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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47章 奇怪(第1页/共2页)

    苏明沛断断续续絮叨着,往日里体面规整的模样荡然无存,脚步虚浮踉跄,下颌泛着酒后虚浮的潮红,唇间时不时溢出含糊不清的醉呓,一身颓靡潦倒,狼狈不堪。

    苏舒窈端坐椅上,神色平静无波,指尖轻捏素白瓷杯沿。

    徐徐抬腕,将清茶送至唇边,眼底藏着淡淡的笑。

    她没发问,一旁的薛千亦等不及了:“王妃,这人怕不是喝醉了胡说八道,什么侯爷的儿子,宁侯爷的儿子怎么会在这个醉鬼府上。”

    苏舒窈浅啜一口,目光从醉态潦倒的苏明......

    沁园外,日头渐斜,金辉洒在青砖地上,碎成一片片晃眼的光斑。王珮瑜攥着香囊,指尖用力到泛白,那枚绣着云纹的锦囊边缘已微微起毛,丝线被汗浸得发暗。她垂眸盯着自己湿透的裙裾——水渍干后留下一圈灰黄印痕,像一道耻辱的烙印,紧紧箍在腰线下三寸处。她不敢抬手去抚,怕动作大了,惹人多看一眼;更不敢抬头,怕撞上薛微雨得意扬扬的目光。

    薛微雨正与姐姐并肩立在回廊下,仰头同一位年长宫女说笑,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偏又不掩锋芒:“……姑姑放心,我姐妹俩最懂规矩,日后必敬重主母,不敢僭越。”话音未落,眼角余光扫过王珮瑜,唇角一翘,帕子轻轻掩了半边脸,却掩不住眼底那点灼灼的挑衅。

    王珮瑜喉头一哽,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她原以为留牌子便是安稳落定,却忘了——这紫宸宫里,从来不是“选中”二字便能安枕无忧的地方。陛下一句“都留下”,太后一个微笑,容妃一声“憨直”,良妃一次开口,甚至薛微雨那句“敬重主母”,皆非恩典,而是棋局落子的声响。她不过刚被推上棋盘,连坐哪儿、朝哪边跪,都由不得自己。

    回宫车驾行至半途,王珮瑜掀开车帘一角,见朱雀门外停着三辆青帷软轿,轿旁立着几位内侍,正低声交代着什么。其中一人手持名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薛氏双姝,赐居栖梧院;王氏,赐居听澜轩。栖梧院近东宫夹道,听澜轩……靠西角门,临浣衣局后巷。”

    王珮瑜手指猛地一松,帘角倏然垂落。

    听澜轩?她记得清楚——那是三年前一位因失宠而疯癫的婉嫔住过的地方。后来婉嫔被挪去冷宫,听澜轩便空置至今,墙皮剥落,井水泛涩,连扫洒太监都绕着走。可栖梧院呢?紧邻东宫侧门,离雍亲王府只隔一道夹墙,更是当年太子妃初入东宫时的暂居之所,如今修缮一新,廊柱漆得油亮,檐角悬着铜铃,风过即响,清越悠长。

    分明是同一道圣旨,同一张名册,却早已在无声处,将三人分出了高下。

    她攥紧香囊,指腹摩挲着里面硬物——一枚温润玉珏,一面雕“承恩”二字,另一面却是模糊不清的云龙暗纹。这玉珏,比寻常香囊贵重十倍,亦比任何封号更早地昭示着恩宠之别。可她摸着玉珏,却觉不出暖意,只觉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爬上来,直抵心口。

    翌日卯时三刻,尚服局女官携四名宫人登门,为新晋秀女量体裁衣。听澜轩门庭冷落,唯见两盏残灯在穿堂风里摇晃。女官踏进门槛,环顾一圈,眉头微蹙:梁上蛛网未除,窗纸破了三处,糊的竟是粗麻纸;西厢房门框歪斜,门轴吱呀作响,似随时要散架。她不动声色,只让随行宫人取尺量身,笔尖在册子上划下一行小字:“王氏,身量纤细,宜窄袖窄腰;肤白,宜浅青、月白、藕荷;性怯,不宜浓艳。”

    待女官告退,王珮瑜独自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酸枝木椅上,捧着一碗刚送来的莲子羹。羹已微凉,浮着几粒沉底的银耳,她用银匙慢慢搅动,汤面涟漪一圈圈荡开,又缓缓平复。忽然,窗外传来一阵轻悄的脚步声,接着是极低的、压着嗓子的对话:

    “……真留了?”

    “可不是!今儿早,尚宫局传了话,栖梧院那边,容妃娘娘亲拨了二十名宫人,连浣衣局的头等浆洗嬷嬷都调过去了。”

    “听澜轩呢?”

    “听澜轩?”那人嗤笑一声,“统共就四个粗使,还都是去年罚没的罪籍。领头那个叫阿沅,是个哑巴,只会点头摇头……啧,你说,这是捧人,还是埋人?”

    王珮瑜手中银匙“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她没抬头,只将那碗莲子羹推至桌角,任它渐渐凉透,凝成一层薄薄的膜。

    午后,一道旨意自乾清宫直下:新选秀女三名,即日起于景仁宫拜见皇后,习《女训》《内则》,为期一月。景仁宫是皇后的寝宫,也是整个后宫规训的中心。王珮瑜换上尚服局刚送来的月白褙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素银蝶翅簪,不施脂粉,只以清水匀面。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端肃的脸,眼底有血丝,唇色淡得近乎透明,可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青竹。

    她踏入景仁宫正殿时,薛氏姐妹已先至。薛微雨正与一位蓝袍女官谈笑,语声朗朗:“……奴婢虽笨,可学得快!昨儿夜里,把《女训》第一章抄了七遍,手都酸了!”女官含笑点头,递过一盏蜜茶。薛雪晴则静立一旁,双手交叠于腹前,目光低垂,仿佛周遭喧闹皆与她无关,只有一缕青丝从鬓边滑落,她也未曾抬手去拢。

    王珮瑜福身行礼,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却无人上前搭话。她默默站到队列末尾,目光扫过殿中陈设——紫檀案上,一尊白玉观音静坐莲台,宝相庄严;案角一只青瓷花觚,插着三枝新折的白梅,清冽幽香弥漫满室。可就在那花觚底下,压着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写着两行小楷:“薛氏微雨、雪晴,记名雍亲王侧妃;王氏珮瑜,记名雍亲王庶妃。”

    庶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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