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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8章 呕吐(第2页/共2页)

    蠢得……让她都想鼓掌。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接着是丫鬟压着嗓子的禀报:“小姐,威远侯府的嬷嬷来了,说奉王妃之命,来给您量嫁衣尺寸,顺便……教您些新妇规矩。”

    崔泠爽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袖袋。

    薛千亦却已站起身,笑意温婉:“快请进来。”

    帘子掀开,两个穿着靛青比甲的老嬷嬷鱼贯而入,面容端肃,眼神锐利如刀,扫过室内陈设,又不动声色掠过崔泠爽微红的脸颊与紧绷的手指,最后落在薛千亦身上,齐齐福了一礼:“见过薛侧妃。”

    薛千亦颔首:“不必多礼。崔小姐明日大婚,我不过是来陪她说说话,解解闷罢了。”

    为首的刘嬷嬷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道:“侧妃厚爱,奴婢们代我家王妃谢过。只是王妃交代,新妇入门前三日,需静心斋戒,不宜见外人。侧妃身份尊贵,奴婢们不敢耽误,还请……”

    话未说完,薛千亦已笑着接上:“自然自然。我正要告辞呢。”她转向崔泠爽,语气亲昵,“泠爽妹妹,姐姐就不打扰你了。明日吉时,我必亲自来观礼。”

    崔泠爽忙起身相送,走到门口,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小声问:“千亦姐姐,这药……要什么时候放?”

    薛千亦脚步微顿,侧过脸,眸光沉静如古井:“交杯酒,第一口。”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是他先饮,你再饮。他若不饮,你便笑一笑,把酒盏往他唇边送一送——就像小时候,你哄你那只鹦鹉喝水那样。”

    崔泠爽怔住,随即破涕为笑:“姐姐竟还记得!”

    薛千亦也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当然记得。你喂它时,它歪着脑袋看你,眼睛亮晶晶的,像两粒黑葡萄。”

    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崔泠爽独自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袋里那个小小的油纸包,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药,而是她整个未来。

    而此刻,雍亲王府西跨院内,阮棋正伏在案前,就着一盏豆大的灯焰,一笔一划誊抄《女诫》。

    墨迹未干,邱沁便掀帘闯了进来,发梢还沾着夜露:“成了!唐杏那丫头,真把药混进薛千亦每日必饮的安胎汤里了!”

    阮棋笔尖一顿,墨汁在纸上洇开一小团浓重的黑。

    她没抬头,只将那页纸轻轻翻过,另取一张新纸,蘸墨,重新落笔。

    “剂量如何?”

    “按你给的方子,三倍。”邱沁挨着她坐下,托腮笑,“唐杏那傻丫头,还说薛千亦喝了汤,夸她手艺好,赏了她一对赤金镯子。”

    阮棋笔锋微转,勾勒出“贞静”二字最后一捺,稳而韧。

    “她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知道。”邱沁笑意渐深,“可你知道最妙的是什么?那安胎汤,是薛千亦自己点名要的。说是王妃体恤她孕期辛苦,特赐了太医院新调的方子。结果呢?方子是假的,药也是假的,连煎药的婆子,都是咱们的人。”

    阮棋搁下笔,用镇纸压平纸角,才缓缓开口:“她既然敢借崔泠爽的手,算计苏明厉的婚事,那就该想到,自己的腹中骨肉,也会成为别人的棋子。”

    邱沁嗤笑:“她以为自己是执棋之人,殊不知,她早是盘上最显眼的那颗死子。”

    两人一时无言。

    烛火噼啪轻响,映得窗纸上摇曳的树影如鬼魅舞动。

    半晌,邱沁忽问:“你真不怕……王妃查出来?”

    阮棋抬眼,烛光在她眸底跳动,静得骇人:“她若真能查出来,就不会让薛千亦活到今天。”

    邱沁一怔,随即恍然。

    是了。

    苏舒窈不是查不出薛千亦在做什么。

    她是懒得查。

    或者说,她乐于看着薛千亦在泥潭里越陷越深,直到自己把自己埋进去。

    就像猎人从不急着收网,只等狐狸自己跑进陷阱。

    而她们,不过是提前割断了陷阱边缘那根看似结实的藤蔓。

    阮棋重新提笔,墨色浓重:“邱姐姐,明日崔小姐大婚,王府按例要遣人贺礼。你帮我拟个单子——上好的云锦两匹,东珠十颗,再添一对赤金累丝嵌宝海棠纹镯。份例,按嫡出郡主的规制。”

    邱沁挑眉:“这般厚待?”

    阮棋落笔如飞,字迹清隽:“崔泠爽若成了苏家妇,往后就是我们的臂膀。她若不成……”她顿了顿,笔尖悬停半空,墨珠将坠未坠,“那薛千亦,就真该死了。”

    窗外,更鼓三响。

    夜风卷起廊下竹帘,露出一角漆黑夜空,星子稀疏,寒意凛冽。

    而在威远侯府,崔泠爽已沐浴更衣,坐在铜镜前,由喜娘梳着头。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喜娘的声音悠长绵软,木梳滑过乌发,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崔泠爽望着镜中盛装的自己,凤冠垂珠,霞帔流光,眉心一点朱砂,艳得惊心。

    她忽然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颈侧——那里,有一小块极淡的旧疤,是幼时贪玩爬树,被枝桠划破的。

    那时候,苏明厉路过,仰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解下腰间玉佩,抛上来:“接着。”

    她手忙脚乱接住,玉佩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他十五岁入翰林时,圣上亲赐的“琼林玉”。

    她一直留着,贴身藏着,从未示人。

    今夜,她悄悄将玉佩塞进枕下,压在那包“醉芙蓉”之上。

    一冷一热,一硬一软,一旧一新。

    她闭上眼,唇角弯起,无声地笑了一下。

    原来所谓良缘,从来不是天上掉下的月老红线。

    而是有人为你,悄悄系上,又亲手为你,一寸寸,勒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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