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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62章 替身(第2页/共2页)

p; 说罢,他抬步离去,月白衣袍拂过竹枝,惊起一羽白鸽,振翅冲向高天。

    崔泠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她看着那抹清绝背影渐行渐远,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郊外踏青,指着湖中并蒂莲说:“泠爽你看,这花一茎双生,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根系各自盘踞,谁也不靠谁活。可若硬要嫁接,非要拧成一股,反倒两败俱伤,枯死更快。”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她不是并蒂莲,她是那截被强行嫁接上去的枯枝。

    风过竹林,呜咽如泣。

    她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方素绢帕子——帕角绣着一枝半开的海棠,针脚细密,花瓣却歪斜了两瓣,像一道永远补不好的裂痕。

    她攥紧帕子,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不能慌。不能乱。她还有退路。

    千亦姐姐快到了。薛千亦,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薛家嫡长女,更是当今薛太妃的亲侄女。薛家与崔家世代联姻,薛千亦与她,说是姐妹,实则亲如骨肉。更重要的是——薛千亦,与雍亲王,曾有过三年婚约。

    三年前,雍亲王尚未封王,只是先帝最器重的皇子,薛千亦亦是京中第一美人,两人金童玉女,圣旨已拟,只差大婚。

    可就在成婚前一月,薛千亦“病重”,退婚归家,不久后便远赴江南养病,再未回京。

    没人知道真相。

    只有崔泠爽知道——薛千亦根本没病。她是在宫中撞见雍亲王与苏舒窈在御花园假山后执手低语,才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而那一夜,崔泠爽也在。

    她躲在梅树后,亲眼看见雍亲王摘下自己腕上那串沉香佛珠,亲手系在苏舒窈腕上,低声说:“等我三年。三年后,我亲自去接你。”

    她更记得,薛千亦回府后,把自己关在房中整整七日,第七日清晨,她推开窗,将那支曾被雍亲王亲手簪在她鬓边的累丝嵌宝蝴蝶簪,狠狠掷在地上,碾得粉碎。

    后来,薛千亦给她写过一封信,只有一句话:“泠爽,记住,苏舒窈不是赢了,她是偷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信纸早已烧尽,可那句话,却烙在她心底,日夜灼烧。

    如今,薛千亦来了。

    她不是来观礼的。

    她是来讨债的。

    崔泠爽攥着帕子,一步步往回走,面上泪痕未干,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极冷、极狠的笑。

    她路过一处游廊,恰好遇见几个崔府丫鬟捧着新沏的雨前龙井,匆匆往厅堂去。其中一人脚下一滑,茶盏倾覆,滚烫茶水泼了满地,褐色水渍迅速漫开,像一滩正在蔓延的血。

    崔泠爽脚步未停,只冷冷扫了一眼,嗓音轻飘飘的:“摔了?那就换新的。用我房里那套汝窑天青釉的——太后赏的,正好配今日的贵客。”

    丫鬟们吓得跪了一地,连连磕头。

    她却已翩然走过,裙裾翻飞,如一道无声的刃,割开满园春色。

    她知道,薛千亦不会空手而来。

    她一定带了证物——或许是当年雍亲王写给薛千亦的亲笔诗笺,或许是薛太妃亲笔书写的婚约副本,或许……是那枚被碾碎的蝴蝶簪上,残存的一粒蓝宝石。

    只要有一样落在苏舒窈眼皮底下,她雍亲王妃的尊位,便会如那盏汝窑茶盏,落地即碎。

    而她崔泠爽,将亲手捧起那碎片,一片一片,拼出属于自己的凤凰冠。

    回到厅堂侧门时,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抚平鬓角微乱的碎发,又用指尖蘸了点眼角未干的湿意,在眼下轻轻晕开,造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与疲惫。

    推门进去,满堂喧哗扑面而来。

    苏舒窈依旧端坐上首,正含笑与一位老夫人说话,眉眼温润,姿态从容,仿佛刚才那场竹林对峙,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微风。

    崔泠爽缓步上前,屈膝行礼,声音柔婉,不带一丝异样:“王妃安好。方才泠爽失礼,未能好好陪您,还请恕罪。”

    苏舒窈抬眸看她,目光澄澈如初,只轻轻颔首:“崔姑娘言重了。今日是你的日子,自然该以你为先。”

    崔泠爽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嘴角却绽开一朵娇艳至极的笑:“多谢王妃体谅。泠爽心中,一直视王妃如长姐,往后……还请多多照拂。”

    长姐?苏舒窈指尖微顿,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热茶入喉,暖意却未达眼底。

    她没接这话,只将茶盏缓缓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清越通禀:

    “薛太妃亲侄女,薛千亦薛姑娘,携礼至——”

    满堂霎时一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转向门口。

    崔泠爽缓缓抬眼,唇边笑意更深,眼底却无半分温度。

    来了。

    苏舒窈放下茶盏,抬眸望去。

    只见月洞门下,一袭素白烟罗裙的女子款步而来。她未施粉黛,乌发只挽一支白玉兰簪,面容清丽绝伦,眉宇间却笼着一层化不开的倦意,仿佛盛着整条江南梅雨季的湿冷。

    她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

    匣盖微启一线,露出一角明黄锦缎。

    那颜色,是皇家专用。

    崔泠爽的心,怦然一跳,几乎要撞碎胸腔。

    成了。

    她赢了。

    苏舒窈却只是静静看着,指尖缓缓摩挲着茶盏温润的瓷壁,神情平静得令人心悸。

    她知道那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三年前,薛千亦退婚当日,雍亲王曾亲手撕碎一封圣旨——那是先帝亲笔朱批的婚约。

    可世人不知,撕碎的,只是明发的那一份。

    真正的原件,一直由宗人府密存于铁匣之中,另有一份副本,由雍亲王亲自誊抄,封入紫檀匣,交予薛千亦保管。

    他以为,这是最后的仁慈。

    他错了。

    那匣子,从来不是护身符。

    而是,催命符。

    苏舒窈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薛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薛千亦手中紫檀匣,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只是——这匣子,本妃,替王爷,先收下了。”

    满堂寂静。

    落针可闻。

    崔泠爽脸上的笑,第一次,彻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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