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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9章 蛊惑(第2页/共2页)

;   是将一把明晃晃的刀,塞进她手里,逼她亲手擦亮它,再举向自己。

    她张了张嘴,喉间却像堵着一团棉絮,发不出声。

    苏舒窈却已翻开册子,指尖点在一页上:“头一位,户部侍郎之女柳氏,性子最是绵软,惯会看人眼色。第二位,翰林院编修之妹沈氏,擅丹青,亦通医理,前日还送了我一匣子亲手炮制的香露——”她忽而一笑,“说来有趣,这香露气味,倒与千亦上次用过的那款,颇有几分相似。”

    薛千亦指尖猛地一颤。

    柳氏、沈氏……她记得。柳氏曾在宫宴上,借着敬茶之机,悄悄将一枚刻着“宁”字的银锞子塞进她袖中,说是“替故人致意”。沈氏则在端午赏荷时,托人送来一盒冰镇莲子羹,羹底压着半片枯干的玉兰花瓣——正是万氏当年最爱簪在鬓边的花。

    她当时只当是巧合,如今想来,哪有什么巧合?

    她们不是来争宠的侧妃,是来收网的。

    而网眼中央,正是她。

    薛千亦慢慢垂下眼,盯着自己膝上那条藕荷色裙摆。阳光透过窗棂,在缎面上投下细碎光斑,像无数只微小的蝶翼在振翅。

    她忽然开口,声音极轻,却清晰无比:“王妃,妾身近来……有些梦魇。”

    苏舒窈翻页的手一顿。

    “梦见一个孩子,站在雾里,唤我娘亲。”

    “可妾身从未生养,连夫君的面都未见过几次,何来孩儿?”

    “那孩子伸着手,掌心全是血,说娘亲,你为何不要我?”

    “妾身惊醒后,满身冷汗,摸着肚子,那里……竟似有东西在动。”

    她说完,抬起眼,直直望向苏舒窈:“王妃懂医,可知这是何症?”

    厢房内骤然寂静。

    窗外蝉鸣戛然而止,连檐角铜铃都似凝滞不动。

    秋水端着新沏的茶进来,脚步在门槛外生生刹住,连呼吸都屏住了。

    苏舒窈却未惊,亦未恼。她只是静静望着薛千亦,良久,唇边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没有怜悯,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千亦。”她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柔,却像一道锁链,悄然缠上薛千亦的脖颈,“你可知,人之魂魄,有三魂七魄。其中一魂,名曰‘胎光’,生于母腹,寄于胎中,乃性命之根,生死之枢。”

    “若此魂未散,纵使肉身未承雨露,亦可孕而不育,养而不诞。”

    “此非病,非祟,非幻。”

    “是你命里,该有的孩子。”

    薛千亦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椅中,指尖冰凉,额角却渗出细密汗珠。

    她想反驳,想斥其荒谬,可心底深处,却有一处幽暗角落,正悄然裂开一道缝隙——那里,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破土而出。

    就在此时,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春桃慌慌张张冲进来,脸色煞白,扑通跪倒:“侧妃娘娘!不好了!赵医师……赵医师他……”

    薛千亦猛地起身,裙裾扫落案几上一只青瓷小碟,碎裂声清脆刺耳。

    “他怎么了?”

    “他……他在府门外,被人围住了!好几个穿皂隶服的官差,说他……说他私配禁药,害人性命!”

    苏舒窈却缓缓站起身,裙裾如云铺展,眉目沉静如古井:“哦?禁药?”

    她抬眼,目光如刃,直刺薛千亦苍白面容:“千亦,你可知赵医师开的最后一剂药里,主药是什么?”

    薛千亦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舒窈轻轻一笑,一字一顿:“是紫河车,加九蒸九晒的人参须,再佐以……宁家祖坟旁采的百年茯苓。”

    “宁浩初的生辰八字,写在药方背面。”

    “而万氏坠崖那日,赵医师正在万寿山脚下,替一位老农诊脉。”

    薛千亦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椅背才未跌倒。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以为的偶然,全是他人执笔写就的命格。

    赵医师不是来救她的,是来替她……接生的。

    而苏舒窈,早已知晓一切。

    她不是敌人。

    她是……接引之人。

    薛千亦喉头腥甜,一口血气直冲而上,又被她死死咽下。她望着苏舒窈,望着这个曾被她恨入骨髓的女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从来不是棋子。

    她是那枚被所有人悄悄藏起、不敢示人的……活棋。

    窗外,日光骤然炽烈,穿透窗纸,将两人身影拉长,交叠于青砖地面,如两株共生的藤蔓,缠绕,难分彼此。

    而远处,雍亲王府正门之外,赵医师立于烈日之下,素袍染尘,面色平静。他抬眼望向王府高墙,目光穿透朱漆大门,仿佛已看见东偏院那块蒙尘的“栖梧”匾额,正悄然泛起微光。

    风起,檐铃轻响,一声,两声,三声。

    像在叩门。

    又像在……迎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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