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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30章 各方神圣(第2页/共2页)

sp; 太子妃指尖抚过“牵机引”三字,指甲盖泛起青白。此药无色无味,服之如醉,三日必呕血而亡,乃宫中秘刑,非皇室嫡系不得调用。崔氏一个商户女,如何得此毒?又为何甘愿自尽灭口?

    答案呼之欲出——有人借她之手投毒,再借刑部之刀灭口,一箭双雕,既除证人,又将脏水泼向雍亲王府,逼得薛千亦不得不逃入东宫,彻底斩断与雍亲王的最后一线牵连。

    而这幕后之人,既能在刑部密档上动手脚,又能调得动宫中禁药……她缓缓合上册子,火漆印在指腹留下微烫印记。

    原来,她自以为在棋局之外执子布局,却不知自己早是他人盘中一枚弃子。宁浩初的焦灼,薛千亦的动摇,甚至太子近日反常的殷勤……全都在一双更冷、更稳、更不容置疑的眼睛注视之下。

    她忽然想起昨日宁浩初跪在殿中,说“千亦怀孕了”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怒斥——“简直一派胡言!”可那瞬间,心底炸开的并非愤怒,而是惊惧。惊的是宁浩初竟比她先一步确认此事,惧的是……若连他都能查到,那真正坐在龙椅之上、执掌天下生杀予夺的那个人,是否早已洞若观火?

    窗外,晨钟悠悠撞响第一声。

    太子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所有波澜尽数沉淀为深潭死水。她将那叠册子推入暗格,屏风复归原位,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

    “传话给荣华园,”她启唇,声音平静无波,像一泓结冰的湖,“告诉薛侧妃,太子殿下今夜留宿璟宸殿,戌时初,邀她共用晚膳。”

    内侍应喏退下。

    太子妃独自伫立良久,直至铜壶滴漏声清晰可闻。她缓步踱至妆奁前,打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只素银匣子。匣盖掀开,里头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银铃,铃身刻着细密符文,铃舌却是一截枯槁指骨——来自一位早已化为白骨的太医署老御医。

    她将银铃纳入掌心,轻轻一握。

    铃,未响。

    指骨却在她掌中,发出细微而清晰的“咯”一声。

    同一时刻,荣华园内,薛千亦正由两名宫人搀扶着,缓步穿过抄手游廊。廊下悬着数十盏羊角灯,灯影摇曳,将她纤细身影拉得极长,投在青砖地上,如一道孤伶伶的墨痕。

    她忽然停步,抬手抚上小腹。

    那里依旧平坦,毫无异样,可指尖之下,仿佛有微弱搏动,一下,又一下,固执而清晰,像春雷滚过冻土,像幼芽顶开石缝,像某种不可阻挡的、崭新的生命,在寂静中宣告自己的存在。

    她闭上眼,宁浩初的声音仿佛就在耳畔:“千亦,你若愿意,我愿为你建一座琉璃灯楼,日日点灯,照你归家。”

    归家?

    她睁开眼,目光投向远处高耸入云的璟宸殿飞檐,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冷硬而尊贵的光。

    那不是家。

    那是龙潭虎穴,是步步生莲的刀山,是用无数白骨铺就的登天阶。而她腹中这团血肉,既是她攀爬的绳索,亦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风过回廊,吹动她鬓边一缕碎发。她抬手欲挽,指尖却顿在半空。

    ——那缕发丝之下,耳后肌肤上,赫然浮出一小片淡青色胎记,形如弯月,边缘尚有细微绒毛,在光下几乎透明。

    这胎记,她生来就有,可从前不过米粒大小,色淡如烟。而今不过数日,竟悄然蔓延至小指指甲盖大小,青意愈深,轮廓愈清,活脱脱,就是一枚缩小的、倒悬的残月。

    她瞳孔骤然收缩。

    昨夜宁浩初派人送来的旧荷包里,除了桂花糖,还夹着一张素笺,笺上无字,只画了一弯墨色残月。

    当时她只当是情思隐喻,未曾细想。

    此刻指尖触着那片微凉的青痕,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这胎记,从来不会变。她十四岁那年被万氏设计落水,高烧三日不退,醒来后胎记颜色也未曾如此浓重!

    除非……

    除非腹中胎儿,根本不是寻常血脉。

    她猛地攥紧袖口,指节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尖锐刺痛传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小腹深处骤然翻涌的恶心与晕眩。

    她不能倒。

    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倒下。

    “侧妃?”宫人忧心忡忡,“您脸色好生难看……”

    薛千亦缓缓松开手,将那点刺痛与青痕一同掩回宽大袖中,抬眸微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温顺,谦卑,无懈可击:“无妨。只是……有些想家了。”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内侍高唱:“太子殿下驾到——”

    廊下宫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薛千亦亦垂首屈膝,乌发垂落,遮住眼中所有惊涛骇浪。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停在她面前不足三步之处。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戴着一枚墨玉扳指,温润微凉。

    “起来。”太子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地上凉。”

    她将手放入他掌心。

    那只手干燥,稳定,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轻易便将她托起。可就在指尖相触的刹那,薛千亦清晰感觉到,太子拇指内侧,一道极其细微的旧疤——横贯指腹,形如新月。

    与她耳后胎记,分毫不差。

    她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太子却已自然收回手,负于身后,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语气平淡:“听闻你昨夜惊梦?”

    薛千亦垂眸,长睫轻颤,声音细若游丝:“回殿下,妾身……梦见雍亲王府的梨花开了。”

    太子沉默片刻,忽然道:“梨花易谢。东宫的玉兰,却是经冬不凋。”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她肩头,投向远处荣华园深处那株参天古玉兰,枝头硕大花朵洁白如雪,花瓣边缘却隐隐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病态的青灰。

    “孤让人给你移了几株新苗,栽在寝殿窗外。”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待你身子好了,便可日日看见。”

    薛千亦喉头一哽,竟说不出一个字。

    太子已转身,玄色蟒袍下摆划出一道冷硬弧线:“摆膳吧。”

    她僵立原地,看着那抹玄色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方才缓缓抬起手,再次抚上耳后。

    指尖下,那弯青月仿佛在微微搏动,与远处玉兰枝头,无声共振。

    风过,玉兰落下一瓣。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

    那瓣花落在她掌心,雪白花瓣上,一点青灰,正缓缓晕开,像一滴未干的泪,又像一道无声的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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