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浩初笑了笑,再次恢复成以前那副温文尔雅的表情:“哦?此话怎讲?”
万氏:“当初换子的时候,苏舒窈提前知道了,并且告诉了明沛。”
想到苏舒窈,万氏叹了口气,眼底神色复杂。
时至今日,她对苏舒窈的感情越来越复杂,有恨有怨,却又希望她回来。
她回来,她们现在的日子会好过许多,她能锦衣玉食,明沛也能官途顺畅。
苏舒窈真是好狠的心,因为一点小事,便忘恩负义......
万氏顿了顿,继续道:“在我们换子之前,明......
苏舒窈站在产房门口,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里,却浑然不觉疼。
她见过太多生死——战场上断肢横飞的将士、刑部大牢里被拶指拶得指骨尽碎的犯官、宫中因小错被拖出去杖毙的宫人……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般令她喉头发紧、呼吸滞涩。
那不是血溅三尺的惨烈,而是活生生的、绵长如刀割的煎熬。
唐挽心又一次弓起身子,喉间迸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呜咽,像被扼住咽喉的幼兽。汗水浸透她鬓边碎发,黏在苍白的额角,睫毛颤得厉害,眼尾通红,泪水混着汗珠滑入鬓中。稳婆蹲在榻前,一手按她小腹,一手托她腰背,声音沉稳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力道:“侧妃娘娘,用力!吸气——屏住——推!对,就是这样!”
可那声“推”字刚落,唐挽心便颓然松力,整个人塌回褥上,胸膛剧烈起伏,唇色青紫,连喘息都带着破风之声。
苏舒窈下意识抬步欲上前,却在门槛前顿住。
她不能进去。
产房污秽,血气冲天,贵女不得擅入。更何况她是雍亲王妃,身份敏感,若贸然闯入,非但于事无补,反惹猜忌——皇后刚走,她若在此刻失了分寸,旁人只当她心虚露怯,或暗中施压。
可她更清楚,若此刻真有人想动唐挽心,绝不会选在皇后亲临、宫人环伺之时,而必是在阵痛最烈、神志最昏沉、守卫最松懈的产程末段。
譬如——胎位陡转、脐带绕颈、血崩骤至。
又譬如……孩子落地那一刻,襁褓裹紧、烛火晃动、人声鼎沸之际,一道微不可察的药粉,混入接生嬷嬷手中温热的姜汤;一记极轻的指尖叩击,落在婴儿后颈软骨处,让那初啼之声,滞上半息。
苏舒窈目光扫过产房角落——那里立着两个穿靛青比甲的宫女,低眉顺目,双手交叠于腹前,站姿近乎刻板。她们是太子妃拨来的“照应人”,昨夜才到,名册上写着“自浣衣局调任,侍奉东宫三年有余”。
可浣衣局三年,怎会养出这等肩背挺直如刃、脚尖内扣成一线的站姿?分明是宫中禁卫司暗训过的影子。
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悄然退后半步,将自己隐入廊柱阴影里。
就在此时,产房内忽地静了一瞬。
连稳婆的催促声都停了。
苏舒窈心头一跳,猛地抬眼——只见唐挽心双目圆睁,瞳孔散大,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身体竟开始不受控地抽搐,小腿绷直如弓,脚趾死死抠住褥面,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不好!”稳婆厉喝,“快掐人中!取参片含舌下!”
两名产婆动作迅疾,一人捏住唐挽心鼻下,一人撬开她牙关,将薄薄一片老山参塞入舌底。另一名嬷嬷已端来一碗浓黑药汁,手腕微抖,正要喂下。
苏舒窈瞳孔骤缩。
那药汁颜色太深,近乎墨染,且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寻常催生汤药绝无此相。太医院配的催生方子里,主药是益母草、当归、川芎、枳壳,煎出来应是琥珀色,澄澈微苦,绝非这般沉浊滞重,似有脂膏浮于其上。
她曾在先帝驾崩前夜,亲眼见过尚药局密制的一味“镇魂散”——为防先帝谵妄呓语泄露机密,此药专取牛黄、羚羊角、蟾酥、马钱子四味烈性之物,以猪油调和,煎成浓膏,入口即化,服后神思恍惚、四肢瘫软,却面色如常,脉象难辨。
而此刻那碗药汁,与记忆中镇魂散的残影,严丝合缝。
“慢着!”苏舒窈一步跨入产房,声音清越如裂帛,震得满室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射来。
她却看也不看旁人,径直走向持药碗的嬷嬷,指尖一抬,轻轻拨开对方手腕——动作轻巧,却精准卡在筋络交汇处,那嬷嬷顿觉半边手臂酸麻,药碗险些脱手。
“雍亲王妃?”稳婆皱眉,“产房重地,您……”
“本妃替唐侧妃谢过诸位辛劳。”苏舒窈语气温和,目光却如冰锥刺向那碗药,“只是这药……怕是弄错了。”
她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银簪,簪头细长如针,在众人注视下,缓缓探入药汁之中。
银簪入液三寸,须臾拔出——簪尖乌黑如墨,泛着幽冷寒光。
满室寂然。
稳婆脸色骤变,脱口而出:“银针试毒?可这……这是催生的药啊!”
“催生药不该黑如墨、浮如油、入口腥膻带麻。”苏舒窈将银簪高举,让众人看清那抹刺目的乌黑,“此乃马钱子熬煮过久所致。马钱子虽能通络止痛,但毒性烈于砒霜,孕妇服之,轻则抽搐昏厥,重则子痫暴毙——诸位难道不知?”
两名产婆面如死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不知!奴婢真不知!这药是……是太子妃命人送来的,说是‘备着以防万一’!”
话音未落,门外忽传来一声冷笑。
“以防万一?”一道清越女声自廊下传来,太子妃缓步而入,素绢披帛垂落臂弯,步履沉稳,眉目如画,“雍亲王妃好大的胆子,未得本宫允准,便擅闯产房,还毁我所赠良药?”
她身后跟着四名宫人,两名捧着漆盘,盘中盛着崭新襁褓与金项圈,另两名则提着食盒,盒盖微启,飘出淡淡参香。
苏舒窈不答,只将银簪递向太子妃:“太子妃请看,此药若真如您所言,是为侧妃安神助产而备,何以银针入水即黑?”
太子妃目光掠过银簪,眸底毫无波澜,甚至微微一笑:“银针试毒?雍亲王妃莫非忘了,马钱子入药,需以甘草、绿豆同煎解毒,再经三次滤渣、文火收膏,方得入药。此药正是用甘草汁调和过,故而银针遇之变色——此乃古方秘法,非医者难知。”
她语气笃定,竟似早备好说辞。
苏舒窈心头一凛。
果然——此人早已算准一切。
若她不拦,唐挽心服下此药,必在产程最危急时猝然昏厥,届时胎儿缺氧窒息,纵使勉强娩出,也多是痴呆弱症;若她拦下,太子妃便立刻现身,以“古方秘法”轻描淡写揭过,反坐实她“无知妄断、惊扰产房”之罪。
进退皆是陷阱。
可苏舒窈岂会束手?
她忽而转身,面向唐挽心,声音柔缓却字字清晰:“侧妃娘娘,您还记得三个月前,在御花园假山后,臣妇曾亲手递给您一枚青玉平安扣么?”
唐挽心痛得神志模糊,闻言却猛地一颤,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望向苏舒窈。
那枚平安扣,是苏舒窈亲手所雕,扣身内里阴刻一行小字:“心若挽月,终得云开”。
彼时唐挽心尚未有孕,只当是寻常贺礼,如今想来,那“挽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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