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喊过老太太一次“奶奶”,在?林红和傅余亮结婚那天,便?秘似的憋了很久。
她也没想?到,自己这回能喊得这么顺嘴。
她就祈求这一次,所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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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一定要灵验。
老太太把她拽开,丝毫不掩饰话语中的嫌弃:“她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养?我钱多的没地方花了?”
那一刻,明斐觉得老太太这句话说的还挺好听。
但恐惧在?她心底种下了种子。她别扭的喜欢着傅芝溯,又做不到像其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一样?无话不谈,只?能通过惹欺负傅芝溯,惹傅芝溯生气,想?让傅芝溯骂她,揍她,好像这样?就能证明傅芝溯也在?意?她,在?意?她就不会丢下她跑掉。
晚上,她抱着傅芝溯,用梦话做掩饰,喊了很多遍姐姐。
如果?“姐姐”是能把傅芝溯圈在?她身?边的咒语,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念到嗓子说不出话。
可?傅芝溯对她比之前?更爱答不理,那双漠然的眼?睛毫无波澜。
老太太强行带走傅兴豪之后,林红的精神彻底崩溃,被判定轻度精神残疾。如此一来,她更没有抚养傅兴豪的资格,同时被卫生所正式辞退。
明斐一直有个模糊的念头?:与其说是林红给了傅兴豪生命,不如说是傅兴豪给了林红生命。
傅兴豪的出生,让生儿子的催命符终止,林红过节回老太太家时可?以理直气壮坐在?桌边吃饭,把“克夫”“带着拖油瓶”的标签从林红身?上撕掉。
傅兴豪让林红在?亲戚街坊的闲言碎语中有了价值,她进产房前?是个抬不起头?的女人,出来之后就忽然能挺直腰杆了。当时电视上天天播背背佳的广告,明斐看?广告的时候想?,产房就是一个巨大的背背佳,能给人路灯柱子一样?挺直的腰椎,一次不行就多来几次,直到见效。
所以傅兴豪被带走,林红崩溃,明斐没有很惊讶。
林红在家犯病的一个月整,傅芝溯不见了。
明斐在?餐桌旁写完作业,饿的肚子疼,但坚持没吃桌上的剩菜。她想等傅芝溯回来。
十点,县高中放学,傅芝溯到家一般是十点半。
十点半,傅芝溯没回。十一点,家里依旧只?有明斐和林红。
十二点。自行车咔嚓咔嚓的零件声仍然没有响起。
明斐拿着手电筒出去找。十二月的寒风吹的她手脸发疼,眼?泪一边流,一边被风风干成膜,紧绷绷的贴着脸。村里有的地方没路灯,明斐在?路上跌跌撞撞的走,一开始还只?是默默掉眼?泪,后面走着走着,渐渐出声抽泣,嘴里不停的喊:“姐姐……姐姐……”
去找傅芝溯的路上好黑啊,那是明斐走过最冷最可?怕的路。
退,她不愿意?;进,又漫长的没有尽头?。
——要是不把姐姐搂这么紧就好了。
明斐,你真笨,谁睡觉喜欢被捆着睡?
——要是不欺负姐姐就好了。
明斐,你真的蠢如猪,家里都把姐姐累成那样?了,你还欺负她,这不是给她的出走点燃助推加速器吗?
——要是有用一点就好了。
明斐,你怎么这么懒,你放学早,你把衣服地板什么的全都清理完,姐姐不就能直接休息了吗,她休息好了,说不定就不想?走了。
明斐,都怪你,你又懒又坏又馋,傅芝溯一点也不想?当你姐姐。
……t?
走的腿快没知觉了,明斐也不敢停,怕自己不能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在?天亮前?抵达了目的地。
她在?县中门口怯怯的向里张望。一个拿小本子在?校门口执勤的女学生观察了她一会儿,跑出来问她找谁。
傅芝溯。明斐小声说。嘴唇颤动,她第?一次叫傅芝溯的名?字,竟然是在?寻人路上。
女生说:
“这么巧,你是她妹妹?我是她班长,她休学了。”
“去哪?不太清楚欸。家里人让你来的?你怎么回去?”
“搭便?车啊,那还好,我记得你们家离学校挺远的。注意?安全哦。”
……
傅芝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她带走了几件衣服,留给明斐一张宽大空旷的床。
一米五的床睡起来比操场还宽,摸哪里都是冷冰冰的。
明斐边掉泪边在?作业纸上写:
姐姐,我想?你。
姐姐,我恨你。
姐姐,对不起。
撕下来放进灶火中烧掉。
明斐擦掉眼?泪,吸吸鼻子,心想?,从今天起,我要做一个冷漠的人了。
傅芝溯,我不好,但你随随便?便?不要我,我也不需要你。
你以为你在?我心里很重?要?不,完全不。
是我故意?把你气走的,因为我一点儿也不想?和你呆在?一起。
是我不要你的。
冷漠的明斐给自己做了一锅夹生的饭。
做饭就像招聘,一个走了就换下一个。林红吃不到现?成的饭,会给自己弄点儿吃的维持生命体征,弄得多的时候,明斐能吃剩的。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连望锅兴叹的机会都没有,因为林红只?在?中午做饭,而中午她在?学校;下午她放学前?,林红已经把中午的剩饭吃掉了。
极少次数,林红的母爱会突然觉醒,给她煮碗挂面吃。
一个多月,明斐都处于一种吃又吃不饱,饿又饿不死的状态。更糟糕的是她没钱,林红也没钱,吃菜靠从地里薅,主食靠之前?袋子里没吃完的存货。
偏偏月底班主任找到她,“别的同学都交了下个月的餐费,你没交,是准备中午回家吃吗?那要你家长和老师打个电话说清楚。”
明斐嗫嚅着说回去和家人商量。老师知道点儿她家的情况,提醒:“爸爸妈妈不方便?的话,让姐姐跟老师说也可?以。”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明斐心道,姐姐?傅芝溯现?在?在?哪儿呢?她们该不会以后永远都见不了面了吧。
闭了闭眼?。她可?没想?傅芝溯,是老师提的。
她才?不想?傅芝溯。
明斐冥思苦想?编了个理由,等下次老师问她好拿出来糊弄。不料到了下个月,老师似乎忘了餐费的事,再没有提过,而她照常和别的小朋友一起在?食堂吃午饭。
最饿的时候,明斐从小卖店门口捡过半包干脆面。蹲在?干脆面前?假装系鞋带,谨慎观察四周,趁人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速将干脆面揣进袖子。
……
消失四十五天,傅芝溯回来了。
她风尘仆仆的进门。傅芝溯更瘦了,显得更高,低矮的门框似乎都快装不下她。她换了发型,留齐肩短发,发尾有层次的外翘,一对异形金属耳钉,在?门口,和明斐对视很久。
明斐楞楞地想?,稀奇,你居然还会正眼?瞧我。
两人谁也没说话,明斐闷着一团气,屁股钉在?板凳上,蚕茧一样?静止不动。
良久,傅芝溯大步跨进门,包往地上随意?一丢,到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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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一顿乒乒乓乓,端出一碗金灿灿的炒饭,往明斐面前?一推:“吃吧。”
没解释,没寒暄。傅芝溯不说自己去了哪里,为什么回来,就一句“吃吧”。
好像她们特别熟,熟到不需要解释。
又好像格外陌生,陌生到没理由告知。
明斐吃着炒饭,鼻子喉咙酸疼的像是体育课跳沙坑,沙子飞扬,她刚好张嘴,颗粒附着粘膜,连大口呼吸都被禁止。
在?重?逢之时,明斐后知后觉,自己其实刚刚经历了一场离别。
第?一场痛彻心扉的离别,不是亲生父亲给的,也不是继父、弟弟给的,是那个连话都很少和她说的继姐给的。
谁给她爱,谁就被赋予了让她痛苦的权力。
傅芝溯坐在?明斐对面,注视了她很久。神情一成不变的冷淡,明斐却?觉得她好难过。
饿了好久肚子的是她,为什么看?起来难过的是傅芝溯?
明斐憋着不跟傅芝溯讲话,她说不清自己又在?蹬什么鼻子上什么脸,但她像块石头?一样?毫无理由的硬邦邦。
她想?,傅芝溯得先叫她的名?字,她才?会再叫傅芝溯姐姐。
然而离十二点越近,明斐越心虚。
她怎么这么坏,又欺负傅芝溯,简直不可?理喻。
傅芝溯看?起来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要不还是她先喊姐姐吧。
躺在?床上,因为即将要喊出的一声“姐姐”,明斐紧张的浑身?绷成一块木板。
傅芝溯熄掉灯在?她身?侧躺下。感受着身?边被褥的凹陷,就像神在?降临一样?,明斐悄悄用手捂住胸口,怕自己的心跳在?黑暗中传播太远。
叫姐姐啊。明斐催促自己,你在?磨蹭什么呢,你不是天天晚上想?姐姐想?的哭吗。
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先听到的却?是傅芝溯的声音。
“小斐。”
傅芝溯又和她说话了?傅芝溯叫她名?字了?她在?傅芝溯那儿有昵称了?
“小斐,我不走了。”
“别生气了。”
傅芝溯声音平稳的如同蜿蜒流淌的河。
明斐认为自己是营养不良才?那么迟钝。傅芝溯手都擦她脸上了,她才?知道自己哭了。边哭边抽噎,哭声像头?水牛,哞哞哞难听的要命。
她怕自己丑丑的哭声惹傅芝溯心烦,又担心自己哭的不够惨,不足够让傅芝溯心软,犹豫着,断断续续地发出水牛叫。
“姐姐,我会干活的,你别不要我……就算是捡破烂,我也想?跟你一起捡……”
傅芝溯什么也不说,轻轻拍她的背。她在?姐姐怀里哭着睡着。
接下来差不多有半年时间,明斐每天都睡不安稳,半夜惊醒,悄悄起来看?傅芝溯很多次,确认她在?枕边安睡,再掐自己一把,很疼,明白不是做梦,才?能放心躺回去。
明斐确定自己是个贪婪的人,贪婪的向傅芝溯讨要陪伴。
傅芝溯给了,而她一直以为是傅芝溯善良,慷慨。
开始暗恋傅芝溯之后,明斐将过去种种翻来覆去想?了许多遍,猛然明白,那不是馈赠,是交换。
用傅芝溯自己的人生,交换成她相对明亮的前?程。
她也不是贪婪,是残忍。
傅芝溯好不容易下定决心挣脱的泥潭,她装着无知,残忍地一把把将她拖回去——
作者有话说:小斐对姐姐也心怀有愧,她知道傅芝溯几乎付出了全部她们才能继续当姐妹,所以很难不顾一切地表白。
小宝们除夕夜快乐,新的一年马到成功!
第37章舔舔
舔舔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明斐一时兴起要自?己骑自?行车带傅芝溯。
“你之前带过人吗?”傅芝溯怀疑。
“没有。”
不过应该不难带吧,不就还是用两只脚蹬嘛。
明斐比划着傅芝溯的腿长和?自?行车的高?度,判断出前者要高?于后者,“姐姐你要不要跟我试试,要倒的话你就马上?跳下来。”
“那你怎么?办?”
“我也可以跳。没关系的,摔不着。”
明斐的自?信一直持续到车把晃动到一个她?纠正不回来的幅度为止。
带人远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尤其?这还是辆非常难骑的老旧自?行车,年龄估计不比她?小。
都是傅芝溯带她?太轻松,给她?产生了一种“我也能行”的错觉。
车子歪斜,傅芝溯及时跳下,明斐来不及丢下车子跳开,和?自?行车一块儿摔倒在地。
自?行车不沉,压在身上?不重,明斐尴尬地抹抹额头,擦拭并不存在的汗,“大意了——”
却见?傅芝溯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手腕被修长的手指圈住,姐姐的指腹压着她?随心动而起的脉搏。
明斐莫名想到在出租屋被姐姐抓住脚腕的那一下,耳根蓦地烧红。
手背也被姐姐另一只手捧着,傅芝溯的目光里满是疼惜。
“姐姐……”
像是要藏起呼之欲出的心事,明斐下意识将手往后抽了抽,不愿让姐姐看?到自?己的伤口。
但这回被握的很紧,没抽回去。
“流血了。”傅芝溯低声道。
明斐这才注意掌心被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顺着掌纹往外渗。自?行车头上?有翘起的铁丝,应该是她?倒地时扬起手划的。
“没事,姐姐,我用水洗一下再贴个创可贴……”
越说?越小声,最后咬紧了嘴唇。
自?t?告奋勇想在姐姐面前逞能,想告诉傅芝溯,你看?,我能像你带我一样带你,我已经长成和?你一样的大人了,结果?摔了个人仰马翻。
叹气。怎么?就做不到像姐姐那样厉害啊。
“家里创可贴早过期了。我现在去附近药店看?看?有没有开门的,买碘伏和?创可贴回来。”傅芝溯眉头紧皱,仔细端详明斐的伤势,说?话时呼出的气流撩拨着明斐手腕,弄得人心痒难耐。
“不行,伤口很脏……”傅芝溯用指尖小心翼翼扑掉伤口附近沾上?的沙砾尘土,然?后将脑袋往前凑了凑,停顿片刻后再次拉开距离,“吸一下,舔舔,先用口水杀一下菌。”
明斐有些下不去口,伤口上?还有没清理掉的灰尘,混着血,看?起来脏兮兮的。而且她?还没有感觉到特别疼,便潜意识认为这不是大事,此刻,在傅芝溯面前丢脸带来的尴尬比伤口散发的疼痛高?了一个优先级。
不忘欣赏一下蹙眉的傅芝溯。
傅芝溯蹙眉真好看?啊,着急忧郁中带着点儿生气,看?的人腿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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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没事的,一点点小事姐姐你弄这么?紧张干嘛……”
未说?出口的狡辩被尽数堵了回去。
一团温热潮湿如同迁徙向温暖之地的候鸟,停歇在掌心。
高?挺鼻梁顶着拇指,姐姐低垂着眉眼,半张脸隐匿在她?手掌下。
意识到傅芝溯在做什么?,明斐倏地瞪大双眼。
电流从掌心开始,飞速传遍全身,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也不知该作何?反应,愣愣地僵硬在原地。掌心的触感却好似一圈圈水波纹,一波一波无限放大。
眼前甚至出现了傅芝溯的唇是怎样贴合着她?的掌纹,一遍遍轻柔地吮吸……
姐姐的唾液和?她?的血液在人体的纹理上?交汇,干涸的沟壑在蠕动中渐渐湿润。
当舌尖自?伤口上?扫过时,明斐整条胳膊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好痒。
傅芝溯吐掉从明斐手上?吮吸走?的灰尘和?血液。
“你会留疤。在发抖?”
明斐视线躲闪,猫一样嘤出一声:“疼……”
其?实根本不疼的。就算疼,现在她?也完全顾不上?了,满脑子就剩下傅芝溯舔她?手这一件事。
傅芝溯眉又皱的深了三分。
“小斐乖,等我一下,我现在去药店。”
推起自?行车。这是她?们?现在唯一能最快找到的交通工具。
傅芝溯一把将车头翘起的铁丝掰弯,动作又快又狠。
明斐从晕头转向中短暂清醒,一骨碌爬起,“姐姐姐姐我也去。”
“带人速度会慢。”
“可这样就可以现场在药店处理了,省掉了你回来的时间?。”
轻松说?服傅芝溯。
坐在自?行车后座,一手捏住姐姐衣服,一手摊在眼前看。手心已经被舔舐干净,血也只剩很少,丝丝缕缕向外缓慢延申,边缘被透明液体冲淡。
傅芝溯怎么不嫌脏呢。
她?自?己都觉得脏,不愿意用嘴,傅芝溯就那样毫不犹豫地吻上?去了。
好像再一次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心动。
心脏啊心脏,别再跳这么?快了,那不是吻,那只是在没有药品情况下不得已的特殊处理。
——但真的不能当成掌心吻吗?
——不不不,姐姐可是一点儿杂念也没有,别再胡乱联想。
回神,手心的水渍,好像快全都干掉了……
在傅芝溯背后,明斐吻上?刚刚姐姐嘴唇覆盖过的地方。
温度还在,湿润还在。
她?可以在傅芝溯看?不到的影子里,尽情享受这枚偷来的,错位时间?的吻。
自?我放逐。自?我沉沦。
放任自?己再次沉溺于深海。
……
好在没到大年初一。年三十,还有药店在开门营业。
傅芝溯买了生理盐水、碘伏和?大片创可贴,替明斐处理好了伤口。
“少沾水。”店员叮嘱。
疼劲儿延迟了很久,终于上?来了。伤口泛起细细密密的疼,明斐整个手掌都有些麻。
推开药店门。街上?人多,便先没骑车子,傅芝溯推着,明斐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走?出去一段,明斐虚虚地握握拳,快走?两步,和?傅芝溯并肩。
“姐姐,对不起。”
为自?己的不小心,也为刚才猖狂的联想。
明斐觉得应该道歉。尽管她?并不打算停止那场联想,还将其?列入了做梦素材——
作者有话说:很短小的一章,先滑跪
没想到回家过年事这么多,最近几天估计更新时间都不太稳定,字数也可能有长有短,我尽量找时间每天都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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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糖葫芦
糖葫芦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傅芝溯停下脚步,不解地望着她:“你没做错什么?呀。”
明斐支吾:“我摔倒了,受伤了。”
“那又不是你的?错,是自行车的?问题。”
傅芝溯在明斐后脑勺揉了把?,“刚好出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们顺路买回去。”
“没有了,我爱吃的?你上午都已经?买回来了。”
“没有漏的??”
明斐摇头。傅芝溯把?她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不存在遗漏一说。
经?过一家糖葫芦摊子,明斐撒开傅芝溯,跑去买了串水果糖葫芦。
卖冰糖葫芦的?是位老太太,一辆小三?轮车,半米高的?玻璃柜子,旁边立着和人?差不多高的?稻草棒,稻草棒上转着圈插满糖葫芦,圆山楂、扁山楂、什锦水果三?样,外头裹着的?糖稀微微发?黄,像是上了年头的?老玻璃。
荔市的?糖葫芦早已进化出上百种口味,三?枚一串,放在精致的?小纸盒里,糖壳透明的?像冰。这条街上的?倒是十年如一日,永远不变的?老三?样。
老太太颤巍巍地给糖葫芦裹上糯米纸。明斐拿出手?机准备扫码付钱,自行车吱呀吱呀的?链条声?在身后停下。
“我来。”
傅芝溯踩下车腿,开始掏兜。明斐以为她是不想让自己花钱,“姐姐,就几?块钱,谁付不一样。”说着,便要再次去扫。
傅芝溯已经?快一步递给老太太一张十元纸币。老太太摘了手?套才接,在翻了毛边的?挎包里翻找,找出三?枚一块硬币,还给傅芝溯。
离开冰糖葫芦摊子,明斐嘎嘣一口咬下最上面?的?山楂,把?签子移到傅芝溯嘴边。山楂下面?是葡萄、柑橘、草莓。傅芝溯不爱吃山楂,觉得酸。
“现金带着多不方?便啊。姐姐,几?块钱你都不让我付,我也是有工资的?人?。”
“不是几?块钱的?事。小斐,卖糖葫芦的?奶奶我见过,之前我在镇上奶茶店打工的?时候,她就在奶茶店旁边卖炸鸡柳鸡块……”
山楂有点?酸。虽然外面?包裹了一层甜到齁人?的?糖,糖壳化了之后,该酸的?还是酸。
“难怪呢,我也觉得有点?眼熟……”
“她收款码上最后一个字是‘钢’,那是她儿子的?名字。之前就听说了,她儿子对她不好,那么?大把?年纪了还得出来赚钱……”
不用?再往下说,明斐明白傅芝溯的?意思了。给现金,钱才能到老太太手?里。
“我知道了,下次我来买的?话也带现金。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花钱。”
傅芝溯歪歪脑袋,葡萄将她腮边撑起,鼓鼓的?。
“也不是完全没有这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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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二了姐姐,我赚钱了的?。”
“只要你没结婚,你跟姐姐在一起,就不能让你花钱。”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结婚,我还能花一辈子你的?钱吗?”
傅芝溯没回答,反而避重就轻道:“怎么?会一辈子不结婚。你要找个人?和你互相照顾呀。”
手?心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
“我就一辈子不结婚。我才不会喜欢别人?。”
耍赖的?语气。
明斐清楚自己是在恐惧。
傅芝溯说的?是她,但在她听起来,其实说的?是傅芝溯自己。
傅芝溯早晚会结婚,早晚会和别人?相互照顾。这个念头始终在她心底挥之不去,随着傅芝溯年龄的?增长?,她比过年那些烦人?的?亲戚更加关?心起傅芝溯的?感情问题。如同一只等?待越洋的?海鸟,在日渐增长?的?恐惧中等?待暴雨的?降临。
要是能像小孩子一样撒撒娇就能解决问题就好了。
可惜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傅芝溯说:“再等?等?吧,再等?等?就能懂了。”
懂什么?。再等?我也还是只喜欢你。
在我还不懂爱情的?时候,我的?世界就只剩下你这一个选项了。
傅芝溯。
执拗地让傅芝溯说点?她爱听的?骗骗她:“你说嘛,我要是真一辈子不结婚,等?我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你还会给t?我买冰糖葫芦吗?你说你会嘛,你会给我买一百串。”
傅芝溯扑哧一声?乐了,“一百串,当饭吃啊。”
“对,当饭吃。”明斐叉腰。
“好好好,给你买,等?你一百岁了也给你买。”
“一百岁,牙都没了。”
明斐猜自己现在笑得一定不太好看。
眨掉慢慢积蓄到眼眶中的?眼泪。最近一提到“一百岁”“一辈子”这种听起来就无比漫长?的?字眼,她就控制不住的?难受,大概是确定了那段漫长?的?时间里,自己不会是对方?的?唯一。
所以她并不期待时间快些走,不期待和傅芝溯一起老去。她被山楂酸的呲牙咧嘴,往后余生还不知道要再偷偷咽下多少颗山楂。
苦的?就是苦的?,酸的?就是酸的?,迟早会被吃到,不会因为外面包裹了多厚的糖衣,就改变它本身的?味道。
到时候还是我吃山楂,你吃别的?,我还是会跟你说,山楂不酸。
如果一百岁我们还能在一起吃糖葫芦的?话。
明斐叹着气想。
糖葫芦又被傅芝溯推了回来。
“到草莓了,你吃。”
“一百岁……你没有牙的?话,我应该也没有了,我们可以一起吃点?软软的?东西。”
傅芝溯说的?煞有介事,好像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明斐又被飞快地哄回开心。
远离人?群,坐上傅芝溯的?自行车,再一次悄悄抓住姐姐飞扬在风中的?发?丝。
岭城的?冬天不冷。
今天是一年的?最后一天。新的?一年她不知道傅芝溯会去往哪个方?向,不知道傅芝溯的?命运会不会泊岸,不知道风往哪边吹,不知道会不会有新人?登船。
不过能确定的?是,今年结束,她再一次拥有了傅芝溯的?一整个年头。
她应该知足。
她永不知足。
晚上,一家人?在门?口看烟花。九点?钟,林红早早就困了,吃了药回房间睡觉。
明斐和傅芝溯挤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电视机太老了,动不动花屏,好在播放的?内容也没那么?引人?入胜。
微信群里在抢红包。明斐抢了一百多块钱,又发?出去一些,熬到十一点?多,准备好好跨个年的?,反而比平时更早困了。
她一打哈欠,傅芝溯就马上问:“睡觉吗?”
撑着眼皮摇头:“过了十二点?再睡。姐姐,我先去洗个澡。”
“你手?不能沾水。”傅芝溯提醒。
“噢,那我今天不洗澡了,我去洗把?脸。”
傅芝溯从沙发?上起来,“单手?不方?便,我帮你。”
明斐开玩笑说:“你帮我的?话那我要洗澡。”
傅芝溯明显有几?秒的?不自在。
哦,直女被她吓得不轻。
明斐本来也没想过能和傅芝溯一块儿洗,从她高中开始两个人?就没在一起洗过澡了。
就算傅芝溯不介意,她也怕自己把?持不住流鼻血,那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没事儿姐姐,单手?也能洗,你去看电视吧。”
傅芝溯却往前进了一步:“我帮你洗吧。这两天伤口还是别沾水了。”
说完,去卧室拿了一件明斐的?睡衣出来,眉头微蹙,不知道下了多大决心的?模样。
明斐舔舔嘴唇,想象光着身体在傅芝溯面?前淋水的?场景,咽咽口水:“我不洗澡了,我洗脸就行。”
洗澡要洗那里,她不想当着傅芝溯的?面?,让傅芝溯举着喷头,自己用?手?洗来洗去,那跟当着姐姐的?面?滋味有什么?区别?
被傅芝溯那样盯着,一不小心到达了她又该怎么?解释?
太社死。
还不如流鼻血。
最后傅芝溯倒了一盆温水帮她洗了脸。明斐趁机撅嘴亲了傅芝溯手?心,也不知道傅芝溯察觉出来没有。
手?机屏幕一直明明灭灭,明斐坐在沙发?一头泡脚,手?机在另一头,伸手?让傅芝溯帮她拿一下。
傅芝溯低头一扫。最新几?条都是方?逸芮的?消息,隐隐约约还有“岭城”的?字眼。
“学姐好像给你发?消息了。”
手?机往明斐手?心里一放,傅芝溯一屁股坐回原位。
“对哦,我得给学姐发?新年祝福。”
明斐打开手?机开始在屏幕上敲。
傅芝溯隔两秒就忍不住要往明斐屏幕上扫一眼。但是两人?位置不大对,从她的?角度看过去太斜,只能看见白色和绿色的?色块。
白色的?比较多。
方?逸芮说过年无聊,想来南方?旅游过冬,问她岭城怎么?样。
明斐回完,又编辑好一长?串新年祝福发?过去,余光瞥见傅芝溯挺直了身体,像长?颈鹿一样伸着脖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姐姐,你看不清?”
电视屏幕的?确有点?花。
傅芝溯慌忙靠回沙发?,随便乱按了几?下遥控器,“没,后背有点?痛,换个姿势。”
连换几?个台,每个都在放春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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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斐说:“姐姐,你应该是坐太长?时间了。我们组组长?也容易后背痛,那天我看她在办公室里做操,我给你找找……”
“你们组……都回家过年了吗?”试探。
“基本都是。除了韦莲姐出国旅游,别的?应该都回家了。”
傅芝溯锤着并不酸痛的?后背,“方?学姐也回了吧。”
“她打算出去玩呢,说是在荔市太无聊,想来岭城过冬。”
“她来了?你要带她一起玩吗?”
“没来,我说岭城基础设施不好,不如去附近的?港城,她说她再想想。”
说完,明斐心里有点?儿不对味儿,傅芝溯怎么?还专门?问起方?逸芮啊。
之前傅芝溯就挺关?心方?逸芮的?,反正她们组十几?个人?,傅芝溯问起方?逸芮问的?最多。
傅芝溯是直女,不可能喜欢方?逸芮又怎样,明斐又胡乱喝了一盅醋。
酸酸道:“姐姐,你怎么?老问方?逸芮学姐啊,我还有别的?同事呢。”
傅芝溯若无其事地说:“她不是帮你最多么?,我想着她要是来的?话,咱们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带人?家玩一下。”
“不过,假期总共也没几?天,不如在家多陪陪爸爸妈妈。岭城也的?确不适合短期旅游,不如港城。”
大年初一早上,明斐是在傅芝溯被窝里醒的?。
她不知道自己半夜是怎么?滚到傅芝溯被子里的?,脑袋还挤在傅芝溯臂弯里,脸贴着软软的?胸脯。
脑袋里莫名其妙闪过傅芝溯白天说的?,“吃点?软软的?东西”。
蹑手?蹑脚往回蹭。
才挪回去两厘米,傅芝溯醒了。明斐赶紧装睡,比傅芝溯晚几?秒睁眼,假装自己刚醒,把?脸从傅芝溯怀里拔出来,“唔……姐姐,新年好。咦,我怎么?在你被子里?”
好在她的?确刚醒没多久,声?音听不出破绽。
被子里,手?紧张的?攥紧了睡裤。
傅芝溯很少赖床,醒了就起。她理理睡衣,穿好鞋,嗓音哑哑的?:“才七点?,你再睡会儿,吃饭了叫你。”
拖鞋声?消失在门?外。明斐钻进被子,头也蒙上,在傅芝溯留下的?温度中扭来扭去。
想着只蹭五分钟就起来和傅芝溯一起做早饭。再睁眼,上午十点?了。傅芝溯和林红已经?吃完早饭了,左邻右舍的?拜年声?和鞭炮声?都没能把?她从睡梦中叫醒。
“怎么?不叫我……”
傅芝溯眉眼含笑:“叫了,但是小狗狗睡的?太沉,叫不起来。多喊两声?还嘤嘤叫。”
“真的??”明斐狐疑,随即反应过来:“我不是小狗!”
林红在一旁道:“我要叫你起来吃饭了,但小溯没让,说你昨天睡得晚,早晨就别起了。你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不知道早饭的?重要性,一天三?顿饭,早饭是最重要的?,专家都说了‘早饭要吃好午饭要吃饱晚饭要吃少’……”
在疗养院住几?年,林红居然还学会养生了。
明斐应了几?声?,去捏傅芝溯的?耳朵:“你根本没叫我,差点?被你骗了!”
傅芝溯浅浅笑着躲。摸到明斐手?背有点?干,一边挨着挠一边拿来护手?霜,在明斐手?背上均匀抹上一层。
她们家没什么?亲戚,别人?家在拜年,她们家冷冷清清。除了林红翘首以盼,明斐和傅芝溯都乐得自在,傅芝溯买了毛线在家勾耳机盒保护套,明斐坐在她旁边看了会儿,下午出门?和文妙见面?。
岭城穿衣较为轻薄,明斐化了淡妆,穿了黑色长?裤配假两件毛衣,懒得背包,手?机纸巾揣兜里,出门?前在傅芝溯面?前晃了一圈,“姐姐,你觉得我这样好看不好看?”
傅芝溯接连点?了好几?下头:“好看。小斐是最漂亮的?。”
“哪里还要加什么?吗?”
傅芝溯思忖片刻,回屋从包里拿出一对珍珠耳夹,替明斐夹上耳垂。又把?妹妹的?头发?往一侧揽了t?揽,“照镜子看看,喜不喜欢。”
简单的?装饰让镜子里的?人?看起来又优雅了几?分。
傅芝溯审美一向很好。
她照镜子时,傅芝溯在身后举起了手?机。明斐只当傅芝溯是在看信息,说了句姐姐拜拜,出门?去找文妙了——
作者有话说:久等了~~本章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小宝们新年快乐!
第39章放弃
放弃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和文妙约在镇上一家咖啡馆,离她们上学的?高中不远。
文妙参加了公务员考试,考的?岭城本地,报录比不算特别丧心病狂,文妙自?认为发挥还不错,现在就等成?绩出?来了。
“你确定不回岭城了?”文妙问。
明?斐喝了一口热可可:“我看我姐姐去哪。她要在荔市,我就在荔市。”
“荔市是大城市,机会多,生活成?本高但是赚的?也?多。就是咱们以后见面?困难了。不过?你干嘛老跟着你姐啊,你该不会有恋姐癖吧?”
文妙完全是开玩笑?,然而明?斐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只顾低着头?喝饮料,文妙的?表情渐渐凝重了。
“不是,明?斐,你上大学真没谈过?恋爱?”
明?斐摇头?。
“真没喜欢过?学校里的?人?”
明?斐咬着吸管,不想再在文妙面?前隐瞒下去。
文妙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女同,彼此知根知底的?同学,如果要选一个人吐露心声,她会首先?选文妙。
“没有。但是我有喜欢的?人。”
文妙这回没敢立刻说“小书呆终于开窍了”。开窍是开窍了,但是似乎窍开的?不大对?。
“你喜欢谁?”
明?斐抬眸扫了文妙一眼,“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文妙张大嘴巴:“你疯了!”
声音不小,引得其余顾客,连着店员,都往这儿侧目。
明?斐赶紧半掩住脸:“小点声。”
待视线散去,文妙才继续用如遭雷劈一般的?神情低声道:“那是你姐。你,你不应该啊。”
挠挠头?,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平复:“你这真是不声不响一下子弄个大的?。你姐知道吗?”
明?斐摇头?。“我不敢跟她说。”
“你还知道不能说。你姐那么宝贝你,就算以后她有自?己孩子了都不一定能有宝贝你宝贝的?那么紧,要是让她知道你对?她是那种心思,她不得……”
“喜欢她,真的?很不应该吗?”问完,又追问:“她不得怎样?彻底不要我了?”
“什么啊,你姐不会不要你的?。她会自?责死的?,她肯定会觉得,是自?己给了你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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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暗示,是她引诱你,才让你产生这种逾矩的?念头?。”
明?斐不太明?白:“喜欢谁是我的?事情,怎么会因为有人喜欢自?己因此自?责?是我的?心,主动朝着她的?方?向跳动,她怎么能把控的?了我的?心呢?况且她从来没有引诱我。”
“这不是引诱不引诱的?是,是你姐就会这么想。她不喜欢你会这样想,她喜欢你也?会这样想。责任感?太重的?人的?思考方?式就是这样,喜欢把一切的?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推。”
明?斐下意识想问“你怎么判断傅芝溯责任感?太重”。
话到嘴边,硬生生吞了回去。
还要问吗?答案再明?确不过?:傅芝溯要不是责任感?重,根本就不会把她养到这么大。
文妙的?话却给了明?斐新的?考量。
她一直不敢向傅芝溯透露心思,就是怕被傅芝溯知道之后不要她了。文妙却说傅芝溯不会不要她,那她是不是能尝试一下……
算了,尝试的?结果也?只有一个。傅芝溯又不喜欢她,傅芝溯是直女。什么是直女?就是喜欢男的?,而她是女人,她从性别上就不对?。
拒绝吕程的?话成?了一枚回旋镖,pi的?正中她心。
又不舍得完全掐灭这条路,“你能确定姐姐不会不要我吗?要是姐姐真的?不会不要我,那我……”
“打住,你姐要不要你是一回事,你的?话会让她痛苦是另一回事。我劝你谨慎,慎重,千万别冲动。”
明?斐本想从文妙这儿寻求一点支持,没想到接连被泼了几瓢冷水。
怏怏地用吸管搅着杯子里的?热可可,等它一点点变成?温可可,最后凉掉。
文妙还在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你姐……你姐那类型确实挺招女人喜欢的?,但是你居然喜欢你姐……”
念叨的?明?斐有点恼了。
本来就被接连几瓢冷水泼的?心烦意乱。
不服气道:“又不是亲的?。”
“是亲的?那就是乱.伦了,你可真敢想。”
“那照你的?意思说,我就一丁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其实早就知道没可能了。
她就是幼稚的?希望,有个人能跳出?来否定她的?灰心,把“不可能”从“百分之百”变成?“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样她好对?自?己说:是时机不对?,是你不够努力,是你们不太合适……所以没能实现那百分之零点一的?可能。
是各种各样的?因素牵绊了她们,才没能在一起。而不是她们天生就不能在一起,不管怎么努力都不行。
文妙将咖啡纸杯捏的?咔咔响:“没啊,万事皆有可能。只不过可能性有大有小。你姐说不定也?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喜欢你——还有人是一开始相看两厌后来日久生情呢,日是动词。”
“你好下流。”明斐给了文妙一拳。
“能听懂了,看来进步不小。”
“起开,你在班长面?前也?这样说话吗?”
文妙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点点收回笑?容,然后露出?一抹释然的?苦笑:“分手了。才分的。”
轮到明?斐吃惊。
她口中的?班长就是她和文妙高中时的?班长,文妙的?早恋对?象,就是她在和傅芝溯讲文妙与?班长早恋被叫家长时,意外得知的?傅芝溯是直女。
文妙和班长的?恋爱谈了很多年,两人甚至努力一起考了北城的?大学,想要远走?高飞。
直到去年和文妙见面?,她们两个还很幸福的?在一起。
明?斐以为文妙和班长会一直走?下去,生老病死。
“我以为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每个人都期望自?己是被命运眷顾的?那个——大多数人都不是。”
明?斐有些惊愕的?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说:“我一直把你们俩当模范爱情来着。”
从小接触到的?爱情有关全部支离破碎,同学的?早恋反而成?了她对?“完美爱情”的?初印象,象征符号似的?构建出?她对?爱情的?幻想。
文妙说:“谁说在一起才是爱情,分手也?是,本来就是这样子。”
“你们为什么分手?”
“她出?轨了,和她同系同学,我看到了,问她,承认的?很痛快。”
文妙说这话时语气很平淡,表情也?没有波澜,像是再说“这杯奶茶有点凉了”。
高中时为了不转学不换班,班长在家绝食抗争到吐胆汁吐胃液,打碎玻璃从二楼跳下,摔骨裂也?要逃向文妙,甚至胃自?此落下了毛病,体育课时经常因为胃痛不参与?运动,抱着书本悄悄对?文妙笑?。
这些细节是文妙后来告诉明?斐的?。明?斐惊讶于班长那纤瘦的?身躯居然会爆发出?如此猛烈的?反抗。那时她还不懂爱情,却已经感?受到了震撼。
这样的?爱情,最终竟也?会以一方?“出?轨”惨淡收场。
明?斐嗫嚅着:“那你们现在……”
“不联系了。”文妙猜到她想问什么,“分手后不联系的?前任才是好前任。所以你喜欢你姐,也?得考虑考虑这些问题,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在一起了,分手了怎么办?还能一起回家过?年吗?一起回来尴尬不尴尬?分手了还得对?着同一个人喊妈。”
明?斐还真没想过?。她充其量只想到过?和傅芝溯“在一起”这一阶段。
没想到还有那么那么多事要考虑。
感?情里的?变数很大,说不定什么时候,一切就都变了。文妙总结。
太阳西斜,两人约好明?年再见。
“不管怎么样,也?不论其他,站在好朋友的?角度,我都先?祝福你得偿所愿。”临别前,文妙对?明?斐说。
头?一回收到对?自?己和傅芝溯的?祝福,明?斐并没有高兴。
文妙的?话萦绕在心头?耳边,她一步一步拖着夕阳沉重的?踩回家。
心成?了暮色下找不到回家路而胡乱拍打翅膀的?鸟,为文妙入土的?爱情,为岭城落不下的?雪,为她要考虑的?桩桩件件。
树杈和电线将天?空切割成?一块一块。
离家不远处,本该虚掩t?的?大门此刻却大开着,几个看起来眼熟、她又叫不上名字的?阿姨老太太站在她们家门口,和林红一起,簇拥着傅芝溯和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男人。
明?斐看的?清楚,傅芝溯对?在场的?每个人都笑?了笑?,阿姨老太太手里拿的?是她们家的?橘子花生。她们一边招手,一边一步三回头?地从她们家门口离开,一边不停说话,个个眉开眼笑?,心满意足。
但那个陌生男人没走?。他留下来,单独和傅芝溯还有林红说话。过?了几分钟,林红都回屋了,他还在和傅芝溯说话。他挺高的?,傅芝溯站在他身边都显出?几分娇小,很符合老一辈“女人要小鸟依人”的?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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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
明?斐在墙头?后站的?腿都麻了,那男的?终于走?了。
推门走?进。傅芝溯腰间系了围裙,扫帚靠在腿上,见明?斐进来,放下手机,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小斐回来啦,我正准备问你晚上还回不回来吃。”
“当然回来吃。”明?斐抬脚进屋,倒一大杯水哐哐喝完,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再出?来,房门被摔出?非常响亮的?一声。
傅芝溯停止扫地:“小斐,你累了?”
“我在外面?玩了一下午,有什么累的?。累的?应该是你,姐姐。”
不用听,明?斐清楚自?己现在的?语气一定很阴阳怪气。
为什么每次一有不满就对?傅芝溯发脾气?
因为算准了不管她怎么无理取闹,傅芝溯都会全盘接受吗?
可如果傅芝溯现在看她的?眼睛,大抵只会看到氤氲着雨雾的?黑天?。
绝望又焦躁。
让她害怕了许多年的?暴雨,竟是在这样一个毫无特色的?夜晚,轰然而至。
明?斐抬手扯掉傅芝溯系在腰后的?围裙结。
干活干活干活,傅芝溯永远有干不完的?活。
又夺过?傅芝溯手里的?扫帚。
“我来扫。”
院子里一堆散乱的?瓜子花生壳和橘子皮,根据进食的?速度和刚才走?掉的?人数,不难推算出?那群人在这里站了多久。
“什么人啊,随地乱扔垃圾,没素质。”
恨恨扫一抔垃圾进簸箕,稍微大了点声:“没素质!”
傅芝溯绕到她面?前,用非常笃定的?语气说:“小斐,你不高兴。谁让你不高兴了。”
“乱扔垃圾的?人。”
指桑骂槐。
也?没有,乱扔垃圾的?确值得讨厌。
傅芝溯要去拉她的?手,“先?不扫了,明?天?再说,你跟我进屋。”
“我要扫地。”
明?斐心想不能再对?姐姐发脾气了,她得自?己一个人在院子里淋一会儿雨冷静冷静。
连林红都听出?不对?劲儿了。
她站在门口,“怎么跟你姐姐说话呢,没大没小的?。扔点儿瓜子壳怎么了,村里都这样,家家户户都扔。”
罕见的?维护了一下傅芝溯。
傅芝溯去扶林红:“妈妈,小斐就是爱干净,扫完看着也?舒服是不是……”
“惯的?狗脾气,不知道谁又惹她了……”
明?斐抿着唇,攥紧扫帚,刷刷扫地。每一下都扫的?很重,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刷痕。
同时支起耳朵听傅芝溯和林红说话。
林红换了副稍微温和些的?语气:“小溯,你觉得那个小伙子怎么样?”
“嗯,挺,挺好的?。”
林红一拍手,“我也?觉得挺好,个子高,长得看得过?去,家里一百多亩果园,一年可挣不少钱……你学历不高,工作现在也?不稳定,这样的?很可以了,也?别太挑剔,刚才你那些姨悄悄跟我说了,人家小伙子对?你挺满意……”
满意个屁。明?斐手都攥白了。
她就知道,是林红张罗着给傅芝溯相的?亲。
不然林红才不会用那种带了点讨好的?语气和傅芝溯说话。
林红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有闲心操心傅芝溯,谁知道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妈,姐姐当时没上大学是因为谁,你跟我心里都清楚。”
冷冷甩出?一句充满火药味的?话。
林红显然被戳了一下,没搭理明?斐,转而继续和傅芝溯说:“你也?觉得好的?话,明?天?就再见见?”
“我不同意!”
明?斐把扫帚往地上一丢,两眼冒火又冒水。
林红“啧”了声,“你小孩子别瞎掺和。”
连傅芝溯也?朝她眨眼,让她别再说了。
大多数感?情都有尽头?。
明?斐再一次想起文妙下午说的?。
这么快,她就要走?到和傅芝溯的?尽头?了吗。
她还没做好准备。她不要。
“认识多久啊就谈婚论嫁,妈你要是觉得那个男的?好,你就自?己去和他结婚。他配不上我姐姐一点儿!”
林红变了脸色,捂着胸口,被气的?不轻。
“小斐,怎么和妈妈说话呢。”傅芝溯轻声指责。
眼泪夺眶而出?。
又是指责她。每次她和林红有矛盾,傅芝溯总是先?指责她。
林红是病人没错,但她作为一个正常人,就得每次先?得背锅吗?
傅芝溯不应该永远站在她一边吗。
每一次傅芝溯站在林红的?立场指责她,明?斐就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
难道傅芝溯也?对?那个男的?很满意?所以才不愿意她阻止。
嘶哑着嗓子:
“她养过?我吗就是我妈,养过?你吗你就这么讨好她——”
“啪。”
清脆的?耳光回荡在不大不小的?小院。
明?斐捂着脸,泪水像小河一样淌了下来。
傅芝溯完全没想到林红会动手打人。
她惊愕地拦在两人中间,“妈妈——”
明?斐含着哭腔对?林红喊:“我说的?不对?吗!”
林红气鼓鼓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透过?泪光,明?斐深深看了傅芝溯一眼,沉默着将地上垃圾全部扫完,将自?己反锁进卧室。
坐在床边,摸摸叠的?整齐的?两床被子,凉凉的?。在从来没有零下的?岭城,被子也?会凉的?刺骨。
早晨,她还蜷缩着和傅芝溯睡在一起。
不过?是出?了一趟门,再回来,傅芝溯就和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的?相亲了,还明?确表达了自?己的?好感?。
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
林红爱怎样怎样,但傅芝溯,你怎么能觉得那个人不错。
他兜里装着烟盒,衣服领子都没有整理整齐,这样邋里邋遢的?老烟民,也?能得到你一个“挺好的?”的?评价?
我一直认为你眼光应该挺高的?。
腰好酸,明?斐滑到地上,慢慢收拢腿,缩成?一个球,抱住膝盖。
手机亮起,是方?逸芮发来的?信息。
【方?逸芮:Echo,我还是决定来岭城。没有事先?和你打招呼,现在我已经在机场啦,等下坐大巴过?去,明?早应该可以到。】
【方?逸芮:果然温度很舒服,我喜欢岭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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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文妙。
【文妙:下午忘记和你说了。】
【文妙:实在不行你可以跟你姐姐沟通一下,说不定你没你想象中那么非她不可,你可能是把占有欲当成?爱情了。其实说开了,放下的?更?快。】
【文妙:我听我妈说你姐今天?相亲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找你,反正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村子就那么大,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用不了半天?就一传十十传百,连路过?的?耗子都得被迫听上一耳朵。短短一会儿功夫,就传到文妙家了。
明?斐在聊天?框里输入“我很好”,又删掉,切换到和方?逸芮的?对?话框,认为自?己应该欢迎学姐来,但是大脑一片空白,连最基础的?客套的?字眼都不懂得该如何排列组合,呆愣几秒后,再回去回文妙。
依然说不出?“我很好”。
她一点也?不好,太不好了,暴雨过?大,带给她的?不仅仅是潮湿和冷意,光是雨点子啪啪砸在身上,就足以让她疼的?不行。
如此反复,最后谁的?消息也?没回成?,反而累的?够呛。
手机丢在床上,等屏幕到了三分钟自?动变暗,用手指戳一下,屏幕亮起,再变暗,再亮起。
无意识地重复,像鲸鱼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到海面?上换气。
屏幕已经暗下四次。
傅芝溯,还不来哄她。
她都被妈妈打了。
这次不是她无理取闹,她真的?需要安慰才能好。
五次。
傅芝溯怎么还不来。真的?要跟林红讨论那个讨厌的?男的?吗。
朝门的?方?向侧耳,企图听到只字词组。
怎么这么静。
六次。
坏了。忘记她把门反锁了,傅芝溯想进也?进不来。
悄悄蹭到门边,拧开门锁,再滚回床边抱住自?己。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文妙的?话,一会儿是傅芝溯和那个男的?在门前聊天?,一会儿是林红的?巴掌,一会儿是傅芝溯抱着她说“我的?”。
无人知晓的?角落t?,她反复试图将暗恋放下,尝试了千百遍。唯一一件劝自?己放弃比勉励自?己坚持还要多得多的?事,偏偏最顽固,活像一块顽冥不化?的?石头?。
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不去喜欢你了,傅芝溯。
在不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付出?的?努力最多。
谁料我大获全败。
我有一盒糖,你是吃起来最甘甜,回味最苦涩的?一颗。
我会是你的?哪一颗糖?
七次。
世界像手机屏幕一样明?明?灭灭。
随着门的?吱呀一声,她终于等来了再一次光明?。
没人能像傅芝溯一样控制她世界的?开关。
傅芝溯来了,世界就亮堂。
离开,一切就灰暗。
这不是简单的?占有欲。她确认。
文妙说的?不对?。
占有欲是不愿失去,而她不得不克制住的?冲动反而是去拥有。
虽然很不想承认,她还是在感?受到傅芝溯在身边蹲下来之后,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翘了一下。
怕被发现,赶紧像小刺猬一样又把脸往膝盖里缩了缩。
“小斐,刚刚把妈妈哄吃饭……脸给姐姐看看好不好?”
第40章期盼
深陷我在清醒的犯错。
明斐和傅芝溯一起去大巴站接的方逸芮。
岭城没有机场,方逸芮在省城机场着陆,坐了夜间的大巴车,天亮时抵达岭城。
她整夜未睡,但丝毫不显疲态,飞扬的笑容如同岭城耀目的太阳。
“荔市实在是太太太太无聊了,Echo,这几天有空带我逛逛吗?没时间的话我自己随便转转也可以。”
说完,才看到?傅芝溯,笑着喊了声“姐姐”。
傅芝溯对方逸芮勉强笑了下,要帮她拿行李,被方逸芮拒绝了。
明斐向方逸芮介绍着岭城为数不多的景点?。除了山景和果园,没有别?的特别?有特色的地方。但方逸芮兴致勃勃,好像是在马尔代夫,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岭城人,明斐都害怕她失望。
送方逸芮回酒店,放下行李,出于?礼节,傅芝溯请方逸芮吃了在岭城的第一顿饭。
找了家岭城特色餐馆,三人开了个小包间,酒水单上除了酒之外只有可乐雪碧王老吉。方逸芮说可乐就行,明斐拉百叶窗时瞥了眼楼下,刚巧看到?一家当地特色奶茶店,前不久她才在小地瓜上刷到?过,叫“岭城让茶”,宣传标语是“将岭城滋味浓缩于?一杯的茶”。
说实话,明斐在岭城长了十?八年,不知道岭城滋味到?底是什么。
不过来旅游嘛,总得打那么一两张卡。
便自告奋勇道:“我去买岭城让茶。”
包间剩下彼此不太熟悉的两个人。桌子中央,一锅酸汤底火锅咕嘟咕嘟冒着小泡。
傅芝溯先?打破宁静:“来岭城还适应吧,这边气?候比较湿热。”
“很?棒,温度刚刚好。”
“我听小斐说你本来打算去港城,怎么突然改变主意来岭城了,这边旅游业才刚起步。”
能和方逸芮聊的话题,也只有明斐了。
“Echo姐姐,你知道原因呀——我是为了谁来的。”方逸芮笑着答,傅芝溯却从对方的笑容中看到?几分尖锐。
专门针对她的尖锐,玫瑰花的尖刺从她心脏的土壤中蔓延。
昨晚,脆弱的、受伤的小斐在怀中哭泣。她丧失理智般的追问,溺亡前最后一次挣扎着浮向水面?呼吸,可惜她是命运的弃女,梦想成真的情节从不会在她生命中进行。
从小斐扯着衣角第一次叫出“姐姐”时,暂停,定格,一切被写好结局,欲念禁止。
她只能是小斐的姐姐。
终其一生,都只能无望的暗恋。
她很?羡慕方逸芮。羡慕方逸芮千里?迢迢赶来岭城的勇气?,羡慕方逸芮拥有对小斐承认喜欢的资格,羡慕方逸芮的感情,不需要另一层屏障来伪装。
问了个自损八百的蠢问题。
自嘲道:“你看,最近脑袋都糊涂了,差点?忘记。”
她是个精于?说谎的骗子。
方逸芮在路灯下挑明自己喜欢明斐的事,哪怕方逸芮忘掉,她也始终不会忘记那个晚上,荔市刺骨的风把?四肢百骸吹的凉透。
“你知道了吧。”
方逸芮直视傅芝溯,清脆的腔调让傅芝溯听起来像是在宣战。逃避的机会被抽掉,她不得不直视回去。
但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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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最后挣扎了一下:“知道什么?”
“明人不说暗话,刚好Echo不在,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知道你喜欢自己妹妹了吗。”
方逸芮将套餐里?赠送的罐装可乐易拉环拉开,倒了两个半杯的可乐,一杯推到?傅芝溯面?前,在对方惊惧的目光下,继续四平八稳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喜欢同一个人。”
透明玻璃杯里?的可乐变成一块深棕色绒布,全方位展示着方逸芮美丽的指甲。
傅芝溯再一次想到?枫江茗邸那晚。
方逸芮的指甲也和现在一样,漂漂亮亮闪着光,折射出她心底阴暗的嫉妒。
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试图反驳,又?觉得狡辩没有意义。
喜欢自己的妹妹。
这几个字从别?人口中说出,比自己在心里?默念时刺耳百倍。
藏了快十?年的秘密,最难堪最不愿被人看见的角落被撕开,赤裸裸的呈现在这一桌子的沸热滚烫中。
傅芝溯,你真不该喜欢小斐。
方逸芮还在说着:“你应该不是最近才喜欢Echo的吧,我能感觉到?,你对她的感情比我要长的多。至于?是什么阻碍了你,我只能猜测得到?大概,不能百分百确定的,就不说了。”
“你没有告诉Echo我喜欢她时,我很?震惊,想不通你为什么会为一个觊觎自己妹妹的人保守秘密;后来你冒雨出现在小区门口,看我的眼神又像警告又像是乞求,警告我离Echo远些,乞求我将你从这场漫长的自我凌迟中解救,我才终于?确认,保守秘密的原因——怀揣相?同秘密的人才会替别人不言语。”
“你比Echo大五岁?六岁?我有点好奇,你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妹妹的?”
方逸芮望向窗外。
刚好对着路对面?的“岭城让茶”,百叶窗将明斐的身影平行切割成数十?条。
“Echo确实太可爱。”
叹息着吐声。
她还是“得体”的给傅芝溯找了个合理的台阶。
尽管她突如其来的闯入并不得体。
傅芝溯耳边回荡着妹妹前不久的撒娇。
——因为我看不清嘛。
——可姐姐你看的清呀。
——就算我有错,但我还小,我在尝试,无论犯什么错都是正常的,我可以被原谅。
——姐姐你比我年长,你懂事那么早,你该知道对妹妹有私欲是不对的啊,你永远不会被原谅,因为你明知故犯。
你看的清呀。
——我看的清啊。
可我还是纵容着自己,清醒着一步步深陷。
不能爱,还是不敢爱,已?经像雨夹雪一样,分不清哪片是雪哪滴是雨了。
唯一能确定的,是雨夹雪会让一切变得泥泞,而我在清醒的犯错。
这一错就是好多年。
仗着小斐年龄小,不懂,放任那份扭曲变形的爱在黑暗中滋长,最终报应到?自己身上。
傅芝溯,你真不该。
……
艰难地吞咽,干涩恳求:“别?告诉小斐。”
从未想过,秘密有朝一日?会被如此难堪的晾晒。
打定主意永不能见天日?的东西,就只适合黑暗,一旦见光,无论主动或是被迫,都得被烫的皱缩成一团滚回地下。
“我不会的。”
方逸芮答应的果断,“你替我保守过秘密,我也会保守你的。Echo说她认为我该再给自己一次机会,我想尽快抓住这个机会,毕竟夜长梦多嘛。”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我要表白了,你别?在这个时候掺和。
傅芝溯轻喘着,无意识地揪住一张餐巾纸,将一角折起,用手指按平,再折起,机械地重复。
“我知道了。”
方逸芮松开了紧握着的玻璃杯,t?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迅速回血变红。
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一点?也不坦荡。
如果这样仍不能得偿所愿,那她唯有放弃这条路可以选。
“你怎么不问Echo喜不喜欢我?”
“这重要吗?”
杯子里?的碳酸气?泡破裂。
“小斐有自己的判断。我相?信她会遵从自己的心,做出适合自己的选择。”
小斐是自由的。对谁喜欢与否,都轮不到?她来过问。
她得到?的是结果,并不参与决策。
她只需要等?待审判而已?。
昨夜自以为是的勇敢,其实是又?一次的冒犯。
空调二十?八度,有点?冷。
傅芝溯拿起勺子,打了三碗热汤。
包间门开了又?关,明斐拎着三杯不同的茶饮,欢欢喜喜地返回。
“姐姐,你的云岫煎雪,里?面?加了雪杏干儿,酸甜口的,五分糖。”
“学?姐,给你买的是招牌‘一叶观山’,店家说这款味道淡,推荐的七分糖。”
方逸芮看向她手里?的,偏粉红的一大杯:“你的是什么?”
“炉竹焙月。好像加的李子冻。”
云岫煎雪,炉竹焙月,岭城让茶新?推出的捆绑销售的情侣杯。
明斐猜傅芝溯这个2G网不知道,还很?心虚地让店员用两个纸袋装。
果然,傅芝溯完全没注意。
用手给自己扇风:“呼,有点?热。”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喝一大口。
“温度再调低点?吧。”
傅芝溯说着,去拿空调遥控器。
手放上按键,才想起应该先?问方逸芮这个客人。
“小斐学?姐,你觉得温度可以吗,要不要调?”
“看Echo,我感觉都差不多的。”
明斐莫名感觉包间里?气?氛有几分古怪。
视线在剩下的两个人之间逡巡,没看出有什么异常。
姐姐能和方逸芮有什么啊,肯定是她感觉错了。
她是因为偷买了和姐姐的情侣杯心虚才感到?热,像是要证明自己的光明磊落,摇头?说:“不用了姐姐,我应该是上下楼梯上的,一会儿静下来就不热了。”
将料碟往中间推推:“吃饭吧,学?姐一晚上没吃东西,肯定很?饿。学?姐要不要试一下木姜子?”
“好啊,之前还没试过呢。”
一顿饭,主要是明斐和方逸芮在说,傅芝溯只偶尔被提到?才简略应上几个字。
吃完,方逸芮想继续让明斐陪着在附近逛,明斐说妈妈在家里?,不能长时间没人照顾,方逸芮又?一天一夜没合眼,不如先?休息休息再逛,想先?和傅芝溯
《定制语音被直女继姐误听后》 30-40(第19/19页)
回去。
方逸芮没有强留,按照明斐说的,回酒店补觉。
方逸芮一走,明斐便拉住傅芝溯胳膊,“姐姐,你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感觉你从吃饭开始就有点?低气?压。下午我来照顾妈妈,你好好睡一觉好不好?”
她很?心疼这样的傅芝溯,很?累了但还在强撑。
傅芝溯勾勾嘴角,露出有些惨淡的笑容——
作者有话说:努力将更新时间调回9点中……
失败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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