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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9章 正事(第1页/共2页)

    氤氲的水汽顺着浴室门隙漫出,门扇轻启,楚翎曜缓步踏了出来。

    一头墨色长发被水汽濡湿,丝丝缕缕垂落肩背。

    透亮的水泽顺着利落的下颌线缓缓滚落,划过肌理清晰、线条凌厉的胸膛,最终没入腰间松松系着的素色长裤系带里。

    他没穿上衣,光着上身出来,肩背宽阔挺拔,腰线劲瘦利落,绝佳的身形轮廓展露无遗。

    房间里的丫鬟见状,忙红着脸,拿着帕子过去。

    还没近身,就被阻止:“出去。”

    丫鬟忙低着头,躬身退出。

    他沐浴过后的肌......

    苏舒窈踏进瑶光殿时,天光正斜斜切过殿门朱漆金钉,将她素银掐丝缠枝莲纹的裙裾映出半寸清冷光晕。她未着盛装,只一袭月白云锦常服,发间一支羊脂玉簪,通体无饰,却衬得眉目如画、气度沉静。身后跟着两名宫人,一人捧着青瓷药罐,一人托着紫檀木匣,匣盖微启,露出里头几支新采的雪参须根,莹润如玉,泛着淡淡寒香。

    良妃指尖刚捻起一枚蜜渍梅子送入口中,见苏舒窈进来,喉间那点酸涩尚未化开,便先咽了下去,唇角却已浮起三分笑意:“哎呀,王妃来得巧,倒比太医院的药还快一步。”语气轻飘,似赞实讽——谁不知雍亲王妃向来不插手宫务,更不轻易登临妃嫔寝殿?今日破例,怕不是为看容妃哑口无言的窘态而来。

    冷嫔坐在下首,只低头绞着帕子,没接话。她位份低微,素来不敢在良妃与容妃之间妄言,可眼尾余光扫见苏舒窈身后那青瓷药罐上描着的“太医院封”朱印,心头却蓦地一跳:这药,分明是昨日申时刚从太医院库房提走的“静音散”解引方——专配哑毒之症,取三味寒凉药性相冲之物,以雪参为引,调和阴阳,缓释毒滞。可此方从未外泄,连太医署都仅存底档,连誊抄副本都未予发放……雍亲王妃如何得知?又如何能在一夜之间备齐?

    苏舒窈却恍若未闻讥诮,只朝容妃深深福了一礼,姿态端方,不卑不亢:“臣妾听闻容妃娘娘凤体违和,心下惶恐,特携家传一方‘雪魄引’前来。此方非汤非饮,乃以雪参须、冰魄霜、寒潭露三物焙制成粉,纳于玉囊之中,悬于枕畔,夜夜熏蒸,可宁神定魄、通络缓毒。虽不能立解哑症,却可护住喉间经络,免其枯槁僵痹,为解药争取时辰。”

    她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寂静殿中,竟如珠玉坠盘,清越入耳。

    容妃眸光一凝,指尖悄然攥紧袖缘。

    她当然知道“雪魄引”。

    三年前,南域使团初入大夏,随行医官曾以此法救治过一位喉痹失音的老臣。彼时她尚在南域皇宫,亲眼见过医官将玉囊置于病榻之上,不过七日,老臣便能勉强发声。后来她曾私下重金求购此方,却被南域国师断然拒绝,只道:“雪魄引非药,乃术。术承血脉,不可外传。”

    ——而苏舒窈,一个大夏土生土长的王妃,竟连南域秘术都知晓,且能复刻如真?

    容妃抬眸望向苏舒窈,目光锐利如刃,直刺她眼底深处。

    苏舒窈坦然回视,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娘娘莫怪臣妾多事。只是想起前日殿下曾亲口叮嘱:‘容妃若病,当如朕亲临。’臣妾不敢怠慢,便连夜命人赴北境雪峰采参,又请了两位退隐的南域旧医验方。所幸,未曾误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寂。

    良妃手中梅核“啪”一声被捏碎,汁水染污了指尖,她却浑然不觉。

    雍亲王——那个自幼被太后亲自教养、十二岁即领兵镇边、十七岁平定西陲叛乱的冷面战神,竟会亲口叮嘱一个侧妃的病恙?还是以“如朕亲临”的口吻?!

    冷嫔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而容妃,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怒火,竟被这句话生生截断,堵在喉头,不上不下,烧得她眼尾绯红更盛。

    她忽然忆起昨夜陛下伏在她耳边低语:“娇娇别怕,朕已密令阿秋彻查此事。若真是有人胆敢动你一根头发……”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只用拇指摩挲着她颈侧薄薄皮肤,动作温柔,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

    阿秋……雍亲王萧景珩,字怀秋。

    她从前只当那是帝王笼络宗室的虚言,是安抚宠妃的场面话。可如今,这话竟由苏舒窈之口,堂而皇之,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更可怕的是——苏舒窈怎会知道?

    她不可能知道陛下昨夜私语。

    除非……雍亲王府的眼线,早已深扎进瑶光殿的每一处砖缝、每一缕香烟。

    芳姑姑垂眸敛目,指节却在袖中绷得发白。她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奉命去内务府领新制的安神香料,半途被一名小太监撞了个趔趄,香料洒落一地。那小太监慌忙跪地磕头,额头撞得咚咚响,额头很快渗出血来。她当时只当是寻常冲撞,随手赏了两文钱打发。可如今细想,那小太监腕上,分明戴着一串极细的银铃——正是雍亲王府暗卫惯用的“衔蝉铃”,铃舌以玄铁所铸,遇风无声,唯触皮肉,才有一丝微不可察的震颤。

    原来那时,便已埋下伏笔。

    容妃缓缓松开袖角,指尖抚过膝上绣金牡丹,声音依旧无法发出,可她眼底翻涌的惊疑、忌惮、乃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已如墨滴入水,在众人眼前无声晕开。

    良妃终于按捺不住,掩唇轻笑:“王妃真是贤惠周全。只是……这雪魄引既需南域旧医验方,又需北境雪峰新参,耗费如此心力,只为治一位哑疾?倒叫妹妹想起一句老话——‘救急不救穷,渡人不渡痴’。娘娘这般费尽心思,可是笃定,容妃姐姐这哑,能哑一辈子?”

    她故意将“一辈子”三字咬得极重,尾音微微上挑,像一把钩子,勾着殿内所有人的耳朵。

    苏舒窈却并不动怒。她转身,亲手揭开那紫檀木匣,取出一只玲珑玉囊,囊身温润,内里雪参须根纤毫毕现,根须末梢还凝着细小冰晶,寒气森森。

    她将玉囊递至芳姑姑手中,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良妃娘娘说得是。哑疾易治,心疾难医。可若连开口的力气都被人夺了,连辩白的资格都被抹去,那这宫里,还有多少人,是真正‘活着’的?”

    话音落下,她忽而抬眸,视线掠过良妃强作镇定的脸,掠过冷嫔惊惶闪躲的眼,最终,落在容妃脸上。

    那一眼,没有讥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澈。

    容妃呼吸一窒。

    仿佛被剥开了层层华服,赤裸裸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宠冠六宫的容妃,而是那个在南域王庭里,因母族失势、被逼吞下哑药、整整三年不能言语的小公主。

    那三年,她靠手势、靠眼神、靠撕下衣襟写血书,才换得父王一次垂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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