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苏明沛,再借苏明沛之手,将孩子‘顺理成章’抱回侯府……”
“够了!”宁浩初低喝一声,声音不高,却像铁器刮过青砖,刺耳而冷硬。他霍然转头,目光如刀,直直钉在薛千亦脸上,“谁告诉你的?”
薛千亦心头一跳,却未退缩,反而迎着他的视线,轻轻一笑:“王妃姐姐让我听的。”
宁浩初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苏舒窈的分量——那不是个能被轻易糊弄的蠢货。她既然肯让薛千亦来通风报信,就说明……这事已捅到她眼皮底下,且她没拦,也没压,反而推了一把。
他缓缓坐回床沿,手指搭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薛千亦垂眸,指尖绞紧锦被,“小世子,不是您的亲生儿子。”
空气霎时凝滞。窗外蝉鸣嘶哑,仿佛也被这无声的雷霆震得失声。
宁浩初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半分。可薛千亦清楚看见,他右眼下方,肌肉极其细微地抽了一下——像绷到极限的弓弦,在断裂前最后一瞬的震颤。
“你信?”他忽然问。
薛千亦抬起眼:“我信魏千户的证词,也信王妃姐姐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宁浩初沉默良久,久到窗外夕阳彻底沉入灰云,室内光线一寸寸暗下去,只余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色里冷硬如石雕。
“薛千亦。”他忽然唤她全名,声音低沉,毫无波澜,“你既知道此事,为何不直接告诉郡主?”
薛千亦心头一凛,随即苦笑:“侯爷觉得,我敢吗?”
宁浩初终于转过脸,目光如冰锥:“不敢?你连我的床都敢爬,还有什么不敢?”
“因为……”她咬住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肚子里的孩子,也是您的。”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宁浩初眼中所有冷硬、算计、惊疑,尽数碎裂。
他猛地攥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断骨头:“你说什么?!”
薛千亦疼得蹙眉,却未挣脱,任由他钳制着,迎着他燃烧般的目光:“大夫诊过了,脉象滑实,确是男胎。再过半月,就能请太医署正式备案。”
宁浩初喉结剧烈滚动,松开手,一把抓住她肩膀将她拽近,鼻尖几乎抵上她额头:“什么时候的事?”
“上次……在西苑水榭。”她闭了闭眼,“那日您醉了,我记得您说过……想要个像我的儿子。”
宁浩初怔住。他确实说过。当时月色正好,她衣衫半解,倚在他怀里,像一捧温软的雪。他吻着她颈侧,含混不清地许诺:“若生个女儿,随你名字;若生个儿子……就叫千初。”
千初。
千亦,浩初。
他竟真将她名字,嵌进了未来孩子的名字里。
荒谬,却又真实得令人窒息。
“薛千亦……”他声音哑得不成调,“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她睁开眼,泪水无声滑落,却笑得凄艳,“我想等您听完棠梨的事,再告诉您这个消息。让您知道——您费尽心机换来的‘嫡子’是假的,可您真正想要的亲生儿子,就在我肚子里,活生生的,等着您认。”
宁浩初浑身血液轰然倒流。
他忽然笑了,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癫狂:“好……好得很!”
他松开她,踉跄着起身,抓起案几上那束早已枯萎的芍药,狠狠掷向地面!花瓣四散,茎秆崩裂,汁液溅上他玄色袍角,像一滩刺目的血。
“薛千亦,你真是……”他盯着地上狼藉,一字一顿,“天生的祸水。”
话音未落,门外忽有急促叩门声响起:“侯爷!郡主回府了!刚进二门!”
宁浩初脸色剧变,猛地转身,死死盯住薛千亦:“你告诉她了?!”
薛千亦摇头:“没有。我只告诉了您。”
宁浩初却已顾不上分辨真假。他抄起外袍疾步往外冲,临出门前,脚步一顿,背对着她,声音冷如淬毒:“你最好祈祷,这胎平安落地。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
门被大力掼上,震得窗棂嗡嗡作响。
薛千亦独自躺在凌乱锦被中,听着外面渐远的脚步声,慢慢抬手,覆上小腹。
那里尚平坦,却已悄然蛰伏着一道足以掀翻整个侯府的惊雷。
而此时,安定侯府正门之外,一辆青绸油壁车稳稳停驻。车帘掀起,露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正是刚从雍亲王府归来的安然郡主。
她扶着丫鬟的手下车,裙裾拂过阶前青砖,步履沉稳,竟无半分踉跄。
只是当她抬眼望向西正院方向时,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熄灭了。
同一时刻,西正院书房内,苏舒窈正将一封素笺投入鎏金狻猊香炉。火舌舔舐纸角,墨迹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随青烟盘旋而上,最终消散于梁木暗影之中。
那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千亦有孕,浩初知情。**
秋霜垂首侍立,轻声道:“王妃,郡主已至二门。”
苏舒窈颔首,端起新沏的雨前龙井,吹开浮叶,浅啜一口。茶汤微苦,回甘悠长。
她望着窗外渐浓的暮色,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猎物,终于踏入了笼中。
而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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