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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02章 博(第2页/共2页)


    “自然是……最不想让你活着走出那扇门的人。”

    苏舒窈猛地抬眸。

    不是容妃。

    容妃要她死,只会让她无声无息消失,何必费心设局?

    也不是薛千亦。

    薛千亦此刻自身难保,哪还有余力反扑?

    那只剩下一个可能——

    宁浩初。

    可他为何要对容妃下手?

    除非……他早已知悉,容妃根本不是真哑。

    除非,他早就在容妃身边,埋了钉子。

    苏舒窈忽然想起,芳姑姑那日在瑶光殿外,曾短暂离殿半刻——说是去取新焙的雨前龙井。

    而那半刻,恰好是皇帝驾临前一刻。

    她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指甲再次陷进掌心。

    良妃静静看着她神色变幻,忽而倾身向前,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王妃,本宫再问最后一遍——你,跟不跟?”

    殿内熏香袅袅,青烟盘旋上升,似一条无声吐信的蛇。

    苏舒窈缓缓抬头,迎上良妃目光,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娘娘既然诚心相邀,妾身自当奉陪。”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绣着的一朵并蒂莲:“只是……妾身有个小小请求。”

    “你说。”

    “请娘娘允准,让妾身亲自彻查松鹤居一事。”

    良妃眸光一凛:“你要亲自去?”

    “是。”苏舒窈垂眸,声音轻缓却斩钉截铁,“若此事属实,妾身需亲手取证;若为虚妄,妾身也需亲手揭穿——否则,如何取信于殿下?如何堵住宗人府与礼部那些老古板的嘴?”

    良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拍了拍手。

    帘外应声进来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一只乌木匣子。

    “这是崇文门守备统领的腰牌,持此牌,可自由进出松鹤居后巷,亦可调阅三日内所有进出记录。”良妃将匣子推至案边,“王妃,本宫赌你赢。”

    苏舒窈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匣面微凉,雕工精细,一角刻着极小的“良”字。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轻轻合上匣盖,颔首道:“多谢娘娘信任。”

    “莫谢得太早。”良妃靠回软榻,指尖拨弄南珠,“松鹤居背后站着谁,本宫暂不点破。可王妃若查到不该查的地方……”

    她意味深长地停顿,南珠在指间一转,映出一点寒光:“那匣子,便会变成你的棺材钉。”

    苏舒窈垂眸,笑意温顺:“妾身明白。”

    她告退而出,步履依旧平稳,可一出承恩殿角门,便拐进一条僻静夹道,靠在斑驳宫墙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风里带着槐花残香,甜腻得发闷。

    她慢慢摊开左手。

    掌心两道月牙形血痕,深可见肉。

    她撕下袖角一方素绢,仔细包扎,动作极慢,仿佛在包扎的不是伤口,而是某段即将溃烂的过往。

    前世,她就是死在这条夹道里。

    被灌了哑药,割了舌头,扔进枯井三天三夜,最后活活饿死。

    动手的人,穿着雍亲王府侍卫服。

    可那侍卫腰间,也别着一枚小小的“良”字铜牌。

    当时她以为那是良妃授意。

    可如今想来,良妃若真要她死,何必多此一举?直接在宫中下手,岂不更干净?

    那铜牌……会不会是仿的?

    就像松鹤居那枚“宁”字银锭?

    她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翻涌的腥气。

    不能慌。

    棋还没下完。

    她抬手,将乌木匣子紧紧攥在掌心,硬棱硌得皮肉生疼。

    这匣子,是刀,是饵,也是……她唯一能握在手里的火种。

    只要火不灭,灰烬之下,终有重生之机。

    她转身,迎着夕阳走向宫门方向。

    远处,一队羽林卫正列队巡过宫墙,甲胄森然,佩刀在夕照下泛着冷光。

    她脚步未停,目光却在其中一人腰间短刀上停驻一瞬。

    那人刀鞘末端,嵌着一枚极小的铜饰——形如飞鹤衔松。

    正是松鹤居的徽记。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原来,连羽林卫里,也早有人被种下了根。

    她抬手,轻轻抚过袖中锦盒。

    那里,还藏着另一枚药丸。

    不是解药。

    是迷魂散。

    混入茶汤,只需半盏,便可令人昏沉半日,记忆模糊,言语错乱。

    她本打算留给薛千亦。

    可如今……

    她指尖缓缓摩挲锦盒边缘,眼神渐冷。

    有些药,不必喂给敌人。

    喂给盟友,有时,杀伤更甚。

    晚风卷起她鬓边碎发,掠过眼角。

    那里,一滴泪将落未落,最终被她仰头咽下。

    苦的。

    像前世咽下的最后一口井水。

    也像今生,刚刚饮下的那一盏雪顶云毫。

    她继续往前走,身影融进漫天金霞里,单薄,却笔直。

    宫门在望。

    守门内侍躬身行礼,声音恭敬:“雍亲王妃慢走。”

    她颔首,未答,只将乌木匣子更深地藏进袖中,仿佛藏起一颗尚未引爆的雷。

    而就在此时,宫墙另一侧,一顶素青小轿悄然停驻。

    轿帘掀开一线。

    露出半张苍白却艳绝的脸。

    薛千亦。

    她望着苏舒窈远去的背影,指尖紧紧绞着帕子,指节泛白,眼底却无半分惧色,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她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

    “阿秋……”

    风过宫墙,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无人注视的深巷尽头。

    那里,一口枯井静默伫立,井口覆着青苔,幽暗如渊。

    井壁之上,不知何年何月,被人用炭条潦草刻下一行小字:

    【吾未负君,君先弃吾。】

    字迹歪斜,力透石壁,却已被风雨蚀得模糊不清。

    一如,某些从未开始,便已死去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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