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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2章 架子(第1页/共2页)

    自威远侯府辞别而出,苏舒窈乘车返程,一路眉间紧蹙,心底满是忧思。

    上一世,她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在经商上,对朝堂权争、皇子博弈所知甚少。

    她也没有本事将手伸向朝堂。

    只知晓最终晋王登上大宝、执掌天下,却全然不知这一路波诡云谲的争斗过程。

    今日安然郡主提及平王遗留的十万东南亲兵,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上一世,这支重兵最后的归属,她也不甚了解。

    但,安然郡主身中奇毒一事,并非无迹可寻。

    此毒出自南域王室,溯源追......

    太子走后,东宫的晨光便如薄纱般铺开,照得青砖地面泛出微凉的光泽。薛千亦仍坐在太子妃身侧,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袖缘绣的是并蒂莲,针脚细密,花心却偏用银线勾了一道极淡的暗纹,若不凑近细看,几乎察觉不出。这针法是她亲手所绣,也是昨夜唯一没被换下的旧物。

    太子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碧螺春嫩芽,热气氤氲中,她眼睫微垂,声音却清冷下来:“千亦,你昨夜说,太子让你伺候穿衣时,手抖得厉害。”

    “是。”薛千亦喉头一紧,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唇角,“扣子……系错了三次。第三次时,他伸手替我拨正了衣带结。”

    太子妃的手指顿住。

    她没抬头,只将茶盏缓缓放回紫檀托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薛千亦不敢抬眼,却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在耳膜上。

    太子妃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对太子展露的那种温软笑意,而是唇角一挑、眉梢微扬,像刀锋掠过冰面,凛冽又锋利。

    “他替你拨正衣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平缓,却听得薛千亦脊背发麻,“可我记得,殿下七岁起就由内侍总管亲自教习束带之礼。束带必以左手拇指压住右襟,再以右手三指捻带尾打结,结须藏于玉带之下,不可外露分毫——那是先帝亲定的东宫仪制,连皇太孙学步时绑小靴,都按此规训。”

    薛千亦瞳孔骤然一缩。

    她记得。

    昨夜太子伸手拨正她手指时,食指与中指分明是从玉带正面探入,指尖擦过她手背,带着薄茧的微刺感——而那一瞬,她慌乱中瞥见他腕骨凸起处,一道极淡的旧疤蜿蜒隐入袖口,形状如新月弯钩。

    那是幼时为护先皇后挡下刺客短刃留下的。

    可先皇后薨逝那年,太子才五岁。

    薛千亦猛地抬头,撞进太子妃幽深的眼底。

    太子妃正凝着她,目光沉静如古井,却似已洞穿她所有未出口的惊疑。

    “姐姐……”她声音发颤,“您是说……”

    “我说,”太子妃截断她的话,指尖忽而点向自己左腕内侧,“殿下右腕有疤,是少年时校场比试留下的箭创;左腕无痕,因他从不让人碰那里——尤其不许人触碰他左手小指根部那颗朱砂痣。那是生来就有的胎记,红得像血沁进皮肉里。”

    薛千亦浑身一僵。

    昨夜替太子系玉带时,她指尖曾无意擦过他左手小指——那一点温热微凸的印记,正抵在她指腹上,像一枚烧红的铜钱。

    她当时只当是错觉,甚至以为是自己心慌所致。

    可太子妃说得如此确凿。

    “可……”薛千亦喉头发紧,“昨夜那人,左手小指……确实有痣。”

    太子妃终于抬眸,望向窗外初升的朝阳。

    光晕落在她半边脸上,明暗交错,竟显出几分诡谲的艳色。

    “所以,”她嗓音轻得如同耳语,“昨夜进了你寝殿的,未必是太子。”

    薛千亦如遭雷击,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膝盖撞在黄花梨案角,闷响一声,疼得她额角渗汗,却不敢呼痛。

    “不、不可能!”她脱口而出,又猛地捂住嘴,脸色霎时惨白如纸,“敬事房……有记录!宫灯、血帕、查验印鉴……全都……”

    “全都对得上。”太子妃接下她的话,语调平稳得可怕,“因为敬事房掌籍太监,是太后的人。而昨夜值守东宫禁门的羽林卫左哨统领,是他舅父的义子。”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薛千亦惨白的脸:“你可知,为何太后昨夜非要召太子妃过去?为何偏偏是皇太孙积食?为何张嬷嬷寿宴安排在今夜?为何偏殿守值宫女皆被支开?”

    薛千亦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们在等一个‘意外’。”太子妃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扇支摘窗。晨风卷着玉兰香气扑进来,拂动她鬓边一支素银步摇,流苏轻晃,叮咚作响。

    “一个能让太子‘误入’侧妃寝殿的意外。”

    “一个能让太子‘被迫’承宠的意外。”

    “一个能让东宫嫡庶之序,在无声无息间松动一丝缝隙的意外。”

    薛千亦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原来不是她棋高一着。

    是有人早把棋盘铺好,只等她落子。

    “那……那太子他……”她声音嘶哑,“今日来此,是真信了,还是……”

    “他是来确认的。”太子妃转过身,裙裾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确认昨夜之人,究竟是不是他。”

    她缓步走近,蹲下身,与薛千亦平视,目光锐利如淬火银针:“你有没有看清他的眼睛?”

    薛千亦怔住。

    “不是看神情,不是看举止。”太子妃一字一顿,“是看他瞳孔深处,有没有一丝熟悉的、属于‘太子’的暗影——那种看惯生死、阅尽权谋之后沉淀下来的灰翳。”

    薛千亦闭上眼。

    记忆如潮水倒灌——昏黄宫灯下,那人俯身执灯时,眼底的确掠过一道极淡的墨色,像砚池深处未化尽的松烟。可那抹灰,并非沉郁,而是……浮动的、游移的,仿佛一层薄雾罩在真实之上。

    她猛然睁开眼:“他眨眼时……右眼比左眼慢半拍!”

    太子妃眸光一凛。

    “没错。”她低声道,“那是假瞳。南诏秘术,以鲛绡浸药汁贴覆瞳仁,可随光照强弱变幻色泽,亦能遮掩瞳孔震颤之症——三年前,西疆使团进贡的‘幻目珠’,便是此物雏形。”

    薛千亦脑中轰然炸开。

    西疆。

    三年前。

    那时太子奉旨巡边,途中遇袭坠崖,失踪十七日。归来后性情大变,不再亲近旧臣,更拒见所有曾随行的内侍医官。御医署奏报称其“受寒伤神,偶有怔忡”,太后亲赐安神汤三个月,方渐复常态。

    可若那十七日里,坠崖的并非太子本人呢?

    若“归来”的,早已是另一副皮囊呢?

    薛千亦扶着案角,指尖冰凉:“那……真正的太子……”

    “活着。”太子妃声音斩钉截铁,“但被囚在慈宁宫地牢最底层。那里供着先皇后灵位,每逢朔望,太后必亲焚香三炷——香炉底座,是空心的。”

    薛千亦呼吸一滞。

    慈宁宫地牢。

    那是整个皇宫最森严之地,由十二名大内高手轮值,钥匙由太后贴身佩戴,连东宫属官都不得擅入半步。

    可太子妃说得如此笃定。

    “姐姐……您怎么知道?”

    太子妃没答。

    她只是慢慢抬起左手,将腕上一只羊脂白玉镯褪下,搁在薛千亦颤抖的掌心。

    玉质温润,触手生暖,内里却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赤色石子,通体如血,隐隐透光。

    “这是先皇后临终前,塞进我手心的。”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阿沅,若有一日,他眼里没了光,你便去寻这枚血珀。它认主,只认真正太子的血。’”

    薛千亦死死攥住玉镯,指节泛白。

    血珀认主。

    可昨夜那人,她分明见他割破指尖取血验印——那血滴在黄绫上,迅速洇开,与常人无异。

    “假血。”太子妃淡淡道,“以朱砂、鹿茸粉、陈年童子尿混炼三日,再以银针引血丝入膏,滴落时形色皆真。可若浸入此珀,半刻之内,必现灰斑。”

    薛千亦喉头滚动,想问为何不揭穿,话到嘴边却哽住。

    揭穿?

    拿什么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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