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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9章 遗忘(第1页/共2页)

    雍亲王府侧门,鎏金铜灯齐齐点亮,巍峨肃穆,没有红绸幔帐,也没有喜庆的鞭炮,王府门口安静如斯,好似就不知道有迎娶侧妃一事。

    三袭朱红软缎小轿由青布轿夫稳稳抬来。

    轿身只缀浅金绣缠枝兰,无正妃专属的龙凤纹样,仪仗简素,唯有八名护卫持回避木牌随行,不见礼部高官,只王府长史一身青补官袍,立在府门丹墀之下等候。

    引路的长史走到门口,疑惑道:“这王府怎么静悄悄的,门口一个掌事的人都没有?”

    侧妃进府,殿下和王......

    王珮瑜捧着香囊走出沁园时,指尖还微微发颤。那枚赤金缠丝香囊沉甸甸压在掌心,坠得她手腕发酸,却不敢松手——这是她叩开宫门的凭证,是悬在头顶的恩宠,也是悬在脚底的刀锋。

    青石甬道两侧垂柳初绿,风一吹,细枝拂过她湿透未干的裙摆,凉意渗进皮肤,她才发觉自己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方才殿内那一瞬,陛下望着薛氏双姝时眼底浮起的兴味,像根细针扎进她心里。不是疼,是麻,是钝钝的、令人窒息的清醒:原来天家恩宠,从来不是独一份的甜羹,而是流水席上轮番上桌的珍馐。她曾以为自己是那盏最先奉上的玉露茶,如今才知,不过是一只待添水的空盏。

    她低头盯着香囊上盘绕的赤金螭纹,金线在日光下泛着冷光,恍惚间竟觉得那螭首朝她狞笑。

    “王姐姐。”一道温软声音自身侧响起。

    王珮瑜抬头,见薛雪晴立在三步之外,素色襦裙齐整,鬓边碎发一丝不乱,手中同样捧着香囊,指节白皙如新剥笋肉。她微微颔首,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不深不浅,不亲不疏,仿佛方才殿中那个附和妹妹、低语“凭什么”的人并非她。

    王珮瑜喉头一紧,没应声。

    薛雪晴却似浑然不觉冷遇,向前半步,袖口微扬,露出腕上一支素银绞丝镯,镯面光洁无纹,只在内侧刻着极细的“薛”字。“王姐姐裙子湿了,奴婢这儿有块新帕子。”她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方正的月白绢帕,帕角绣着半朵含苞芍药,针脚细密,花瓣脉络纤毫毕现。

    王珮瑜没接。

    薛雪晴也不收回,只将帕子轻轻放在她香囊旁,指尖一触即离,动作轻得像拂去蝶翼上的露水。“妹妹莽撞,言语失当,姐姐莫怪。”她声音极轻,尾音微颤,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阴影,“可若姐姐真因这帕子生了嫌隙……倒显得我姐妹二人,连这点心意都配不上了。”

    这话软中带刺,裹着蜜糖的针。

    王珮瑜指尖猛地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尖锐的痛感让她喘过一口气。她终于抬眼,直直看向薛雪晴——那张与薛微雨一模一样的脸上,没有半分火气,只有一汪深不见底的静水,水下暗流无声奔涌。

    “薛姑娘言重了。”王珮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湿衣之辱,原非帕子能拭。”

    薛雪晴眸光微闪,笑意却更深了:“姐姐说得是。湿衣可换,人心难熨。妹妹只盼姐姐入宫之后,莫要记恨微雨的莽撞……她心直口快,从不知藏话。”

    话音未落,身后忽传来一阵清脆笑声:“姐姐又替我说好话啦?”

    薛微雨提着裙裾小跑而来,发髻上那支素银兰花簪随着步子轻颤,额角沁着薄汗,脸颊红扑扑的,眼神亮得灼人。她目光扫过王珮瑜手中香囊,又落在薛雪晴递出的帕子上,嗤地一笑:“哟,姐姐给帕子?这帕子绣得可真费工夫,针脚密得能藏蚂蚁了。”她伸手就要去拿,“借我擦擦汗——”

    薛雪晴倏然抬手,五指虚拢,恰好挡在帕子上方,指尖离薛微雨手背仅寸许,却不触碰。“妹妹,帕子已奉予王姐姐。”声音依旧温软,却多了三分不容置疑的力道。

    薛微雨手顿在半空,眨眨眼,忽然咯咯笑起来,转身挽住王珮瑜另一侧手臂,亲热得毫无缝隙:“王姐姐别怕!方才殿里陛下夸我‘憨直’呢!太后也说咱们双生子是吉兆!往后你在宫里,我护着你!”她掌心滚烫,攥得王珮瑜腕骨生疼,语气亲昵得像幼猫蹭手,可那双上挑的凤眼里,分明淬着未熄的火苗。

    王珮瑜被她挽着,身不由己往前走,脚下青砖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野草,被她绣鞋碾过,汁液染绿鞋底。她余光瞥见薛雪晴垂眸跟在身侧,裙裾纹丝不动,步态轻悄如影,仿佛刚才那场交锋从未发生。

    三人并行,引得沿途宫女频频侧目。王珮瑜垂眸,看着自己湿痕未干的裙摆边缘,水渍已缩成一圈灰褐色的印子,像一道丑陋的胎记。

    选秀结束,秀女们各自回暂居的偏殿更换吉服,准备明日拜见皇后与六宫妃嫔。王珮瑜被引至东偏殿最里间,推开雕花木门,一股陈年樟脑与新熏沉香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内陈设简朴,一张紫檀木榻,一架素纱屏风,窗下小案上搁着一套簇新的妃色宫装——料子是上等云锦,领口袖缘却只以暗金丝线勾勒缠枝莲纹,并无繁复绣工,显然只是贵人以下品阶的规制。

    她指尖抚过衣料,冰凉柔滑,却激不起半分欢喜。贵人?她曾笃定的起点,此刻竟成了需要仰望的终点。

    门外忽有脚步声停驻,接着是宫女压低的禀报:“王秀女,容妃娘娘遣人送了东西来。”

    王珮瑜心头一跳,忙整衣肃容,亲自开门。门外立着两名容妃宫中女官,一人捧漆盘,盘中覆着明黄锦缎;另一人双手捧着一只朱漆描金匣子,匣盖微启,幽香浮动,竟是上等沉水香。

    “王秀女,容妃娘娘说了,”捧匣女官声音平缓,“您初入宫闱,规矩未熟,娘娘特赐《宫闱典训》一部,另赐沉香一两,供您焚香静心,参详典律。”

    王珮瑜跪接,额头触地,声音微哑:“臣女谢容妃娘娘厚爱。”

    女官略一点头,转身离去。王珮瑜关上门,指尖捏着那本靛青封皮的《宫闱典训》,书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发毛——显然不是新印,而是从容妃旧藏中取出的。她翻开扉页,一行清隽小楷赫然入目:“谨守本分,莫问恩宠。——舒窈题”。

    苏舒窈。

    王珮瑜手指骤然收紧,纸页发出细微呻吟。雍亲王妃……那个在王府花园假山后塞给她一盒润肤膏、叮嘱她“莫争莫显”的女人。当时只道是长辈提点,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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