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离开后,唐挽心一直没睡。
她一直在想,该不该装作,不知道太子离开?
毕竟太子离开的时候,是悄无声息的。
应该是不想让人发现吧。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唐挽心睡了过去。
她睡得不是很踏实,一直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熟悉的脚步声。
太子回来了。
唐挽心没有动,放松身体。
太子脱了鞋,上了床,睡到床内侧。
太子一向睡内侧,嫔妃们都睡外侧。
一是方便太子如果有需要,嫔妃们好及时起来伺候。
崔玉堂声音发颤,尾音几乎劈了叉,膝盖一软又重重磕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青砖,冷汗混着脂粉簌簌往下淌,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他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自己官服袖口绣的云雁补子——那雁翅张得再开,也飞不出这间书房的门。
苏舒窈却没叫他起来。
她端起案上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轻轻拨弄盖碗边缘,发出细微清响,像叩在人心尖上的铜磬。茶汤浑浊,浮着几星碎茶叶,沉沉浮浮,一如崔玉堂此刻命悬一线的处境。
“崔大人既已应下,便该明白,这不是口头承诺。”她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我要三份东西:第一,兵部近五年所有武官升迁名册的副本,尤其要标出薛柏桧亲信、门生、姻亲所占要职;第二,平国公府历年私库进出账目,须有崔夫人亲笔批注;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崔玉堂惨白如纸的脸,“你明日辰时之前,亲自赴大理寺投状,状告薛千亦以毒蛇蛊惑令妹、诱其下毒,致苏世子性命垂危,人证物证,皆由你崔府出具。”
崔玉堂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王妃!这……这状纸一旦递进大理寺,便是铁板钉钉的罪名!千亦那孩子不过十六,尚在国子监读书,何曾沾过毒物?况且……况且泠爽若反口咬定是她自己所为,岂非自相矛盾?”
“泠爽?”苏舒窈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崔大人怕是忘了,她方才当着殿下与两位兄长的面,亲口供认‘喝了毒药’,又亲口喊出‘薛千亦害我’。她若反口,便是欺君、伪证、构陷朝廷命官之女——三罪并罚,按律杖一百,流三千里。”
她指尖轻叩案面,一声,两声,三声。
“而崔大人您,若在状纸上落印签字,便是主动将平国公府推至风口浪尖。可若您不签……”她抬眸,视线如刀锋般刮过崔玉堂喉结,“今夜锦衣卫已搜遍崔府西跨院三间耳房,其中一间暗格里,藏有三十斤未拆封的‘赤练散’——此毒产自岭南瘴地,毒性烈而隐晦,专损经络神志,与大哥所中之毒,同出一源。”
崔玉堂浑身剧震,手指抠进砖缝,指甲崩裂渗出血丝。
赤练散?他从未听过此名!更别说西跨院——那是他胞姐崔氏嫁入平国公府前,崔家老宅陪嫁的旧产,早已荒废十年,连门锁都锈死了!谁会进去?谁敢进去?谁……竟能无声无息撬开那道三重铁箍的暗格?
他喉头滚动,干涩嘶哑:“……不可能……那屋子……”
“崔大人不信?”苏舒窈朝门外轻唤,“明南哥哥,请崔大人瞧瞧。”
苏明南应声而出,手中托着一方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衬猩红绒布,静静躺着一只青釉小瓶。瓶身釉色温润,瓶口封着火漆印,印纹清晰——赫然是崔氏祖传的“松鹤延年”图样。
崔玉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印,是他亲手交给胞姐崔氏的陪嫁信物,仅此一枚,用以封存崔家秘藏的几味禁药,以防外泄。姐姐嫁入平国公府后,此印便再未启用。如今竟出现在威远侯府,还封着一整瓶赤练散!
“这瓶子,是从西跨院暗格夹层取出的。”苏明南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瓶底刻有‘癸卯秋·崔记’四字,崔大人不妨细看。”
崔玉堂抖着手接过瓶子,凑到灯下,果然见瓶底极浅处,阴刻四字,墨线勾描过,墨色新润,分明是刚刻不久!
他脑中轰然炸开——不是旧物!是新刻!有人仿了他的印,又伪造了瓶底铭文!可这仿印之术,需得先拓下原印真迹,再精雕模具……谁碰过他的印?谁有机会?
他猛地想起昨夜二更天,胞姐崔氏遣心腹嬷嬷送来一盒新焙的龙井,说是解乏安神。那嬷嬷亲手奉茶,袖口拂过他案头镇纸,镇纸下压着的,正是他随身携带的松鹤印盒……
冷汗霎时浸透里衣。
他不是被算计了——他是被彻彻底底地、从根上刨了。
苏舒窈见他面色灰败,终于抬手,示意苏明南将匣子收走。
“崔大人不必惊疑。”她语气淡得像拂过枯枝的风,“这瓶子,本就是薛千亦送来的‘赔礼’。她知泠爽失手,恐事败露,便假借崔夫人之名,送来此物,意欲灭口,毁去证据。可惜……她选错了人。”
崔玉堂嘴唇哆嗦着,想问“谁”,却发不出声。
“她选了您那位最忠心的陈管家。”苏舒窈指尖划过案角一道细微划痕,似笑非笑,“陈管家接了盒子,便按吩咐,将瓶子送往西跨院——可他不知,盒子底下垫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银箔,箔上涂了特制药粉,沾肤即显指印。今晨寅时三刻,锦衣卫已在他右手拇指、食指内侧,拓得两枚清晰指印。”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针:“崔大人,您说,一个替主子藏毒灭口的管家,若被押上刑部大牢,熬不过三道刑,会不会把当年您如何教唆崔泠爽在婚前‘偶遇’苏世子、如何安排她在马场‘失足’坠马、又如何借太医署的脉案,悄悄篡改她月信日期,好让太后误以为她已怀有苏家骨血……这些,一五一十,全抖出来?”
崔玉堂眼前一黑,扶住案角才没栽倒。
那些事,他做得滴水不漏!脉案是托内务府总管改的,马场是买通驯马师动的手脚,偶遇更是连时辰都掐得精准……可苏舒窈怎会知道?她连脉案被改过都清楚?!
“您不必猜。”苏舒窈直起身,目光澄澈如寒潭,“因为给您改脉案的人,今晨已在我府中后罩房喝了一盏加料的安神茶。他招了,招得比陈管家还快。”
她不再看他,转而看向楚翎曜:“殿下,臣妾有一请。”
楚翎曜颔首:“讲。”
“请殿下恩准,崔大人明日辰时赴大理寺投状之后,即刻移居威远侯府东苑‘听雪斋’,由锦衣卫贴身‘护卫’,直至此案审结。”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听雪斋门窗皆已加固,院墙新铺了三尺厚的沙土,连只雀儿都飞不出去。崔大人若觉气闷,臣妾可每日遣太医来诊脉,开些宁神静气的方子。”
崔玉堂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听雪斋?那是威远侯府最北边一座孤零零的小院,四面高墙,终年不见日光,只靠院中一口枯井引气——说是听雪,实则连雪影都难见。让他住进去?还要锦衣卫“护卫”?这是明晃晃的软禁!是把他当阶下囚供着!
可他不能反抗。
他连跪都跪不稳了。
“王妃……”他声音嘶哑如破锣,“泠爽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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