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幔低垂，一室甜腻的脂粉气混着男子身上清冽的冷香，在昏暗中缠成一团化不开的暧昧。
宁浩初侧躺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身侧那片滑腻的肌肤。
薛千亦背对着他，乌发如瀑散在枕上，几缕被汗濡湿，贴在她后颈和肩脊上。
被子只堪堪盖到腰际，露出的背线条柔和，却又透着一股倔强的紧绷。薛千亦似乎还没缓过来，肩线微微发颤。
宁浩初低笑一声，胸腔里的震动隔着薄薄的肌肤传过去，带着几分餍足的沙哑：“卿卿，不是有要事和爷说......
万氏坠崖的刹那，怀中襁褓被惯性甩出半尺，她下意识伸手去捞，指尖刚触到婴儿后颈软肉，整辆马车便如断线纸鸢般翻滚着栽向深谷。风在耳畔撕扯，枯枝碎石擦过脸颊，温热的血顺着额角淌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她死死攥住襁褓一角，指节泛白，指甲深陷进粗布里——那孩子竟没哭，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乌黑瞳仁倒映着急速倒退的苍翠山壁，像两口幽深古井，盛满将熄未熄的微光。
轰然巨响震得山鸟惊飞。马车砸在嶙峋怪石上四分五裂，木屑与尘土腾起三丈高。万氏摔在斜坡松软腐叶堆里，脊背撞上树根，喉头一甜，腥气直冲鼻腔。她挣扎着撑起身子，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左腿钻心刺痛，低头一看，小腿以诡异角度弯折着，森白骨茬刺破裤管，血汩汩涌出，浸透裙裾。可她顾不得疼，疯了一样扒开身侧碎木残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阿沅……阿沅！”
襁褓静静躺在三步外的蕨丛里，孩子仰面朝天，小嘴微张，胸前起伏平稳，竟连一声啼哭都未曾发出。万氏拖着断腿爬过去，颤抖的手探向婴儿鼻息，指尖触到温热气息的瞬间，泪水混着血水滚落：“活着……还活着……”她咬牙撕下内衬裹住断腿，用发簪绞紧布条止血，又解下腰间绣金荷包，抖出最后三颗安神丸塞进孩子口中——那是她偷偷从苏府药房顺来的，原想哄骗宁浩初时讨他欢心，如今倒成了救命稻草。
山风骤起，卷着枯叶扑打在脸上。万氏喘着粗气，将孩子裹进自己染血的外裳，用腰带牢牢缚在胸前。她不敢久留，强撑着单膝跪地，徒手抠进湿滑苔藓，一寸寸往山道挪动。指甲劈裂，血肉模糊，每挪一尺，断腿便传来钻心剧痛，冷汗浸透鬓发，眼前阵阵发黑。可身后悬崖底下，马车残骸正被山涧急流卷走，碎木撞在礁石上发出闷响，像丧钟一下下敲打她的耳膜。
不知爬了多久，暮色渐沉，山雾弥漫成乳白纱帐。万氏终于摸到一条隐秘小径，石阶陡峭，两侧藤蔓垂挂如帘。她攀着岩缝往上挪，忽然听见上方传来清越铃声，叮咚、叮咚，似有若无。抬头望去，雾霭深处竟浮现出青瓦飞檐一角，檐角悬着铜铃，随风轻颤。万寿观？她心头一跳，随即冷笑——哪有什么道观，分明是宁浩初设的局！那封帖子字迹潦草，却特意描摹了他惯用的云鹤纹印，她认得清清楚楚。他要灭口，偏要假托道观之名，好教人死后连个埋骨之地都寻不到。
正欲转身躲进灌木丛，头顶忽有异响。万氏警觉抬头，只见一道灰影自崖顶纵跃而下，宽大道袍鼓荡如鹰翼，足尖在嶙峋山石上轻点数次，竟稳稳落在她面前三步远。那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清癯面庞，眉目疏朗，唇边噙着淡笑，手中拂尘垂落，银丝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万娘子。”声音清润如泉，“贫道等你许久了。”
万氏浑身血液霎时冻结。这人她见过——三年前苏则遂病重时，曾请此人入府祈福。当时他立于祠堂香案前，袖口微露半截青玉镯，镯上雕着并蒂莲，与苏舒窈腕间那只一模一样。她当时只当是巧合，如今细想，那镯子内侧刻着极小的“亦”字，分明是薛千亦的旧物！
“你是……薛千亦的人？”她嗓音干裂，像砂纸磨过石板。
道人摇头，拂尘轻扬：“贫道奉命护送娘子平安下山。”他俯身查看她腿伤，指尖搭上脉门，须臾，眸中掠过一丝讶色，“娘子服过安神丸？还掺了半钱朱砂。”顿了顿，目光扫过她怀中婴儿，“此子脉象沉稳，倒是奇事。”
万氏心口狂跳，猛地抓住道人手腕：“你究竟是谁？！”
道人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浸了山涧清水，轻轻拭去她额角血污。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娘子可知，三年前苏则遂临终前，曾密召赵医师入府？赵医师诊脉之后，在账册背面写了一句‘血脉可溯，婴啼可验’。”他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赵医师的药方，从来不是治病，是验人。”
万氏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那本被她偷藏多年的《赵氏医案》，首页夹着半张烧焦的纸片，上面炭笔写着“明沛生辰八字”——她当年以为是老夫人记错的糊涂账，原来竟是伏笔！她踉跄后退，脊背撞上冰冷山壁，嘶声问：“赵医师……他为何帮我？”
“他不帮你。”道人拂尘柄点向她怀中婴儿，“他帮的是这个孩子。”话音未落，远处忽传来凄厉狼嚎，山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扑来。道人神色一凛，迅速将万氏拽至巨石后，压低声道：“有人来了。记住，若见穿靛青短打之人，立刻咬破舌尖，含血喷向孩子眉心——血能掩其气息，避追魂蛊。”
话音未落，山径尽头已现出几点火把光晕，人影晃动，脚步声踩碎枯枝，沙沙作响。万氏蜷缩在石缝里，牙齿深深陷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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