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742章 看到(第2页/共2页)

分明是她闺名“挽心”的谐音隐喻——唯有极亲近之人,才知她乳名讳“月”。

    而全东宫,知道她乳名的人,不过三人:陛下、皇后、以及……当年随侍太后礼佛、与她同住慈宁宫偏殿整整一季的苏舒窈。

    唐挽心眼睫剧烈一颤,泪珠滚落。

    苏舒窈见状,再无迟疑,倏然抬手,指向太子妃身后一名捧襁褓的宫女:“你,左耳垂后有一颗朱砂痣,米粒大小,形如新月——你叫什么名字?哪年入的东宫?”

    那宫女浑身剧震,手指一松,襁褓滑落半截,露出一角明黄缎面——竟是皇室嫡孙才可用的明黄五爪蟠龙纹!

    太子妃眸光骤然一厉:“放肆!”

    苏舒窈却不理她,只盯着那宫女,一字一句:“你若如实招来,本妃保你不死。你若不说……”她目光扫过产榻上气若游丝的唐挽心,“侧妃娘娘若有个三长两短,你猜,第一个陪葬的,会是谁?”

    宫女膝盖一软,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抖如筛糠:“奴……奴婢……是尚药局的药童,名叫阿沅,原是……是太医院刘太医的义女……太子妃半月前,以刘太医家小性命相胁,逼奴婢……逼奴婢在今日产房熏香里,添了三钱‘断肠草’粉末……”

    “断肠草?”稳婆失声,“那不是能致人肠穿肚烂的毒物么!”

    “正是。”苏舒窈冷笑,“可它还有一效——孕妇吸入过量,子宫骤然痉挛,胎盘剥离,血崩如注。若再辅以马钱子之毒,便是神仙也难救。”

    她霍然转身,直视太子妃,眸光如刃:“太子妃,您说,这香炉里的灰烬,该送去何处验毒?”

    太子妃脸上血色尽褪,却仍强撑镇定:“一派胡言!本宫何曾……”

    “够了。”一道威严女声自门外响起。

    皇后去而复返,玄色翟衣曳地,发髻上九凤衔珠步摇纹丝未动,唯独那双凤眸,冷如寒潭,深不见底。

    她身后,吴太医捧着一方锦匣,匣盖微启,露出几缕灰白香灰。

    “方才本宫遣人取了产房三处香炉的残灰,又调了尚药局近三年出入账册。”皇后缓步踏入,裙裾拂过门槛,不染纤尘,“刘太医之女,确于三日前病逝。而他本人,昨夜已悬梁自尽,尸身尚在停尸房——吴太医方才验过,喉间有勒痕,指甲缝里嵌着半片碎瓷,正是东宫惯用的雨过天青釉。”

    太子妃身形一晃,扶住门框才未跌倒。

    皇后目光扫过地上跪伏的阿沅,又掠过银簪、药碗、襁褓,最终落在太子妃惨白的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却重逾千钧:“太子妃,你可知,谋害皇嗣,按《大周律》,当凌迟三日,族诛九族?”

    太子妃忽然笑了。

    那笑极轻,极冷,像冰面裂开的第一道细纹。

    她缓缓抬起手,解下腕间一只翡翠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足,镯心一点朱砂沁,形如血痣。

    “母后,您认得这个么?”

    皇后瞳孔骤然收缩。

    那镯子……是先帝赐给废太子的定情信物,废太子伏诛后,此镯随其棺椁一同焚毁——她亲手监督的火化。

    “您以为,废太子为何会被削爵赐死?”太子妃声音轻得像叹息,“因为他查到了一件事:当今圣上登基前,曾借北狄之兵,血洗三万忠于先帝的羽林军。而领兵的北狄将军,正是臣妾祖父。”

    满室死寂。

    连唐挽心都停止了呻吟,怔怔望着她。

    太子妃将翡翠镯子轻轻放在案几上,翠色映着烛光,幽幽流转:“臣妾不是在求饶。臣妾只是想告诉母后——有些秘密,一旦揭开,撕裂的不只是东宫,而是整个大周的根基。您护得住唐侧妃这一胎,护得住皇太孙,可您……护得住陛下么?”

    皇后久久伫立,凤眸深处风云翻涌,最终化作一片苍茫雪原。

    她缓缓抬手,示意吴太医:“取银针,验香灰。”

    吴太医依言上前,银针刺入灰烬,片刻后拔出——针尖乌黑如墨。

    皇后闭了闭眼,再睁时,已是一片决然:“传本宫懿旨:太子妃监管不利,致使产房混入毒物,即日起,幽居东宫梧桐苑,无诏不得擅出。阿沅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所有涉事宫人,暂行拘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舒窈,竟微微颔首:“雍亲王妃临危不乱,护佑皇嗣有功。本宫,记下了。”

    话音未落,产房内忽传来一声嘹亮啼哭——清越、有力、带着初生婴儿特有的洪亮震颤。

    稳婆高举襁褓,喜极而泣:“生了!侧妃娘娘生了!是个小公子!”

    紧接着,第二声啼哭紧随而至,响亮如钟。

    “双胎!双胎都平安!”

    皇后面上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笑意,上前几步,亲自掀开襁褓一角——只见两张皱巴巴的小脸,肤色红润,眉眼初开,小嘴一瘪一瘪,正奋力啼哭。

    她伸指,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名婴孩的手心。

    那孩子竟似有所感,小手本能一蜷,攥住了皇后指尖。

    皇后心头一热,眼眶微润。

    就在此时,苏舒窈忽觉袖角被人轻轻一扯。

    她低头,只见唐挽心不知何时已撑起半身,面色惨白如纸,却死死盯着她,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皇太孙。”

    苏舒窈呼吸一窒。

    她猛地抬头,望向皇后——只见皇后正俯身凝视双生子,目光慈爱,却在那慈爱深处,藏着一丝苏舒窈无比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审视。

    ——她在等。

    等一个答案。

    等苏舒窈亲口证实,那个被太子妃藏了数月、至今无人真正见过真容的皇太孙,究竟是谁的孩子。

    产房内喜气氤氲,哭声清越,可苏舒窈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边缘,脚下是翻涌的暗流,头顶是无声的雷霆。

    她张了张口,喉间干涩发紧。

    可就在此时,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夹杂着内侍惊惶高呼:“陛下驾到——!”

    所有人悚然一惊,慌忙跪地。

    厚重帘栊被猛然掀开,明黄身影大步踏入——皇帝玄袍未换,冠冕未戴,发髻微乱,眼中布满血丝,显然是从勤政殿一路疾奔而来。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室跪伏之人,最终定格在襁褓之上。

    “朕的皇孙……”他声音沙哑,却掩不住激动,“快,抱来给朕看看!”

    稳婆双手捧襁褓,膝行上前。

    皇帝伸手欲接,指尖距襁褓尚有三寸,忽地一顿。

    他眯起眼,死死盯住婴孩左耳后——那里,一颗赤色小痣,如朱砂点染,鲜红欲滴。

    皇帝身躯猛地一震,踉跄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剧烈哆嗦,却一个字也未能吐出。

    满殿寂静。

    唯有婴儿啼哭,一声高过一声,清越如裂帛,仿佛要刺穿这东宫上空,百年未散的、层层叠叠的谎言与血雾。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