又落在他脸上——他眼下有淡淡青影,唇色偏淡,显是昨夜未曾睡好。她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他耳际,沈原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未退,只睫羽轻垂,任那一点暖意悬停在咫尺之间。
“你昨夜,是不是去了刑部大牢?”她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沈原眸光一凝,终于抬起眼:“先生何出此言?”
“你袖口有墨渍,是新沾的,”她指了指他左腕,“可这墨色沉厚,非寻常书斋所用。刑部大牢文书誊录,惯用黑胶重墨,写毕需三日方干——你这墨迹未洇,是刚写完不久。”
他沉默片刻,竟坦然颔首:“不错。我去看了鸿运坊那几人。”
“哦?”她挑眉,“看他们,还是看别人?”
沈原目光不动,只将手中书卷递前半寸:“先生若肯教,学生自当坦诚相告。若不肯,学生亦不强求。”
黛黛盯着他,良久,忽而侧身让开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进来吧,沈大人。”
沈原步入屋内,小厮将紫檀匣置于案上,悄然退下。黛黛反手掩上门,落闩,动作利落。她未再看他,只踱至窗边,掀开窗帷一角——窗外是隔壁院墙,墙头生着几簇野蔷薇,粉白花苞半绽,风过时微微摇晃。
“那赌坊老板,”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姓周,单名一个‘珏’字。他十年前在泉州港做过牙行掮客,替夷越商船销货,也替本地豪强买过逃奴。后来因一桩命案失手,弃了籍贯,流落京师,开了鸿运坊。”
沈原握着书卷的手指微微收紧:“先生怎知?”
“他右耳后有一颗朱砂痣,”她缓缓转身,眼中映着窗外天光,“形如粟米,色如初血——夷越水师校尉,皆以朱砂点痣为记。凡叛逃者,痣上须加烙印。他那颗痣……干净得很。”
沈原呼吸一滞。
黛黛已走到案前,掀开紫檀匣盖。匣中静静卧着三册泛黄纸页,纸边焦脆,墨色斑驳。她抽出最上一册,指尖捻起一页,迎光细看。纸上墨迹确是夷越文,却非通行楷体,而是极罕见的“潮音体”,笔画曲折如浪涌,多用于海舶日志与暗码信函。
她忽将书页翻转,背面赫然一行小字,墨色稍新,却是燕文:
【癸未年三月十七,陆氏遣人取走“海镜”一匣,未留凭据。】
沈原瞳孔骤缩。
黛黛将书页轻轻放回匣中,抬眼看他:“沈大人,你既知道‘海镜’,便该知道——它不是物件,是人。是当年太上皇帝亲自派往夷越的密使,共七人,六死一存。而那个活下来的……”
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缓缓吐出两个字:
“陆珩。”
沈原喉结滚动,未语。
“你查鸿运坊,是想顺藤摸瓜,找当年接应陆珩返燕的中间人。”黛黛踱至他身侧,压低声音,“可你漏了一件事——陆珩回燕之后,根本没进宫复命。他失踪了。整整三年,杳无音信。直到三个月前,有人在东海礁石滩,发现一具浮尸,腰间系着半块断玉,玉上‘陆’字尚存。”
沈原猛地攥紧书卷,指节泛白。
“那尸体,是你的人捞上来的?”黛黛问。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无波澜:“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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