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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6章 吐血(第1页/共2页)

    苏明厉沐浴完出来,就见崔泠爽捧着杯温茶站在门口。

    “夫君喝些茶,醒醒酒吧。”

    苏明厉沐浴的时候,也在思考,大婚之日就对妻子这般严厉,会不会不太妥当。

    虽然崔氏和舒窈妹妹不对付,但,他苏明厉也不会仗势欺人。

    今后教妻的时机还多,也不急着一时。

    所以,崔泠爽递来的茶盏,他很自然地接了。

    虽然有人挡酒,确实也喝了不少,有些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盏,一口气喝了大半:“时辰不早了,歇了吧。”

    崔泠爽心头一喜,心想这药......

    崔泠爽拉着薛千亦的手,一路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径直往自己闺房去。廊下悬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光影摇晃,在她裙摆上跳动,像一簇簇不肯熄灭的火苗。她脚步轻快,声音却压低了些:“千亦姐姐,我可等你许久了。”

    薛千亦任她牵着,指尖微凉,笑意浮在唇边,却不达眼底。她没应声,只顺着她走,目光掠过廊柱上新糊的桃符、窗棂间垂下的喜字剪纸,还有廊角那盆开得正盛的朱砂海棠——花瓣层层叠叠,红得近乎发黑,像是凝固未干的血。

    进了闺房,崔泠爽反手掩上门,转身便从妆匣最底层抽出一个紫檀木匣子,轻轻搁在薛千亦面前。

    “打开看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雀跃。

    薛千亦垂眸,指尖搭在匣盖上,顿了顿,才掀开。

    里面没有金玉,没有簪环,只有一封素笺,一张药方,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褐色粉末。

    薛千亦瞳孔骤然一缩,手指下意识蜷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崔泠爽却笑得愈发甜:“苏明厉大婚那日,要饮合卺酒。这药,无色无味,入口即化,半盏茶工夫便能催人昏沉如醉,人事不省……可偏又脉象平稳,太医诊不出异样。姐姐若想‘偶遇’太子,只需将此物投于他所饮的酒中,再让东宫侍从‘恰巧’寻来,扶他入你备好的暖阁歇息——”

    她顿了顿,凑近薛千亦耳畔,气息温热:“届时,太子宿于你处,神志不清,人事不辨。若再留几道抓痕、几处吻痕,床褥上再添些‘确凿证据’……你说,他醒来后,是信自己的记忆,还是信满屋脂粉香与他颈侧未消的齿印?”

    薛千亦喉头一动,没说话。

    崔泠爽却已起身,走到铜镜前,取下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缓缓插进鬓边,镜中映出她眉目如画,笑意却冷得刺骨:“千亦姐姐,咱们从前一道读《女诫》,背《内训》,学怎么低头、怎么含笑、怎么把骨头碾成粉混进胭脂里涂脸。可你忘了——教我们规矩的人,早把规矩当绳索;而真正懂规矩的人,才懂得怎么把绳索勒进别人喉咙。”

    薛千亦终于抬眼,望向镜中那张艳丽的脸。

    崔泠爽也转过身,直视着她:“苏舒窈让我嫁,是为了拴住苏明厉,好替她攥紧威远侯府的兵权。可我呢?我嫁,是为了撕开她这张伪善的皮。”

    她缓步走近,伸手,竟轻轻拂了拂薛千亦高领襦裙的衣襟边缘——那一点淡红痕迹,正藏在锁骨之下,若隐若现。

    “姐姐这脖子上的印子,我认得。”她声音极轻,像一片羽毛落进深井,“昨夜东宫烛影摇红,殿下抚你肩时,力道太重,指甲划破了皮。你不敢擦药,怕露馅,就用胭脂盖着……可胭脂遮不住血气,更遮不住活人的体温。”

    薛千亦浑身一僵,手指瞬间冰凉。

    崔泠爽却忽而一笑,退开半步,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说过:“姐姐别怕。这药,我不卖给你,也不求你回报。我只要一件事——等你有了身孕的消息传遍六宫那日,你得替我递一句话给太子。”

    “什么话?”薛千亦嗓音干涩。

    “就说……”崔泠爽指尖点了点自己心口,“苏明厉娶我,不是为情,是为势。可若有一日,他弃势选我,那便是真心。若他连真心都护不住,我宁愿焚尽崔氏宗祠,也要让他跪在我脚边,把心剜出来看。”

    窗外忽起一阵风,吹得窗纸上红纸簌簌作响,像无数只手在拍打。

    薛千亦盯着那小包褐色粉末,良久,才缓缓合上匣盖。

    “你不怕我告发你?”

    崔泠爽笑了,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轻轻一晃——铃声清越,却无回响。

    “这铃铛,是太后赐的。内里空心,装着三枚银针,针尖淬了哑药。若我今日本该活着走出这扇门,却暴毙于崔府,铃声便响三下。若只响一声……”她笑意微敛,“那便是我自愿赴死,与旁人无关。”

    薛千亦怔住。

    崔泠爽已转身推开窗,指着院中一棵老槐树:“看见那根枯枝了吗?底下埋着我十岁时写的生辰帖。上面写着:愿此生不依附父兄,不仰仗夫君,不乞怜于权贵。若天不容我,我便烧了天。”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阮棋温婉的声音:“薛姐姐,崔姑娘,时辰不早了,王妃遣人问,是否该启程回府?”

    崔泠爽眨了眨眼,瞬间又变回那个娇憨明媚的新嫁娘,挽住薛千亦胳膊,声音清脆:“这就来啦!阮姐姐稍候——千亦姐姐,你可得常来!我这儿有上好的雪梨膏,专治口疮,明日我让人送去王府!”

    薛千亦被她挽着走出房门,面上带笑,指尖却深深掐进掌心。

    回到王府已是暮色四合。

    刚踏进院门,郭妈妈便迎上来,神色焦急:“娘娘,不好了!方才东宫来人,说太子殿下今晚要在揽月台设宴,特命您……务必出席。”

    薛千亦脚步一顿。

    “揽月台?”她低声重复。

    那是东宫最僻静的一处水榭,四面环水,唯有石桥可通。平日极少启用,只因——那里曾是太子初封时,私下召见心腹谋士的地方。寻常嫔妾,连靠近都不准。

    郭妈妈压低声音:“来的是东宫尚膳监的周公公,亲口传的话。他还说……殿下吩咐,只请您一人前往,其余侧妃不必随行。”

    薛千亦心头一跳,面上却愈发平静:“知道了。”

    她转身回房,屏退众人,独坐灯下。

    烛火摇曳,映得她侧脸一半明一半暗。

    她打开那只紫檀匣子,取出那包褐色粉末,指尖捻起一星,凑近鼻端——无臭,微苦,带着一丝极淡的陈皮香。

    正是当年太医院秘制“醉梦散”的气味。

    十年前,先帝病重,诸王夺嫡,太子尚是少年,曾以此药迷倒政敌心腹,套出密信。事后,太医院奉旨焚毁所有药方,连渣都没剩。可如今,这味道,竟堂而皇之躺在崔泠爽手中。

    薛千亦闭了闭眼。

    原来,苏舒窈不是没防她。她是早把崔泠爽这颗棋子,埋在了威远侯府最深的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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