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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9章 知道?(第1页/共2页)

    “宁浩初来了。”

    太子妃眸光沉沉,视线若有似无扫过薛千亦尚且平坦的小腹,平淡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试探:“他特意这个节骨点来找东宫詹事,是知道了?”

    薛千亦轻轻摇了摇头,眼底藏着几分慌乱:“原本是打算告诉他的,只是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

    太子妃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又贴心:“那你如今,还想让他知晓吗?”

    短短一句,瞬间戳中了薛千亦心底的纠结。

    从前的她,得知自己有孕时,虽然也有纠结,却恨不得立刻告诉宁浩初。

    马车辘辘驶离巷口,青石板上碾过细碎声响,像一串被踩断的骨节。薛千亦端坐于车厢深处,指尖缓缓摩挲着袖口绣的并蒂莲——针脚细密,金线暗沉,在昏光里泛着冷硬的光。那莲花瓣尖微微翘起,恰似她此刻唇角一丝未落的弧度。

    春花垂首立在车辕旁,不敢喘重气:“娘娘,奴婢瞧见雍亲王殿下的玄甲侍卫分了两队,一队守在威远侯府后巷,一队沿着朱雀大街往宫门方向去了。灯笼都熄了,只留三盏悬在角门上,风一吹就晃,影子在地上爬,像几条没头的蛇。”

    薛千亦没应声,只将左手抬起,腕间一只素银镯滑至小臂,露出内侧一道极细的刻痕——是“癸巳年冬,千亦及笄”八个蝇头小楷。她用拇指反复刮擦那刻痕,刮得皮肤泛红,却始终不疼。这镯子是她十岁那年,大伯母亲手给她戴上的,说“银不欺人,心正则亮”。可如今镯子凉得刺骨,心早被剜过三回,再流不出血来,只剩一层薄薄的痂,硬如铁锈。

    “春花。”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毫无波澜,“去查崔泠爽近三个月所有出入记录:何时见过谁,何时收过什么,何时去过哪座佛寺、哪家药铺、哪处香烛店。尤其留意——她有没有单独见过薛千凝。”

    春花心头一颤,忙应下:“是!”

    薛千亦却忽而轻笑一声:“别惊动薛千凝。让她继续做她那朵‘白莲’,最好连自己都不知根须已烂透。”

    马车拐进一条僻静夹道,车轮压过枯枝,发出脆响。薛千亦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远处威远侯府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唯有一处院落窗纸透出微光,映着人影晃动,竟似有人持针穿线,又似执刀剖腹。她盯着那光看了足足半盏茶工夫,直到眼皮发酸,才缓缓垂下帘子。

    此时,雍亲王府后苑,竹影婆娑,风过如泣。

    楚翎曜并未随苏明厉入内院医治,而是立于廊下,一盏冷茶置于石案,热气早已散尽。他身后站着两名玄甲侍卫,一人捧匣,一人执卷。匣中是半枚断簪——银质,簪首蟠螭纹已模糊,断口参差,沾着干涸的褐红血渍;卷册摊开,墨迹新润,页眉题着《毒经补遗·蛇涎篇》,正文旁密密麻麻批注小楷,其中一行赫然写着:“此毒非取活蛇胆汁,必以陈年腐尸腹中寄生之赤鳞蚴炼制,成粉后色如霜雪,嗅之微腥,入口即灼喉,三刻吐血,六刻厥逆,十二个时辰内若不得‘百解膏’续命,肺腑溃烂,七窍流黑血而亡。”

    侍卫低声禀报:“殿下,苏三公子已配出百解膏,喂服两剂,世子脉象虽弱,但已稳住心关。只是……崔泠爽所服剂量不足世子三分之一,却吐血不止,瞳孔散而不聚,恐有残毒蚀脑。”

    楚翎曜目光未移,只道:“她喝的,不是同一包。”

    侍卫一怔:“可药包……”

    “药包是空的。”楚翎曜终于抬眼,眸色沉得像深井,“薛千亦给她的,是一包‘引子’——白芷粉掺了半钱蛇涎,催吐、发热、鼻衄,状若中毒初症。真正要命的,是崔泠爽自己偷偷加进去的‘定情香’。”

    他顿了顿,指尖叩了叩石案:“那香,产自南疆瘴地,需以活蝎尾、断肠草、鬼面菇焙干研磨,燃之可令人心神恍惚,妄念丛生。崔泠爽前日曾独自赴‘济世堂’抓药,买的是安神香料,掌柜却记错单子,给了她半两‘定情香’——而薛千亦,早在三日前便遣人去济世堂‘订货’,又‘无意’漏了口风,说崔小姐近日心绪不宁,怕是旧疾复发。”

    侍卫额角沁汗:“所以……崔泠爽以为那是助兴之药,混入蛇毒粉中服用?”

    “不。”楚翎曜嗓音陡然压低,寒意渗骨,“她是把‘定情香’当成了薛千亦送她的‘护身符’,夜里焚了一炷。那香遇热挥发,与她体内残存蛇毒相激,毒走厥阴,攻心蔽神。她今日所言所行,并非全因药力——是她自己,把薛千亦当菩萨拜,把苏明厉当佛龛供,把自己当祭品割了,还嫌刀不够快。”

    廊下竹影忽然剧烈摇晃,似有夜枭掠过。楚翎曜拂袖转身,玄色蟒袍扫过石阶,留下一道冷冽余韵:“传令下去,崔家明日一早,须递‘悔婚折’。理由——崔泠爽婚前失德,秽乱侯府,致新郎暴毙。苏明厉若醒,便说是‘误食不洁之物’;若不醒……便让礼部拟旨,追封‘忠毅世子’,赐谥‘哀’。”

    侍卫跪领命,额头触地时,听见楚翎曜最后一句,轻得如同耳语:“告诉薛千亦——她赢了。但赢的人,不该笑。”

    威远侯府内,苏舒窈已换过一身素色常服,发髻松散,鬓角汗湿。她坐在苏明厉床前,手中握着一枚铜铃,铃舌缠着红线,红线另一端系在苏明厉左手小指。这是苏家秘传的“续命铃”,铃声不断,魂不离体。她每隔半柱香便轻摇一下,铃声清越,却震得她手腕发麻。

    崔泠爽蜷在角落软榻上,面色灰败,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亮得吓人,直勾勾盯着苏明厉的胸口——那里衣襟微敞,露出一道淡青色旧疤,形如弯月。

    “舒窈姐姐……”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道疤……是不是十五岁那年,大哥替我挡狼爪留下的?”

    苏舒窈没回头,只摇了摇铃。

    “我记得那天……千亦姐姐也在场。”崔泠爽喉咙滚动,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她说……大哥护我不如护她周全。后来,她摔进荷花池,大哥跳下去救她,呛了水,咳了半个月。”

    苏舒窈手指一顿,铃声戛然而止。

    “可大哥根本没跳。”崔泠爽咧开嘴,笑了,“是我推她下去的。大哥拉住我手腕,说‘泠爽,别闹’。千亦姐姐自己扑通一声栽进去,水花溅得老高。大哥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身扶我上岸……他看我的眼神,和看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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