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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8章 呕吐(第1页/共2页)

    楚翎曜过来的时候,看到苏舒窈站在房间中央。

    龙凤红烛照得她双目猩红。

    眼底翻涌着惧意与怒火,指尖死死掐进掌心,脊背挺得笔直,却硬生生逼出一副冷静模样。

    好似一根崩到极致的弦,再多一分,就会轰然断裂。

    “放心,还有我。”楚翎曜走进来。

    肩背宽阔挺拔,身姿如山岳般沉稳。

    他站在苏舒窈身前,遮挡住龙凤红烛诡异的红光。

    苏舒窈的声音又快又急:“殿下,大哥中了蛇毒,有没有办法让他吐出来!”

    “有。”

    高大身影静静伫立......

    崔泠爽攥着袖袋里的药包,指尖微微发烫,像揣了一小团火苗。她低头盯着自己绣着并蒂莲的鞋尖,心口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不是羞怯,是亢奋,是终于握住了命运缰绳的、近乎战栗的笃定。

    她忽然抬眼,声音脆亮:“千亦姐姐,你说……若我真用了这药,世子醒来后,会不会恨我?”

    薛千亦正端起茶盏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翳,闻言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笑意温软:“傻姑娘,夫妻敦伦,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他若醒后恼怒,那便是心里早存了不愿娶你的念头。可你想想,他既已拜堂,便已是崔家女婿,崔家门风清正,岂容他轻慢?再者……”她顿了顿,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画了个圈,“男人醒后见枕边人是你,香暖玉软,又饮了酒,只道是情之所至、水到渠成。谁会想到,那一盏交杯酒里,早被揉碎了三分春意?”

    崔泠爽怔了怔,竟真的信了。

    她想起前日随母亲入侯府送嫁妆时,隔着垂花门远远望见苏明厉的背影——玄色锦袍,身姿如松,步履沉稳,连腰间悬着的青玉佩都透着股不近人情的冷硬。可当阮氏含笑引她上前见礼时,那人不过抬眸一瞥,目光清冽如霜,却未流露半分厌弃,只颔首道:“崔小姐请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卑不亢,也不拖泥带水。

    那一刻她竟没觉得被冒犯,反倒莫名松了口气。

    原来他不是传说中那般暴戾刻薄,只是……太静了。静得像一泓深潭,叫人不敢轻易投石问路。

    可若真如薛千亦所说,那一夜之后,他醒了,看见的是她,闻见的是她袖间新染的茉莉香,触到的是她微颤的指尖与滚烫的耳垂……他还会继续这样静下去吗?

    崔泠爽攥紧袖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想点头,喉头却发干。想笑,嘴角又僵着。最后只低低“嗯”了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小猫,尾巴尖儿悄悄翘了起来。

    薛千亦望着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瞬。

    真好骗啊。

    比当年刚进王府时,还蠢得纯粹。

    那时她初为侧妃,尚不知雍亲王对苏舒窈的忌惮早已刻进骨子里。她曾天真以为,只要自己够柔顺、够聪慧、够懂得分寸,总有一日能坐上那张离主位最近的紫檀雕花椅。她甚至偷偷描过苏舒窈的眉形,学她说话时尾音微扬的调子,连笑时眼角弯起的弧度都反复对着铜镜练习。

    可直到某夜,她亲手奉上的参汤被王妃身边的秋水拦下,当着她的面倒进廊下青砖缝里,水渍迅速洇开,像一滴凝固的墨。

    秋水只说了一句:“王妃体弱,殿下吩咐,侧妃院里的东西,一律不许进正院。”

    那晚她枯坐至寅时,窗外雨打芭蕉,一声声,敲在心上,也敲碎了所有幻梦。

    从此她不再学苏舒窈。她开始学崔泠爽——学她毫无顾忌的骄纵,学她眼里只有喜欢之人的莽撞,学她连心机都带着一股子笨拙的直白。

    因为最锋利的刀,从来不必藏在鞘中。它只需明晃晃地举着,等别人自己撞上来。

    而崔泠爽,就是那把刀。

    薛千亦垂眸,指尖捻起一枚蜜渍梅子,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涩意却久久不散。

    她抬眼,忽见崔泠爽正低头摆弄袖袋,动作迟疑,似有犹豫。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怎么?可是怕药性太烈?放心,这是宫中御药房流出的‘醉芙蓉’,取的是岭南百年芙蓉根与西域雪莲蕊,入口微苦,后味回甘,服后神志清明,唯肢体温软,情思绵长。世子即便清醒,也只觉是酒意上头,断不会疑心旁的。”

    崔泠爽闻言,果然放松了些,抿唇一笑:“千亦姐姐说得这般仔细,倒像是……自己用过似的。”

    话音落,她自己先愣住,随即捂嘴咯咯笑起来:“哎呀,我是胡说的!姐姐莫怪!”

    薛千亦却没笑。

    她指尖一顿,蜜渍梅子停在唇边,汁水将坠未坠。

    片刻后,她慢慢将果子送入口中,细细嚼碎,咽下,才抬眼,眸光如淬了寒冰的琉璃:“泠爽,你记着,有些事,女人这辈子只能做一次。一次不成,便再无第二次机会。”

    崔泠爽笑容淡了,茫然点头。

    薛千亦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整理一件易碎的瓷器:“所以,明日洞房夜,你别怕。哪怕他推拒,哪怕他冷脸,哪怕他起身要走……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她俯身,凑近崔泠爽耳畔,气息轻得像一缕烟:

    “把酒递过去,看着他喝完。然后,扑上去抱住他。”

    崔泠爽浑身一颤,耳朵瞬间红透,结结巴巴:“扑、扑上去?”

    “对。”薛千亦直起身,笑意盈盈,“男人最受不了的,不是娇嗔,不是哀求,是猝不及防的亲近。他若躲,你就追;他若僵,你就缠;他若皱眉,你就咬他耳朵。你越不讲道理,他越乱了方寸。等他心神一松,药性就入了血脉……到时候,他想推开你,都未必有那力气。”

    崔泠爽呆呆听着,小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没反驳。

    她想起小时候偷看母亲给父亲熬药,那药罐咕嘟咕嘟冒着泡,母亲一边搅一边叹气:“药再苦,也得趁热灌下去。凉了,药性就散了。”

    原来……男人也一样。

    她忽然觉得手心汗津津的,忙抽出帕子擦了擦,又慌慌张张掖回袖中,生怕薛千亦看见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模样。

    薛千亦看在眼里,心底冷笑更甚。

    蠢得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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