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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10章 安定侯的血脉(第2页/共2页)

大哥教我认草药,指着蛇莓说‘红果似蜜,根毒蚀骨’。那时我不信,偷偷嚼了一口,满嘴苦涩发麻。大哥背我去医馆,路上摘了七朵野菊给我含着解毒……”

    血越流越慢,苏明厉眉头竟微微蹙起,喉结滚动了一下。

    苏明沣瞪大眼睛:“有效!心脉有反应了!”

    苏舒窈却突然收刀,用干净帕子裹住伤口止血。她俯身凑近苏明厉耳边,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大哥,睁开眼。你答应过我,要看着我嫁进东宫,要替我拦住所有想害我的人……现在,轮到你欠我一条命了。”

    话音未落,苏明厉睫毛剧烈颤动,喉间溢出一声极短的呻吟。

    就在此时,新房外传来一阵骚动。守门婆子惊慌失措的阻拦声、甲胄铿锵声、还有男人压抑的咳嗽声交织在一起。紧接着,房门被推开,雍亲王一身墨色常服立在门口,玄色披风上沾着未化的雪粒。他身后跟着太医院院判,须发皆白的老者提着药箱,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让开。”雍亲王声音不高,却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崔泠爽惨白的脸、苏舒窈染血的袖口,最后落在苏明厉腕上那道新伤上。他眸色骤沉,抬步走进来,靴底踩过碎瓷片,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王爷……”崔泠爽挣扎着想跪迎,膝盖刚离地便被百合眼疾手快按住肩膀。

    雍亲王看也没看她,径直走到床边,解下披风覆在苏明厉身上。他取出一枚温润玉佩,轻轻按在苏明厉心口:“老院判,用‘归元针’,取膻中、巨阙、心俞三穴,针尖蘸朱砂,速刺。”

    老院判额头沁出冷汗:“王爷,此针法……需以施针者心头血为引,否则难通心脉!”

    雍亲王沉默片刻,忽然抽出腰间佩刀,刀锋一闪,他左掌心已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汩汩涌出,他竟用那血在玉佩上画了个朱砂符,随即按回苏明厉心口。玉佩触肤即烫,腾起一缕淡青烟气。

    苏舒窈怔怔望着那枚玉佩——羊脂白玉,背面刻着半枚残缺的蟠螭纹。她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模一样的拓片,旁边朱批写着:“先帝赐雍王,后遗于次子,乃定储信物。”

    原来……雍亲王与大哥,早有盟约。

    她忽然明白为何薛千亦敢如此肆无忌惮。雍亲王今日赴宴,薛千亦身为侧妃,本该随侍左右。可她偏偏留在崔府“送嫁”,又刻意拖延离席时辰……分明是算准了雍亲王赶不及救人,才敢下此绝毒!

    “王爷!”崔泠爽终于崩溃,扑跪到雍亲王脚边,“求您救救夫君!千亦姐姐她……她一定不知道药里有毒!求您念在她是您侧妃的份上……”

    雍亲王垂眸,看着她额角磕破渗出的血珠,声音冷如玄铁:“本王的侧妃,只会用银针救人,不会拿蛇毒害人。你若再提薛氏一字,本王便即刻奏请圣上,废你世子夫人之位,贬为浣衣婢。”

    崔泠爽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窗外忽起狂风,卷着雪粒子狠狠拍打窗棂。龙凤烛火疯狂摇曳,将众人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放大、重叠——苏舒窈的影子与雍亲王的影子融成一片浓墨,而崔泠爽的影子,则被挤压成窄窄一道,瑟缩在墙角,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没。

    苏明厉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大口黑血。苏舒窈迅速扶他侧身,用铜盆接住。血色渐淡,转为暗红,最后竟泛起淡淡金辉。老院判颤抖着搭上他腕脉,浑浊的眼中迸出狂喜:“活了!心脉通了!”

    雍亲王收刀入鞘,转向苏舒窈:“舒窈,你做得很好。”

    苏舒窈却没应声。她盯着崔泠爽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那里有一颗朱砂痣,形状竟与薛千亦耳后那颗一模一样。三年前,她曾在雍亲王府后园撞见薛千亦与崔泠爽密谈,当时薛千亦耳后痣上还沾着一点胭脂。而此刻,崔泠爽腕上这颗痣,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靛青。

    是药!是薛千亦给她的易容药!她们早串通好了,一个借婚事下毒,一个替她顶罪!

    “大哥。”苏舒窈忽然开口,声音清亮如檐角冰棱坠地,“您醒着,对不对?”

    床上,苏明厉睫毛又颤了颤,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

    苏舒窈弯腰,拾起地上那包残留药粉的油纸,指尖捻起一点粉末,在烛火上燎过。青烟升腾,竟凝成一条细小蛇形,盘旋三圈后倏然消散。

    “蛇毒遇火显形,这是薛家秘传的‘青鳞散’。”她直起身,目光如刃,刺向崔泠爽,“你腕上这颗痣,是薛千亦用‘移魄膏’点上去的吧?她要让你替她背这弑夫之罪,好让她在雍亲王面前,做个无辜受害的贤妃。”

    崔泠爽浑身剧震,下意识去捂手腕,却见苏舒窈已抽出银簪,闪电般刺向她耳后——簪尖挑破皮肤,一滴混着靛青的血珠渗了出来。

    “啊——!”她凄厉惨叫,捂着耳朵滚倒在地,“你疯了!那是千亦姐姐的血!你玷污了她的圣洁!”

    苏舒窈冷笑,将染血的银簪举到烛火前:“圣洁?薛千亦的血里,掺着三钱蛇毒母液。她给你点痣,是为日后验尸时,嫁祸你私藏蛇毒。可惜……”她顿了顿,簪尖血珠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朵妖异的花,“她忘了告诉你,青鳞散遇真血即化,遇假血则凝。”

    雍亲王眸光骤凛,转身看向老院判:“查崔氏血脉。”

    老院判战战兢兢取出银针,刺破崔泠爽指尖。血珠挤出,落地瞬间竟凝成细小蛇形,蜿蜒爬行三寸后化作青烟。

    满屋寂静。唯有龙凤烛火噼啪燃烧,像在焚烧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崔泠爽瘫软在地,望着那缕青烟,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对……对……千亦姐姐说得对……她说只要我听话,就能当侯夫人……她说苏舒窈早晚得死在我手里……她说……她说……”

    她笑声越来越癫狂,到最后竟咳出血来,混着唾沫在青砖上画出歪斜的“薛”字。

    苏舒窈俯视着她,轻声道:“大哥,您听到了?薛千亦要杀的,从来不是您。她要杀的,是我。”

    床上,苏明厉缓缓睁开了眼。那双眼清亮如寒潭,映着跳动的烛火,也映着苏舒窈染血的侧脸。他喉结动了动,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窈窈……别怕。哥哥在。”

    窗外雪势渐猛,风声呼啸。而新房内,龙凤烛火却愈发炽烈,将这一室血腥与阴谋,尽数熔铸成金红色的、永不熄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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