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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8章 没了(第2页/共2页)

殿下体恤,特命太医署秘制。那药瓶,与我案头这只白蜜膏瓷瓶,出自同一批窑口,底部釉色、胎质、甚至打磨的细微颗粒感,都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画像上陈砚耳垂那点朱砂痣,声音陡然清越如击玉:“而那瓶安胎药,我服了七日。第七日夜里,腹中胎动骤然紊乱,如鼓槌擂心。我召来太医,诊脉之后,太医面色惨白,只道‘脉象奇诡,似有双胎,却又隐含异象’,随即告病请辞,次日便暴毙于家中。他的药童,当夜失踪,至今杳无音信。”

    “挽心!”苏舒窈突然提高声调,截断她后续言语,目光如电射向魏千户,“魏大人,陈砚何在?”

    魏千户抱拳,声如金石相击:“回王妃,陈砚已于一个时辰前,在东宫马厩后枯井中发现,尸身僵冷,颈骨断裂,咽喉有明显扼痕。他腰间佩刀未出鞘,刀鞘内空无一物——他惯用的那柄短匕,此刻正插在崔泠爽姑娘闺房妆匣底层,匕柄缠着一缕青丝,发根尚带血痂。”

    轰——

    薛千亦眼前一黑,踉跄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美人榻上,金丝软枕滚落在地。

    崔泠爽……

    那个昨日还娇羞含笑、说要嫁入威远侯府的崔家姑娘,此刻正躺在自己闺房里,咽喉一道细细血线,双眼圆睁,唇角凝固着半截未咽下的胭脂。

    而她妆匣深处,静静躺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刀柄上,赫然刻着威远侯府徽记。

    “不可能……”太子妃喃喃,手指死死抠进案几雕花缝隙,指甲崩裂,渗出血珠,“泠爽她……她怎会……”

    “她怎会知道陈砚的身份?”苏舒窈接口,语气平静无波,“因为陈砚,是她父亲崔尚书安插在东宫的眼线。而崔尚书,早已与北境节度使密谋勾结,欲借太子登基之机,把持兵权,架空天子。陈砚每月初一,都会将东宫防务图、太子行程密报,藏于崔泠爽随身香囊夹层,再由她亲手转交崔尚书心腹。”

    她踱前两步,裙裾拂过青砖,停在太子妃案前,俯视着那张瞬间苍老十岁的脸:“太子妃姐姐,您真以为,您与崔家联姻,是巩固东宫?不。您不过是崔家为北境叛军铺就的第一块垫脚石。您助崔泠爽接近陈砚,是想借她之手,将陈砚彻底收为己用;您毒害挽心,是怕她诞下双生子后,太子为稳固储位,不得不大肆清洗东宫旧部——届时,陈砚这枚棋子,便再无用处,反而会暴露崔家野心。”

    “所以您设局,让挽心‘意外’落胎,再将罪名推给苏家——毕竟,白蜜膏是我所赠,陈砚之死又指向威远侯府。只要苏家与崔家反目成仇,北境节度使便可趁势而起,以‘清君侧、诛奸佞’为名,挥师南下。”

    苏舒窈微微一笑,那笑容毫无温度:“可惜,您漏算了两件事。”

    “第一,魏千户,从来不是威远侯府的人。”她侧身,望向廊下肃立的玄甲男子,“他是先帝亲赐给太子的影卫,代号‘蛰龙’,二十年来,只听命于一人——当今圣上。”

    魏千户单膝触地,额角抵上冰冷砖面:“臣,叩谢王妃点破天机。”

    “第二,”苏舒窈转回头,目光如淬寒霜,直刺太子妃眼底,“您以为挽心腹中双胎,是她与陈砚苟且所得?错了。挽心腹中胎儿,确为太子血脉。但那夜西角门暗巷,陈砚交予她的,并非安胎药——而是两粒‘锁胎丸’。”

    满座皆惊。

    “锁胎丸?”唐挽心怔然,“那是什么?”

    “西域秘药,服之可暂时压制胎动、遮蔽脉象,令太医诊不出双胎之象,只当寻常单胎。”苏舒窈声音冷冽,“陈砚奉崔尚书密令,将此药混入安胎药中,意在让太子误以为侧妃所怀仅为一子,从而放松对崔家的警惕。可他不知,挽心早已察觉药性异常,暗中将药渣交予我。我寻遍医典,才识得此物。”

    她看向唐挽心,眼神柔和了一瞬:“挽心,你腹中双胎,脉象之所以‘奇诡’,正是因为锁胎丸药性将散未散,双胎胎息彼此冲撞所致。而太医暴毙,是因为他认出了锁胎丸,却不敢声张——崔尚书,早就在太医院布下了眼线。”

    唐挽心缓缓闭上眼,一滴泪自眼角滑落,砸在紫铜汤匙上,溅开细小水花。

    她再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柔弱,只剩冰雪覆盖的锋利:“所以,太子妃姐姐,您毒害的,不是我的孩子。您毒害的,是太子殿下的嫡长孙——且是双生嫡长孙。您弑杀的,也不是崔泠爽。您弑杀的,是崔尚书派来监视您、并掌握您所有罪证的亲生女儿。”

    太子妃终于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凤座之上,口中嗬嗬作响,却再吐不出半个字。

    恰在此时,东宫正门方向,钟鼓齐鸣。

    三声浑厚悠长的“咚——”,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

    这不是宴乐钟鼓。

    这是东宫仪制中,只有天子驾临,或废立储君时,才准击响的“承天三响”。

    所有人齐齐起身,面朝宫门方向,伏地叩首。

    朱红宫门轰然洞开。

    明黄华盖之下,玄色常服的帝王缓步而入。他步履沉稳,面容清癯,鬓角微霜,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穿透所有粉饰太平的锦绣帷幕,直抵人心最幽暗的角落。

    他目光扫过伏地颤抖的太子妃,扫过面如金纸的薛千亦,最后,落在唐挽心微微隆起的腹部,停留良久。

    然后,帝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贯耳:

    “传旨——”

    “太子妃崔氏,失德悖逆,鸩害皇嗣,构陷宗室,着即褫夺封号,幽禁永巷,待查实罪状,依律论处。”

    “薛氏千亦,附逆从犯,削籍为民,即日离京,永不叙用。”

    “威远侯府苏氏舒窈,持正不阿,智破奸谋,着晋封‘昭德郡主’,食邑三千户,赐‘丹书铁券’。”

    “唐氏挽心,德容兼备,怀妊维艰而守节不渝,着加封‘东宫太妃’,位同亲王,协理东宫六尚,待诞下麟儿,即册为‘东宫皇太妃’。”

    圣旨未宣完,唐挽心已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臣妾……谢主隆恩。”

    苏舒窈亦随之俯身,额角抵上冰凉砖面,耳畔是自己平稳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她忽然想起三日前,魏千户密信中最后一行小字:

    “王妃,陈砚临终前,曾咬破手指,在枯井壁上写下一字——‘救’。”

    ——原来,有些人在深渊里站得太久,也会仰望星光。

    而星光,从来不在天上。

    它就藏在,那些不肯低头的脊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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