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看书吧

本站最新域名:m.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正文 第661章 不安(第2页/共2页)

今儿,便可清了。”

    薛千亦笑意未减:“王妃好大的威风。”

    魏千户垂眸:“王妃还说,崔姑娘若再敢对‘栖霞紫’动手,下次送来的,就不是拓印徽印的壶,而是您薛侧妃的骨灰坛。”

    崔泠爽双腿一软,跪坐在地,指尖深深抠进青苔覆满的砖缝里,指甲崩裂,血丝混着墨绿苔藓,蜿蜒如蛇。

    薛千亦却忽然伸手,从自己发间取下那支素银簪,轻轻插在崔泠爽鬓边:“这支簪子,是你父亲去年寿辰,托我代赠给你的谢礼。他说,你与我性子相投,将来在婆家,彼此照应。”

    崔泠爽呆滞抬头。

    薛千亦已转身,裙裾翻飞如雪:“魏千户,请吧。只是提醒一句——我若出了崔府大门,半个时辰内,崔家东角门守卫,会全部换上雍王府的人。届时,崔姑娘若想再给王妃送‘贺礼’,怕是连茶水都递不出去了。”

    她踏着碎金般的日光而去,背影单薄,却压得整个西园喘不过气。

    魏千户目送她远去,方踱至崔泠爽面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帕,慢条斯理擦净靴尖沾染的一星泥点,才抬眼,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崔姑娘,王妃还有一句话,让我务必转告。”

    崔泠爽抖着唇:“什……什么?”

    “她说,”魏千户望着她眼中那点尚未熄灭的、摇摇欲坠的骄矜,声音平静无波,“崔家百年根基,确是深厚。可苏家三兄弟,一个是状元郎,一个是雍亲王妃,还有一个,是手握京营五万铁骑的威远侯世子——崔姑娘若真以为,靠太后一句赐婚,就能把苏家当软柿子捏……”

    他顿了顿,直起身,居高临下,目光如刃:

    “那您,怕是要把骨头,都捏碎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袍卷起一阵冷风,吹得崔泠爽鬓边那支银簪嗡嗡轻颤,仿佛下一刻就要断作两截。

    崔泠爽瘫坐在地,良久,忽然神经质地笑起来,笑声干涩刺耳,惊飞了枝头一对白鹭。

    她抬手,一把拔下那支银簪,狠狠掼在地上!

    簪尖撞上青砖,发出清越一响,断作两截。银光迸溅,其中一截弹跳着,滚至她脚边,映出她扭曲变形的面容——眼睛猩红,嘴角咧开,像一张被撕裂的鬼面。

    远处,正厅丝竹声隐隐传来,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崔夫人正携着几位夫人步入花园,远远瞧见女儿独坐花荫,裙摆沾泥,形容狼狈,忙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她胳膊:“泠爽?怎的一个人在这儿?可是身子不适?”

    崔泠爽猛地抬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已挂起一朵娇艳欲滴的笑:“母亲,我好得很呢。”她扬起手腕,翡翠镯子在日光下流转着幽绿光芒,“您看,这镯子多好看。”

    崔夫人松了口气,笑着替她理了理鬓发:“傻孩子,吓坏母亲了。”她目光扫过地上那截断簪,皱眉道,“谁的簪子?怎么断在这儿?”

    崔泠爽弯腰,指尖捻起断簪,用力攥紧,银棱刺进掌心,血珠沁出,混着青苔汁液,黏腻腥甜:“不值钱的东西罢了。”她仰起脸,笑容愈发甜美,“母亲,待会儿我陪您去给王妃敬茶好不好?我想,再好好跟王妃道个歉。”

    崔夫人欣慰颔首:“这才是我的好女儿。”

    崔泠爽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黑潮,只将断簪紧紧裹在掌心,指甲更深地陷进皮肉里——

    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一滴,两滴,三滴……坠入泥土,无声无息。

    与此同时,正厅西次间,苏舒窈端坐于紫檀木圈椅中,指尖拈着一枚剔透琉璃棋子,正对弈一局残局。对面空椅无人,棋枰之上,黑子已成合围之势,白子困于一角,看似穷途末路,却于绝境之中,悄然埋下三颗伏子,静待东风。

    秋水捧来一盏新沏的云雾茶,茶烟袅袅,氤氲了她半张侧脸。

    “王妃,”秋水轻声道,“崔姑娘方才在花园,被薛侧妃……吓住了。”

    苏舒窈指尖一挑,白子落下,恰好封住黑子咽喉:“嗯。”

    “那……您为何不拦着薛侧妃?”

    苏舒窈抬眸,目光沉静如古潭:“拦她,不如让她把话说完。”

    秋水一怔。

    苏舒窈将手中琉璃子置于掌心,对着天光细细端详,那莹润光泽里,竟映出无数个细小而清晰的、正在微笑的自己。

    “薛千亦今日来,不是为害我,是为求生。”她声音很轻,却重如磐石,“她怕我查到她私调太医院‘九转凝露’,更怕我翻出三年前,她在太子妃汤药里动的手脚。所以,她必须在我眼皮底下,亲手把崔泠爽推下悬崖——这样,崔泠爽的每一次出手,都会成为她的护身符。因为只要崔泠爽活着,所有人就会相信,真正想杀我的,是崔家,不是她薛千亦。”

    秋水倒吸一口冷气:“那……崔姑娘岂不是……”

    “她早已不是‘姑娘’了。”苏舒窈将琉璃子轻轻按在棋枰中央,白子围困的死角,骤然亮起一点寒芒,“她是鱼饵,是刀鞘,更是我递到薛千亦手里的……一把钝刀。”

    她抬眼,窗外一株老梅枝桠横斜,枝头竟缀着几朵不合时令的、将谢未谢的胭脂色残花。

    “薛千亦以为,她在利用崔泠爽的蠢和毒。”

    “可她忘了——”

    苏舒窈指尖轻叩棋枰,一声脆响,震得残梅簌簌抖落三片枯瓣:

    “最毒的,从来不是蛇蝎,而是被逼到绝路、却仍妄想翻身的……疯狗。”

    话音落,西次间门帘被风掀起一角。

    门外,崔泠爽提着裙摆,一步步踏过青砖地,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温婉恭顺的笑,正朝这里走来。

    她腕上翡翠镯子,随着步伐轻轻碰撞,发出细微而清越的声响,像一串即将敲响的丧钟。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