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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64章 谁怀孕了(第2页/共2页)

子重约百斤,未报备府中车马司。箱中何物?”

    薛千亦脊背瞬间绷紧,指尖冰凉。那口箱子……装的是她悄悄送去城外慈济堂的五十两银子,还有十匹细棉布、二十件旧但干净的婴孩小衣——那是她偷偷攒下,预备着哪日王府真有了孩子,好送去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孤雏。

    她喉头滚动,正欲开口,楚翎曜却已合上名册,扔给秋霜:“查清楚,若再有私自挪用府中物资、假借王府名义行事者,杖三十,逐出王府。”

    “是。”秋霜垂眸应下,眼角余光瞥见薛千亦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泛白。

    苏舒窈这时才终于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目光扫过四位侧妃,最后落在薛千亦身上,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薛姐姐辛苦了。今日新人敬茶,本宫本该设宴款待,只是殿下刚回府,风尘仆仆,胃口不佳。这样吧——”她朝秋霜示意,“把今儿厨房新蒸的桂花糖芋苗、栗子糕、玫瑰酥,各取三份,送至三位妹妹院中。薛姐姐那份,多加一碗银耳莲子羹,补气养神。”

    补气养神?薛千亦睫毛剧烈颤了一下。银耳莲子羹……是孕妇安胎的食补方子。王妃明知她尚未诊脉,却偏偏当众点出,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早已看穿?

    她低头掩住眼中翻涌的惊涛,声音却稳得惊人:“谢王妃厚爱。”

    “不必谢。”苏舒窈放下茶盏,瓷底与案几相碰,清越一声,“本宫只是记得,当年薛姐姐初入王府,也是这般站在阶下,捧着一盏凉透的茶,等了整整两个时辰。那时本宫尚是侧妃,还替你向王爷求过情。”她顿了顿,目光如刃,“后来才知道,有些恩典,不是施舍,是饵。咬钩的人,得先学会吞钩不吐血。”

    薛千亦浑身血液刹那冻结。三年前那个雪夜……她跪在雪地里求见楚翎曜,苏舒窈果然来了,亲手扶起她,给她披上狐裘,甚至陪她在廊下站了半个时辰,絮絮说着王府旧事。她以为那是体恤,直到三个月后,苏舒窈诞下嫡长子,她才明白——那夜廊下,苏舒窈故意引她看了王爷书房里一幅未拆封的《百子图》卷轴,画轴题跋赫然是“恭贺翎曜贤弟添麟儿”。而彼时,王爷尚未纳妾,更无子嗣。那幅画,是苏舒窈提前半年,就备好的。

    原来饵,早就在那儿了。

    “好了。”楚翎曜起身,玄色衣摆拂过紫檀案几,带起一阵微风,“散了吧。明日辰时,西正院听训。”

    四人齐齐叩首,退出厢房。门外夜风陡然凛冽,吹得灯笼噼啪作响。唐杏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阮棋搀着;邱沁面如纸色,攥着袖角的手指骨节泛青;唯有薛千亦,一步步踏下石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折断的枪。

    回到浅碧院,春桃点灯的手都在抖:“侧妃,您……您真怀上了?”

    薛千亦坐在镜前,卸下鬓边一支素银簪,铜镜里映出她苍白却平静的脸:“没有。”

    “那您方才……”

    “饿的。”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走了半个多时辰,又站了快一个时辰,胃里空得发酸。”

    春桃怔住:“可您吐得那么凶……”

    “吐得凶,不代表有喜。”薛千亦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眼尾,一字一顿,“是有人,想让我‘有喜’。”

    她忽然抬手,猛地一扫——镜台上的胭脂盒、螺子黛、青玉梳尽数摔落在地,碎瓷与胭脂膏混成一片刺目的红泥。春桃吓得跪倒在地:“侧妃!”

    薛千亦俯身,拾起一片锋利的铜镜残片,镜面映出她扭曲的半张脸,还有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夜色。她用碎片边缘,轻轻刮过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浅淡却蜿蜒的旧疤,像一条蛰伏的毒蛇。

    三年前,她也是在这间屋子,用碎瓷片割开手腕,只为让王爷亲眼看见她为他流的血。那时她以为,疼,就能换来一点怜惜。后来才懂,王府里的血,得流得恰到好处,流得让所有人看见,却不能死。

    “春桃。”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去库房,把那盒陈年阿胶取出来。再熬一碗参汤,加三钱当归。”

    “侧妃,您这是……”

    “补身子。”薛千亦将铜镜碎片丢进香炉,看着它在炭火中蜷曲、发黑、熔成一滴暗红,“王爷不喜欢虚弱的女人。王妃更不喜欢……有弱点的女人。”

    她转身走向床榻,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腕间那道疤。月光从窗棂缝隙斜切进来,恰好覆在疤痕上,像一道愈合不了的月牙。

    同一时刻,西正院。

    苏舒窈倚在临窗暖阁的美人榻上,膝上盖着锦缎小被,手里翻着一本摊开的《脉经》。楚翎曜立在窗前,负手望着庭院里一株枯梅,背影沉静如山。

    “殿下为何当众问薛千亦箱子的事?”苏舒窈合上书,指尖点了点书页,“您明明知道,那箱子是她送给慈济堂的。”

    楚翎曜没回头,声音低沉:“朕想知道,她还有多少‘善举’,是朕不知道的。”

    “您怀疑她?”

    “朕怀疑所有人。”他终于转过身,烛光映亮他眼底一丝倦意,“包括你。”

    苏舒窈迎上他的目光,毫无退缩:“那您信我吗?”

    楚翎曜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奇异地驱散了周身冷意:“若不信你,今日就不会让她进这扇门。”

    苏舒窈也笑了,将《脉经》搁在一旁,朝他伸出手:“那殿下信不信,薛千亦今晚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城外慈济堂的老住持?信里会说,‘箱中之物,恐生变故,请速焚毁,勿留痕迹’。”

    楚翎曜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所以,你让她当众难堪,是逼她动手?”

    “不。”苏舒窈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异常坚定,“我是逼她明白——在这王府里,连慈悲,都得经过我的手,才能出门。”

    窗外,枯梅枝头,一点微不可察的嫩芽,在寒风中悄然拱破树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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