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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阵赞叹。
崔泠爽却盯着那猫爪拨开红绸的瞬间,瞳孔骤然一缩。
——那猫爪抬起时,腕间露出一截纤细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可就在小臂内侧靠近肘弯处,赫然一点朱砂痣,鲜红如血,形如米粒。
她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她记得!她分明记得三日前在雍亲王府赏梅宴上,她故意撞翻茶盏,借着擦拭污渍,亲手扯开过苏舒窈的袖口——那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这痣,绝非天生!
她猛地扭头看向薛千亦——后者正立于廊柱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素银耳钉,唇角弯起一抹无声的笑。
崔泠爽如遭雷击,脑中轰然炸开。
原来……原来她们早已动手!不止是替身,连苏舒窈本人,也早已被她们动过手脚!那痣是假的,是她们为了日后替换时方便辨认,提前点上的印记!而此刻,这印记,正明晃晃地暴露在满庭权贵眼前!
她想尖叫,想冲过去撕开那猫爪下的袖口再看一遍,可舌尖麻木如木,喉咙像被滚烫铁钳扼住,连一丝气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苏明沣挠了挠后颈,忽而挠着挠着,哎哟一声:“哎?舒窈妹妹,你这猫爪子底下,怎么沾了点胭脂印子?方才它碰过我的袖子,我袖上也沾了!”
说着,他当真撩起右袖,露出腕内一星淡红印痕,形状模糊,却与苏舒窈臂上那点朱砂痣,隐隐相似。
满堂目光登时聚焦于他腕间。
苏舒窈眸光微凝,指尖无意识收紧,那波斯猫吃痛,倏然弓背嘶叫,雪白的爪子猛地朝苏明沣脸上抓去!
“啊!”苏明沣惊叫后退,手中托盘脱手,三只琉璃盏叮当坠地,碎裂声清脆刺耳。
冰屑四溅,荔枝膏泼洒于红毡之上,黏稠殷红,宛如血迹。
全场寂静一瞬。
苏舒窈霍然起身,脸色竟比那碎盏更白,一把攥住苏明沣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你袖上……什么时候沾的胭脂?”
苏明沣茫然:“就、就刚才啊!它爪子碰我……”
“胡说!”苏舒窈嗓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利,“它从未离我三步之内!你分明……”
她话音戛然而止,像是被自己口中即将出口的真相骇住, abruptly 后退半步,指尖剧烈颤抖,目光扫过满厅错愕面孔,最终,死死钉在崔泠爽脸上。
那眼神,不再是往日的疏离淡漠,而是穿透皮相的锐利,是洞悉阴谋的冰冷,是濒临崩裂的惊怒。
崔泠爽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她明白了。
苏舒窈知道了。
不,或许更早——早在她踏入崔府那一刻,苏舒窈便已察觉异样。那只猫,那点痣,那不合时宜的抓挠……根本不是意外,是苏舒窈在逼她现身,在逼她暴露破绽!
崔泠爽踉跄后退,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紫檀雕花立柱,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梁上浮尘簌簌而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苏舒窈松开苏明沣,转身,裙裾划出一道决绝弧线,朝着后园方向疾步而去。
没有仪仗,没有侍女跟随,只有那一抹月白身影,如一道劈开混沌的冷电,决然斩向崔府最隐秘的腹地——后园锦鲤池。
崔泠爽魂飞魄散,猛地扑向薛千亦,嘶声低吼,舌尖麻木却挡不住那股绝望的腥甜:“她要去池子!她要揭穿我们!快拦住她——!”
薛千亦却缓缓摇头,指尖银针悄然没入袖中,眸光幽深如古井:“拦不住了。”
她望着苏舒窈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她若真去了池子……那池子里,本就该有一具尸体。”
崔泠爽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薛千亦却已转身,对着平国公夫人与薛砚辞,唇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母亲,砚辞大哥,该我们上场了。去锦鲤池——不是去救人,是去‘发现’王妃落水。”
“记住,”她一字一顿,声音淬着寒冰,“王妃落水时,我们尚未赶到。我们赶到时,只看见……一具浮尸。”
“而那具浮尸,”她目光扫过崔泠爽惨白如纸的脸,“脖颈上,会有一道新鲜的、被水草勒出的紫痕。”
崔泠爽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泪水终于汹涌而出,却不是委屈,而是彻骨的恐惧。
她终于懂了。
薛千亦要的,从来不是苏舒窈死在池中。
而是让苏舒窈,死在所有人亲眼目睹的“意外”里。
死在她崔泠爽的婚宴上。
死在……她亲手铺就的、万劫不复的血路尽头。
后园锦鲤池畔,荷风送爽,水波不兴。
苏舒窈独立于九曲桥头,素纱披帛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颈后一截雪白肌肤。她望着澄澈池水,水面倒映着她苍白面容,还有……倒映着她身后,悄无声息逼近的、三个裹着墨色斗篷的身影。
她没有回头。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缕极淡、极细的幽蓝气息,无声无息,没入脚下青砖缝隙。
砖缝深处,传来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甲壳碎裂的咔嚓声。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无数细小的、漆黑的甲虫,正从地底、从砖缝、从枯荷残梗的断口里,源源不断地爬出,汇聚成一道无声流淌的墨色溪流,蜿蜒爬向池岸——直奔那三个斗篷人脚边。
苏舒窈终于侧过脸。
日光穿过她耳畔碎发,在她眼底投下两枚小小的、跳跃的光斑。
她唇角,竟缓缓扬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像一柄冰封千年的剑,终于出鞘。
风骤然停了。
池水,开始泛起诡异的、细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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