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国公夫人脸色骤然一变，心底满是惊愕。

    万万没料到苏舒窈行事如此直白凌厉，丝毫不懂朝堂后宫的迂回分寸。

    高门贵女相争，哪怕背地里剑拔弩张、各怀鬼胎，面上也总要维持和气体面，装出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尤其是在深宫之中，众妃嫔为了权势恩宠暗自较量，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碰面时却依旧姐妹相称、笑语温和，从无人当众撕破脸面、直白对峙。

    平国公夫人暗自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这般锋芒毕露、不留余地的性子，迟......

    苏舒窈指尖一顿，细针险些扎进指腹，她垂眸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耳尖却已染上薄薄一层绯色，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瓣，经不得人多看一眼。

    她抿了抿唇，声音轻软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力道：“殿下莫要胡闹——香囊还没填药，更没绣完内衬，您这会儿就要戴，岂不是要熏得满府药气？”

    楚翎曜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如清泉击石，温润又笃定。他未起身，只将手肘支在膝上，托着下颌，目光寸寸描摹她低垂的颈线、微颤的睫羽、还有那截露出袖口的、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她腕骨处投下一小片淡金，仿佛镀了一层薄釉。

    “本王不嫌药气。”他语调散漫，却字字清晰，“就爱这味儿——艾草清苦，丁香微辛，白芷幽冽……混着你指尖的暖意，才叫真正入心。”

    苏舒窈心头一跳，指尖不自觉蜷起，针线滑落案上。她佯作镇定，俯身去拾，发丝垂落肩头，遮住半边灼热脸颊。可那话却似一枚温热的炭火，直直坠入心湖，漾开一圈圈无声涟漪，久久不息。

    恰在此时，外间传来郭妈妈压低嗓音的禀报：“王妃，崔姑娘到了，在前厅候着，说是送端午节礼。”

    苏舒窈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蹙，手中针线被她悄然捏紧。崔泠爽……怎么偏偏挑这时候来？

    她抬眼看向楚翎曜，眸光清亮，不躲不闪：“殿下若无要紧事，妾身先去应付了。”

    楚翎曜却没应声，只慢条斯理取过案上一枚未缝合的香囊布片，指尖捻起青绿丝线，竟当真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穿针引线。针尖歪斜，丝线打结，他也不恼，只抬眸一笑，眼底是毫不掩饰的纵容与执拗：“本王等你回来。香囊，我们一起缝完。”

    苏舒窈怔住，喉头微动，终是轻轻颔首，起身理了理衣袖，步履沉静地往外走去。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丝极淡的艾草余香。

    前厅内，崔泠爽端坐于客位，指尖紧紧绞着帕子，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水红云纹褙子，衬得肤色愈发白皙，鬓边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频频侧首张望的动作微微晃动，流光碎影，灼灼生辉。可她脸上那点强撑的笑意，早已被院中青砖地面映出的冷硬光泽一点点磨得发灰。

    见苏舒窈款步而来，崔泠爽立刻起身，面上堆起十二分的亲热：“嫂嫂安好！这端午将近，母亲特命我送来节礼，略表心意。”她侧身示意身后捧着锦盒的丫鬟上前，“都是江南新采的艾绒、雄黄酒，还有几样时兴的香料，嫂嫂且收着，府里上下都用得上。”

    苏舒窈目光扫过那几只描金绘彩的锦盒，神色温婉如常，甚至含笑欠了欠身：“多谢夫人挂念，也多谢妹妹亲自跑这一趟。礼重情更重，我替王爷谢过崔家厚意。”

    她语气温和，姿态妥帖，可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泓深潭，既无讥诮，亦无热络，只是疏离地映着崔泠爽刻意扬起的笑脸，仿佛照见一面明镜，照得对方那点强撑的浮华无所遁形。

    崔泠爽脸上的笑僵了半瞬，随即更添几分甜软：“嫂嫂何必如此见外？咱们如今是一家人，自该彼此照拂。倒是听说千亦姐姐身子不适，我本想一并探望，可又怕扰了她静养……”她顿了顿，眼波流转，似是无意，又似试探，“不知千亦姐姐近来如何？可好些了？”

    苏舒窈端起手边青瓷茶盏，氤氲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意。她垂眸吹了吹浮叶，声音轻缓如常：“劳妹妹挂心。千亦姐姐风寒已愈，如今正安心调理，倒比从前还丰润些。”她抬眸，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说来也巧，前日平国公夫人荐了位赵医师，医术极精，连癸水不畅之症都调理得妥妥帖帖。妹妹若有不适，倒可请那位赵医师瞧瞧。”

    崔泠爽脸色骤然一白，指尖猛地一缩，帕子险些脱手。癸水不畅？她分明……分明亲手将掺了寒凉药粉的桂花糕送到薛千亦案头，又亲眼看着她一口口咽下！那药粉是她花重金从黑市买来的，专损女子胞宫，见效极快，绝无差错！可苏舒窈怎会知道？又怎敢如此直白点破？！

    她强自镇定，勉强扯出个笑容：“嫂嫂说笑了……我身子康健得很，哪用得着什么医师？”话音未落，她忽然瞥见苏舒窈搁在案边的那只未完工的香囊——素色软缎，青绿丝线，针脚虽略显稚拙，却密密匝匝，透着一股沉静的韧劲。而香囊一角，竟还用极细的银线，隐隐绣着一个极小的“翎”字。

    那字迹清隽，力透绢背，像一道无声的烙印，烙在崔泠爽眼底，也烫在她心上。

    原来……原来他连这点私密的印记，都肯许她绣在贴身之物上。

    而自己呢？哪怕费尽心思攀上雍亲王府，哪怕崔家倾尽所有铺就这条路，她依旧只是个隔着帘子递帖子、捧着礼盒讨好主母的外人。连一句“妹妹”都叫得如此勉强，连一只香囊的边角，都触碰不到。

    一股尖锐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崔泠爽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那点狼狈的湿意涌上眼眶。她仓促垂眸，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已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关切：“对了，嫂嫂，听闻灵隐寺近来香火鼎盛，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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