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太医不是太后的人。
太后也是第一次听说蒋太医的名号。
薛千亦顿时就慌了。
刚刚在小佛堂跪拜完,她身上还残留着檀香的气息。
佛祖的保佑也没能让她定下心神。
“太后......这可怎么办......”
她的心口猛地一沉,呼吸也急促起来。
太后坐在黄花梨圈椅上,连眉心都没皱一下,眸子沉静如水。
她看了薛千亦一眼,淡然开口:“慌什么,蒋太医不是帮了你么?不管他为什么帮忙,只要他肯施以援手,就是自己人。”
薛千亦忙......
宁浩初喉结滚动,指节在袖中攥得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他盯着苏舒窈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忽然发觉自己竟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人——她不是传闻里那个被薛千亦压得抬不起头的威远侯府嫡女,也不是雍亲王妃口中“柔弱可欺”的新妇。她站在回廊下,日光斜切过她鬓边一缕未挽妥的碎发,风拂过时,那缕发丝轻轻颤着,像一把无声出鞘的刀。
“苏姑娘。”他嗓音沙哑,却不再嘶吼,“我问你一句实话——千亦究竟有没有孕?”
苏舒窈没答,只朝身侧婢女颔首。那婢女退入内室,片刻捧出一只青釉小罐来,掀开盖子,一股极淡的、混着苦杏仁与陈年药渣的气味悄然漫开。宁浩初瞳孔骤缩——那是太医院特制的堕胎散,只配给宫中高位妃嫔小产之后调养所用,寻常人家连见都难见。
“这是昨夜太医从东宫偏殿后墙根挖出来的。”苏舒窈指尖轻叩罐沿,“药渣尚温,埋得浅,土松,是刚动过不久的手脚。太医说,这药性烈,若真服下,不出三日,必见红。”
宁浩初身子晃了一下,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信不信?”苏舒窈抬眸,目光如针,“若千亦真有孕,这药,是谁让她喝的?又是谁,怕她真生下来,急不可耐地往她汤里掺这东西?”
宁浩初脑中轰然炸开——他昨日在东宫偏殿外踱步时,确见一名穿靛蓝比甲的小宫女鬼祟绕至后墙,蹲身扒拉几下泥土,动作极快,他只当是打扫,并未深究。原来……原来那不是打扫,是毁证。
他猛地抬头:“太子妃……”
“太子妃?”苏舒窈冷笑,“她若真想保薛千亦,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直接令太医诊出喜脉,再以‘胎象不稳’为由将人移至别院静养,谁能拦?何须偷偷摸摸,用药渣遮掩?”
宁浩初额角沁出冷汗。他忽然想起太子妃扫翻茶盏时那一下狠劲——不是惊怒,是心虚。那茶盏摔得极响,却恰好盖住了她身后宫人衣角掠过地面的窸窣声。当时他只顾辩白,竟未留意那宫人袖口沾着新鲜泥点,鞋底还粘着半片枯槐叶——东宫偏殿后墙外,正有一株百年老槐。
他踉跄一步,扶住廊柱才没跪倒。
苏舒窈静静看着,等他喘匀气息,才缓声道:“宁侯爷,你爱千亦,我信。可你爱的,是哪个千亦?是那个为你哭过笑过、为你腹痛蜷缩在床榻上、为你偷偷藏起安胎药的千亦?还是那个算计崔泠爽、嫁祸苏明厉、把整个威远侯府拖进泥潭、如今又妄图用孩子绑住你一辈子的千亦?”
宁浩初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着烧红的炭。
“你可知,千亦为何非得嫁进雍亲王府?”苏舒窈转身,裙裾扫过阶前青砖,“因为她知道,唯有借雍亲王之名,才能逼平国公府低头——当年你父亲病重,她替你求平国公疏通吏部,平国公只冷冷一句:‘薛家女,配不上宁家嫡长子。’她记了十年。你娶了郡主,她便非要嫁给雍亲王侧妃,让全京城看看,薛家的女儿,不比谁低贱。”
宁浩初浑身一震。
“你当真以为,她对你那些温柔,是因你多情?”苏舒窈侧过脸,日光在她下颌划出一道冷锐的线,“她哄你,因你手握安定侯府兵符;她哭你,因你背后站着平国公;她怀孩子,因你宁家三代单传,血脉珍贵。宁浩初,你不是她爱的人,你是她手里最后一张牌。”
风忽地大了,吹得回廊下铜铃叮当乱响。宁浩初眼前发黑,耳边嗡鸣不止。他想起薛千亦第一次见他,在曲江池畔折柳相赠,笑眼弯弯说:“宁哥哥,我知你心里装着别人,可我不争正妻位,只要你待我一分真心,我便还你十分。”那时他以为她是痴,是傻,是京中贵女里难得的清透。原来清透是假,算计是真,连那句“一分真心”,都是拿捏他心软的钩子。
“那孩子……”他声音干裂如砂纸,“若真有了……”
“若有,也是毒药喂大的。”苏舒窈打断他,“东宫膳食皆经太子妃亲验,唯独千亦的补汤,每日由她贴身侍女亲手熬煮,药渣另埋,汤碗焚毁。太医查过她脉象,滑而涩,浮而散,分明是服过促胎药又强行压制的征兆——她根本没怀胎,只是用药吊着假象,骗你,骗太子妃,骗满朝文武!”
宁浩初如遭雷击,僵立当场。
“你还不明白?”苏舒窈目光沉沉,“她要的不是孩子,是你宁浩初亲口承认这孩子是你的。只要你说出口,哪怕她腹中空空,你也得认下这‘遗腹子’——安定侯府嫡支无后,这孩子便是你宁家唯一的嗣子,你父亲临终前最惦念的血脉。到那时,你休不得郡主,弃不得平国公,更逃不得这桩因果。你宁家,从此便是她薛千亦的盾,她的梯,她登天的踏脚石。”
廊下铜铃骤然一声尖啸,似断弦崩裂。
宁浩初缓缓松开扶柱的手,指节泛青,微微颤抖。他抬眼望向威远侯府朱漆大门,门楣上“威远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灼灼刺目。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他奉旨巡查西山大营,归途遇暴雨,马车陷于泥泞。薛千亦遣人送来油纸伞与姜汤,那人说:“侧妃说,宁侯爷淋不得雨,旧年箭伤会复发。”他当时心头一热,觉得此女知情识趣,善解人意。如今才知,那场雨是他刻意绕道所为——只为路过她常去的佛寺,只为看她一眼。而她早知他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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