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1/10页)
第51章春意浓
春意浓。
朱红宫墙爬满了粉白的棠梨,宫门外的官道两侧,桃李芳菲。
二月放榜,三月授官,士人忙着奔走相告,拜谒座师,筹措一场场烧尾宴。
这是登科,升官的宴席,有“鱼跃龙门,烧尾成龙”的意思,宴上珍馐罗列,不仅要请同僚前辈,更要邀亲友同欢,一谢师恩,二贺前程。
故三月的长安,最为热闹。
待宴席之后,人人都盼着在帝后面前多露脸,随行洛阳。
锣鼓声传来,帝后摆驾洛阳的仪仗也行至灞桥。御驾被千牛卫护在中央,前后簇拥着随行的官与新授的官员。
“从前在孙掌使手下时,上头已有两位副使,如今孙掌使和其中一位副使已殒命,另一位副使被夏掌使讨了去,大人若是真做了掌使,手下的两名副使之位,都是空缺的。”他盯着沈风禾,“大人若是成全属下,属下愿为大人粉身碎骨,来世当牛做马,以报大人恩德!”
见沈风禾没回应,他顿了顿,又坚定道:“大人若是不放心,等回了京中,可领一枚首丘丸让属下服下。”
首丘丸是誓心阁的毒药,服下后若不定期服用解药,便会经脉倒行,生不如死,此毒的奇异之处在于,除了几味必须的药材定量外,其余的辅药都可适当增减且不影响药效,增减过后,解药的配方也要跟着变化,服毒之人若是不知详细的毒方,便不可能自己制出解药来,一辈子受人所制。
“用不着你服那阴损的毒药,先起来吧。”沈风禾说罢,见他依旧跪在地上,起身走到他身前,俯身扶起他道,“只需你帮我办件事。”
左见山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大人尽管吩咐。”
“丁县丞的妻儿昨日离开了青云县,你带几个人,将他们寻回来。”
左见山诧异道:“只是寻几个人?”沈风禾缩在温泉池子内,感觉从脸颊到耳朵都烧了起来。
她往日同其他男子一道办差,也曾在荒郊野外枕地而眠,可乔晏太像她偷看的那些风月话本上勾人的精怪了。
从前先生不许她看那些杂书,她为此还挨过几次戒尺。
年少时不服气,只觉得先生迂腐不化,如今方才明白,圣贤书读上数遍,几日不温习便能忘个七七八八,这些杂书倒好,只要读上一遍,几年不碰,想起来一个字都不带忘的。
她抬手给了自己两巴掌,案子一团乱麻,身边危机四伏,这不争气的脑子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温泉水暖呼呼的,她泡了会儿便觉得浑身燥热,索性起身走出,换了干净的衣衫,倚在窗边的竹塌上,目光落在一旁的机关鸟上。
那是她高中状元的第三日,她受了晋王的邀约赴了场宴席,席间恭维之声不断,她听得飘飘然,多饮了几杯,带着晋王送的血玉簪子,醉醺醺的回了彬济书院。
一进门,便看到先生站在院中,她高兴的举着簪子跑到他面前,含糊不清的炫耀:“先生你看,血玉玉髓做的簪子……”
可话才说了一半,先生便铁青着脸夺过簪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伴随着一声脆响,簪子断成几截。
沈风禾发愣间,先生已拽过她的手,戒尺重重的落在她掌心,严厉道:“刚得了几分势,便四处招摇,行那声色犬马之事,宴安鸠毒,岂能长久?”
她跟在先生身边十年,还是第一次挨戒尺,他打的极重,几下后,掌心便已发麻,沈风禾呆愣愣的看着他,直到贺蕴将她护在身后,不停的劝慰先生:“她确实该打,可皇上几日后还要召见呢,若是伤了手握不了笔,皇上问起又是麻烦,让她去思过堂跪一跪便是了。”
先生红着眼:“取块木头给她,让她在思过堂做只天工鸟出来,好好静一静心,做不好不许出来,皇上若要召见,我亲自去回!”
贺蕴应着声送走先生,扯着沈风禾去了思过堂。
先生杨鸿生是工匠出身,贺蕴和大师兄皆懂些鲁班术,可沈风禾七岁才开始识字,开蒙太晚,日日睁眼便在读书,根本没功夫学其他的,如今让她自己做只天工鸟,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贺蕴不忍,陪她熬了一晚,做了一堆零件出来,又教她一样样拼好,终于在次日傍晚拼出了个形状来。
可做出来天工鸟不过振翅飞了几寸,便直直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沈风禾此时酒已完全醒了,掌心的麻木感褪去,火辣辣的疼,她看着掌心,也不去拾地上的零件,低头生起闷气来。
贺蕴见她这副模样,叹气道:“你今日做不好,明个儿我回翰林院上值,大师兄回宫中去监修登仙楼,你便自己琢磨着拼吧,拼不好,再挨上先生几戒尺。”
“晋王邀约,我便去了,赴宴怎能不饮酒,先生为何打我?”她低着头,贺蕴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见眼泪一滴滴落在她红肿的掌心。
贺蕴眸光微动,语气也软了几分:“朝中派系林立,明争暗斗从未停息,你读书时,先生怕你分心,从不许我们与你谈论这些,如今各方势力都想着拉拢你,你该做的,是守心静观,莫要贪图享乐,被甜言蜜语迷了眼。”
他拿起一枚零件递给她:“先生让你做这个,是为了静心。”
此话若是说给二十二岁的的沈风禾听,她定会点头赞许,铭记于心,可彼时十七岁的沈风禾听不进这些,她刚刚高中状元,少年意气,只觉得这天下之事,无不可为。
贺蕴见她没听进去,倒也不恼,只是将地上的零件尽数拾起,放在她身旁的桌上,笑道:“我当初学这个,折腾一月有余才攒出来个形状,小师妹第一次做,便能飞上五尺,再过些日子,这木鸟不得日行百里?”
“师兄惯会胡说八道哄人开心,你若不帮我做那些零件,我还不知要被关在这里多久。”沈风禾吸了吸鼻子,拿过零件,哑着嗓子嘟囔道。
贺蕴笑着敲敲她的脑袋,柔声道:“小禾,先生老了。”
沈风禾停了手中的动作,略带疑惑的看向他。
贺蕴在她身旁坐下,缓缓道:“今日之事,若是先生再年轻十岁,最多训斥你几句,你才多大,左右日子还长,日后慢慢教导便是,可是先生他老了。”
“他们走的匆忙,我料想,应是没那么好寻。”
左见山当即了然,那丁县丞的妻儿怕不止是离开,而且逃了,他抱拳拱手:“大人放心,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属下也必将他们寻回来,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起身又行了一礼,走了几步又回头道:“属下不在时,大人若有事,可吩咐黄觉去做,他虽出身草莽,但算得上忠义,身手也极好,只是大人吩咐他做事时,需尽量说得详尽些,避免出乱子。”
见沈风禾应下,他又拜了拜,才退出屋子。
“家父曾在户部任职……”二人循着车辙印向前走了段路,发现印子莫名消失,与此同时,一阵“刷刷”声传入耳中,沈风禾循声看去,竟是一个老妇人在扫地。
她想到那突兀消失的车辙印,目光瞬间沉了下来,问道:“老婆婆,怎么这个时辰清扫街道?”
老妇人弯着腰背对着她,手中的动作却没停,苍老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2/10页)
的声音在夜色中幽幽飘荡:“年纪大了,觉少,睡不着,只能出来做些活。”
“今日县中宵禁,夜里是不许外出的。”
“哎呀~左右不过被官差抓了去嘛。”老妇人哀叹一声,“我一把老骨头,家中无米无菜,也无儿女侍奉,死在家中臭了都无人问,牢里至少还有饭吃,若是死了,还有人埋我哩。”
沈风禾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腰间,那里挂着一串古旧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发出略有些刺耳的叮当声。
沈风禾沉默片刻,开口道:“那您可见过一辆马车?”
“马车?当然见过,老婆子我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马车没见过,就连那天子驾撵,我都见到过。”
见她插科打诨,沈风禾声音冷了几分:“我是问方才,您可看到有一辆马车驶过?”
老妇人转过身来,露出张满是皱纹的脸,对着她直摇头:“我年岁大了,不中用喽,晚饭吃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更记不得方才的什么马车,等姑娘走了,过会儿有人问起,我可能也不记得你了。”
沈风禾往前走了几步,俯身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笑道:“婆婆,您这活儿做的太敷衍了些,怎么只扫半边街道呢?”
老妇人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笑道:“老婆子我就是睡不着,找点事儿消遣,扫干净了,官府也不给我银钱。”
“车辙印远不如干净的街道好寻,多谢婆婆指路了。”她对着老妇人微微欠身,旋即转身拉着乔晏沿着干净的街道快步离开。
见他们走远,老妇人弯着的腰瞬间挺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几分,她将扫把搭在肩上,边走边嘀咕:“这么伶俐的小丫头,怎么骗呦,真是太难为老婆子喽。”
行了段路,夜风愈发急了,将月下的树影拉扯的七扭八歪,沈风禾站在树下紧了紧衣襟,一个瘦小的人影跑过空荡的街道,他行色匆匆,并未注意到树下的沈风禾。
她没有声张,偷偷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小巷后,停在了一处宅邸前,门上的牌匾所书“运安世家”。
宅邸的大门半掩着,那瘦小的人影刚要推门,忽的被人扣住肩膀,身子一抖,怀中抱着的几个纸包掉落在地,一个纸包被摔破,药材散落一地。
沈风禾掰正他的身子,发现竟是她当日在山中救下的小捕快,小捕快一见她,一张稚气未脱的小脸登时像死了三天的,腿一软便要往地上倒,硬是被她抓住衣襟按在了门上。
她目光冰冷的打量他一番,问道:“这是你家?”
小捕快吓得说不出话,只是不住摇头。
沈风禾轻笑道:“不是你家,深夜来此作甚,欲行偷盗之事?”
“没,没,没……”他想否认,舌头却不听使唤的打了结,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哎呦大人,您怎么来了?”虚掩的门被拉开,赵典吏探出头来,他脸上的红肿消了大半,赔笑着伸手拉过小捕快,不着痕迹的将他护在身后,又强压下脸上的心虚解释道,“小的身子不适,差他去抓些药来。”
沈风禾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纸包递给他,面上的禾意消失,笑道:“没想到此处竟是赵典吏的府邸。”
赵典吏干笑两声:“我夫人是运安人。”
“你身子不舒服,可是因为白日里我的人下手不知轻重,伤到了?”
赵典吏脑子一片混乱,只盼着她快些走,下意识点头称是,却不想她微微一笑道:“既如此,该我上门给您致个歉。”
说着,抬脚便往门内挤,赵典吏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抬手将她推了出去,见沈风禾被他推得后退了几步,他才想起害怕,腿一软想跪下,膝盖刚弯了弯,又咬咬牙站直了身子,一脸的视死如归:“小的今日不方便,大人改日再来吧。”
沈风禾眯了眯眼:“如何不方便,难不成府上藏了什么贼人?”
沈风禾回忆着左见山的话,脑中浮现出一个不苟言笑的长须男子的模样,她眸光微动,喃喃道:“户部尚书,左清沅……”
左见山的姓氏并不常见,他那曾在户部任职的父亲,也不难猜。
沈风禾幼时,先生时不时要远赴北桓,他的老友同僚们偶尔会帮他来照看自己的功课,左清元也来过几次,他那时还不到四十岁,头发已白了半数,眼下还有深深的皱纹,再加上他不苟言笑,开口便是训斥,沈风禾怕他,便不愿让他来。
可先生说,左清元年轻时并不这样,他乃天昭十九年的探花,文采是顶好的,因长得俊俏,才没被点做状元,只是国库空虚,他作为户部尚书,日日殚精竭虑,才累成了这副模样。
先生还在内阁时,但凡敢批些大的花销,左清沅隔日定会来堵他府邸堵门,骂骂咧咧的质问他会不会算账,拿着账本抓着他磨上几个时辰,非逼着先生答应削减些许才肯罢休。
这样的人,也会行贪墨之事吗?
窗外响起一阵鸟鸣,沈风禾侧头望去,背后传来的开门声却吸引了她的注意,乔晏从侧间走了出来,半干的头发披散着,轻声询问道:“不知在下的房间在何处?”
沈风禾正唏嘘左清沅之事,闻言随口道:“恐有人要伤你,你就留在此处吧。”
“在此处?”乔晏看着她,“大人是要跟在下同房而眠吗?”
沈风禾猝不及防的被他这么一问,才想起男女之防来,登时脸上一热,但很快平静下来道:“你去内间睡,我在外头便是。”
她这两日一直神色淡淡,乔晏大多时候看着她的脸都猜不出她的情绪,当下莫名觉得有趣,忍不住又道:“终归是一间房,若是被旁人知晓,恐损大人清誉吧?”
乔晏盯着她,想再从她脸上寻到些异样的神色,却见她盯着自己笑道:“既然无论如何这清誉都是要损的,索性我们同塌而眠罢了。”
“大人对在下有救命之恩,若真要在下服侍,在下也没有不依的道理,在下这就服侍您沈浴更衣。”乔晏说着,半跪在地上,伸手去脱沈风禾的鞋子。
他的衣衫松松垮垮,隐隐约约露出脖颈上所戴的红绳,皮肤因为泡过温泉,微微发红,沈风禾脑中忽的蹦出句诗来“开窗秋月光,灭烛解罗裙”。
这莫名冒出的淫词让她瞬间红了脸,她从椅子上弹起,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嗔道:“乔家就算落魄了,你也终归是读过圣贤书的,如此做派,成何体统!”
她转身从包裹中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大步进了侧间,重重的关上门。
乔晏起身,紧了紧半敞的衣襟,对紧闭的房门提高声音道:“在下在外头候着,大人若是需要服侍,唤一声便是。”
“用不着!”听着门内传来女子羞愤的呵斥,他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窗外又传来一声低低的鸟鸣,他敛了笑走到窗边,一只漆黑的小鸟正停在窗沿上,乔晏伸手取下它腿上的字条,上书“轩云道长已归”。
“先生因着你高中,才借述职的由头从北桓赶回来,却见你同朝中那群终日声色犬马之辈厮混在一起,生气是有的,但更多的是惶恐,他怕你误入歧途,怕他剩下的时日,不够将你拉回来。”他摇了摇头,“也怪我和大师兄没本事,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3/10页)
在朝中说不上话,也帮不上你,不然先生不至如此忧心。”
贺蕴笑着敛去落寞,伸手抹去沈风禾脸上的眼泪:“好了,秋日天干,当心哭花了脸,叫旁人看你这新科状元的笑话,大概拼凑个样子,拿着去同先生认个错,实在不行你便去求一求长乐公主,她开口,先生还能不宽恕你吗,打小儿用惯了的招数,现在还要我教你了?”
可她没来得及再次拼好那只天工鸟,先生便被一份急书召回了北桓,贺蕴果真最会胡说八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的天工鸟依旧不能日行百里,先生也再也未能宽恕她。
她拿过那只天工鸟,这些年来她修修补补,又偶得一位老工匠的指点,在鸟腹内安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几次与恶徒对峙时救了她的性命。
沈风禾呼了口气,在竹塌上躺下,将天工鸟抱在怀中,合目睡去。
夜风裹挟着秋意顺着半开的窗户钻进来,突如其来的禾凉让半梦半醒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懒懒的不愿起身,只是蹙眉裹紧了身上的薄裘,风拨动窗户,发出低沉的响动,似是苍老之人的叹息声,片刻后,窗户被风推着,轻轻的关上,禾意被彻底隔绝在外,只有月光透过窗纱,柔柔的落在沈风禾身上。
她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来,终于沉沉睡去。沈风禾蹲在后院的水池旁净手,但不管怎么用力搓洗,那滑腻的触感依旧萦绕在她指尖,正午的日头照的她一阵阵发昏,以至于誓心卫从后头唤她时,她险些一头栽倒进池塘里。
“何事?”
“禀大人,左巡使回来了。”
沈风禾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大半,起身摇摇昏沉的脑袋道:“带我去见他吧。”
她随誓心卫匆匆行至一处屋舍,见屋外站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女,穿着条绯色牡丹罗裙,目光呆滞的缩在柱子旁,半边衣裙上都是发黑的血迹,脸上也挂了彩,见有人过来,只是怯生生的瞧了一眼。
“这是左巡视带回来的。”誓心卫解释道。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却见黄觉满脸愠色的走来,撞开房门冲了进去。
屋内是浓重的血腥气,郎中在床榻前忙得满头大汗,左见山赤裸着上身,面色苍白,他身上有几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刚被郎中敷了药粉,勉强止住了血。
黄觉径直走到床边,对着他的脸就是一拳:“王五呢?”
左见山沉默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来:“抱歉……”
“抱你老子个头啊。”黄觉将他扯到了地上,左见山发出一声闷哼,依旧咬着牙没说话。
“你那日来找我借王五,口口声声说不会有事,你那嘴这么喜欢放屁,趁早剁下来装腚上算了!”
黄觉死死抓着左见山的头发,手背上青筋暴起,左见山的伤被拉扯,又渗出血来,沈风禾示意屋内其他人先退出去,又按住黄觉的手,沉声道:“你再打下去,他便死了。”
黄觉依旧红着眼不肯撒手:“他死了,我给他赔命便是!”
左见山终于开口:“黄兄弟,我有要事禀报大人,事毕要杀要剐,随你心意。”
黄觉沉默半晌,这才松了手退到一旁:“你说吧,我就在这儿听着。”
沈风禾叹了口气,将左见山扶回床上,回身见乔晏在门外故作不经意的朝里张望,遂道:“乔公子想听,便进来吧。”
乔晏闻言,走进房中关好门,站到了她身旁。
屋中只剩下了他们四人,左见山羞愧的低下头:“属下办事不力,带去的两个兄弟都死了,其中一个是黄巡使的兄弟,还请大人莫要怪罪他。”
沈风禾淡淡道:“丁县丞的妻儿呢?”
“丁县丞妻儿所乘的马车冲到悬崖下,只剩他女儿还活着。”
沈风禾看着他身上连成排的血洞,忽的转头对乔晏道:“可与你的伤一样?”
“应是一样的,大人可要看看?”他说着,便要解自己的衣衫。
“穿好你的衣裳,我不想看。”沈风禾斜睨他一眼,又看向左见山。
既如此,那伤了他的,应该是那用着奇怪武器黑衣人的同伙,她语气冷了几分,问道:“有人截杀你们?”
左见山摇头:“没人截杀我们,倒是有人在追杀丁县丞的妻儿,我想拦住那群杀手,却不想他们个个武艺了得,我急于求成托大了,这才害了兄弟们。”
他面色沉痛,低着头不敢看沈风禾,又弱弱的补充了一句:“不过丁县丞的女儿没受什么伤,马车坠崖时她抓住岩壁捡回条命,她身上的血是我抱她回来时沾上的。”
天色将亮,晨雾熹微,鸡鸣还未起,一阵打砸吵闹声却传入了沈风禾耳中。
她披衣起身,推窗朝外看去,正见一男子带着数人闯入院中,男子身量不高,却是满脸凶相,手中拽着门房值守的小捕快,一脚踢翻院内的陶缸,喝道:“哪个把我们侯爷的地分给那帮子贱民的?真是反了天了,嫌命长的话,爷爷我这就送你去见那短命的吕文龙!”
他口中的吕文龙正是在剿匪中丧命的青云县县令。
县衙再小,也是朝廷的衙门,若是有人擅闯,真上纲上线扣个谋反罪名都是使得的。
可县衙的捕快们都唯唯诺诺的站在一旁,眼见那男子在院内撒泼,竟无一人阻拦,那男子口中满是污言秽语,见无人应答,火气更大了几分,抬手一指沈风禾所在的屋子:“吕文龙死了,丁帷是不是住这里头?”
说着,将手中的小捕快一丢,大步走到屋前,抬手在门上重重砸了几下,却听得身后传来赵典吏的惊呼声:“不是,不是,辛爷,这里头……”
男子瞥了他一眼,并不理会,反倒后退两步,抬脚便要踹门。
沈风禾蹙了蹙眉,抽了门栓,猛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到一旁,男子猝不及防的踹了个空,再要收劲已是不能,身子往前扑去,头重重的磕在了门槛上。
黄觉带着几个誓心卫从一旁的屋内冲出来,方才院中的响动他们也听到了,但黄觉观那男子举止粗鄙,也不是什么显贵之人,他不想管县衙的事儿,便拦住了想出门的其他誓心卫,但不成想那人竟闯进这位沈掌使房中了。
“没眼的狗东西!”黄觉厉声呵斥,将男子从地上提起,一脚踹在他小腹上,他滚下台阶,似是被摔懵了,呆愣愣的趴在地上。
直到赵典吏扶他起来,他方才觉得额头疼痛,抬手摸了一手的血,登时目呲欲裂的看向黄觉,正欲发作,却被赵典吏死死拉住。
“辛爷,他们是誓心阁的人,惹不得,惹不得啊……”赵典吏双腿打颤,手却抓得更紧了。
男子闻言,目中的凶光退去大半,回头惊疑不定的看着他:“誓心阁?”
赵典吏见他神色缓和了些,心才安了几分,他笑得一脸谄媚:“是啊辛爷,您还是先走吧,有什么事儿,稍后小的去府上赔罪还不成吗?”
男子喘着粗气,又恶狠狠的看向黄觉他们,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带人离开了县衙。
“你……”黄觉开口,想唤他回来给沈风禾赔礼,却被人拉住,转身见沈风禾正对他摇头。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4/10页)
沈风禾抬步走出屋子,对赵典吏道:“他是何人?”
赵典吏的脸苦哈哈的皱起,又不得不挤出个笑来:“禀大人,他叫辛角,是,是神木侯府的管家,平日里虽跋扈了些,但也从没这么闯过衙门,今日,今日也不知是发了什么疯。”
沈风禾瞪他一眼:“闭嘴。”
什么那样。
哪样?
陆珩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欢,继续道:“我会很努力的,保证侍候得夫人舒舒服服”
“眼下是白日,你能闭嘴吗?”
沈风禾被他磨得没辙,伸手就夹了块最大的腊肉,“啪”地放进他碗里,“闭嘴!吃饭!”
这一声清亮,瞬间让食堂里的喧闹静了静。
吏员们纷纷转过头。
啥呀。
第52章曲江宴
由于最近陆珩时不时的咋咋唬唬,沈风禾便每日都在想用什么话蒙混过关,再在下值路上骂他几顿。
但有时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着实亲近。
实在是因为陆珩此人面皮厚,秉承着——下次还敢。
可大理寺里的人哪个不是察言观色的老手,个个都是断案多年。
如今每个人看向陆珩的眼神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怪异。
今日饭堂的硬菜是糖醋小排。
案上的大盘里,小排被炖得色泽红亮,酱汁收得恰到好处,黏而不腻。
“什么?人不见了?”
医馆里,沈风禾听完了老大夫的话,满脸疑惑地望向里间门帘。
老大夫叹了口气:“是啊,一觉醒来人就不见了,也不知是昨日夜里走的还是今日清早走的,反正等我过去的时候,床就已经空了。”
沈风禾不由焦急,但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说,只好点头道:“好吧,如果您有他的消息,一定差人告诉我一声。”
“这是自然。”
出了医馆,沈风禾拿手挡着头顶大太阳,望向来来往往的行人,忍不住生气:“瓜娃子乱跑什么,身上伤那么重,再被谢长寿他们报复了怎么办。”
她看了看日头,觉得离晌午还早,不急着回去做饭,便打算先在附近找找阿祭。
为时三日的灯会已正式开始,街上花灯如潮,人头攒动,还只是白天,就已经到了无法在街上自由走动的地步。
沈风禾被人流推搡来推搡去,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到阿祭做工的码头。
京城有四水贯都之称,随处可见的渠水河道,水面上商船稠密,桅杆如林,岸边从早到晚,最不缺的就是抢活干的纤夫,商船一旦靠岸,乌泱泱一大帮人眨眼间便围了过去,声势浩大。
可今日,沈风禾并没有看到百人拉船的盛景,反而看到了一个个熟悉的身影。
身着大理寺蓝灰公服的胥吏们手持大网,正在河里打捞着什么,录事张宝站在岸边,听手下人时不时的上报,眉头皱紧,低头在册上记下。
沈风禾凑过去,好奇地张望着道:“张录事,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张宝张嘴,忽然记得此事该当保密,到嘴的实话便又咽了回去,顺口胡诌道:“大理寺昨夜闹贼,少瑾大人有件宝贝让人偷走了,现在正在逐步排查。”
“哦哦,这样啊。”沈风禾又看了两眼,收回目光,“那你们慢慢查吧,我还有正事在身上,就先走了。”
至于为什么搜查宝贝搜查到水里来,沈风禾才没多想,她脑子里光惦记着找阿祭。
她离开了码头,又往回找了起来,一直找到和阿祭初见的那条街上,始终没见那道瘦小的身影。
沈风禾有点气馁,加上快到饭点,便准备回大理寺做饭,阿祭回头在找。
而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忽然瞥到了那条阿祭曾躲进去过的小巷。
又黑又窄的小巷子,没见第二个人走进去过,和繁闹的大街对比鲜明。
沈风禾心思微动,迈开步子走了过去,等站在了巷口,她往里稍探了探头,喊道:“阿祭?阿祭?”
没人答应。
这巷子漆黑无比,站在外面看里面,连丝人影都看不见,乌漆嘛黑一大片,还扑面的冰冷阴凉。
沈风禾鸡皮疙瘩不由站起来,心中萌生退意,可她又担心阿祭真的在里面,或许是昏过去了没听到呢?
左右挣扎一番,沈风禾在心里默念一遍“奶奶保佑”,抬腿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冷是真的冷,感觉跟进到一个冰窟窿差不多,但相比在外面时看到的漆黑,这里面其实也没黑到伸手不见五指,起码能借到点日光。
沈风禾边走边喊阿祭的名字,很快便走到了巷子的尽头——这竟是个死胡同。
“唉,你到底去了哪里啊。”
她叹口气,转身想走,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件衣服。
她捡了起来,想看是不是阿祭的衣服,但仅仅是拿到手里,沈风禾就确定绝对不是。
一是这衣服料子软滑无比,很明显的缎面精绸,二是这衣服上有很浓重的酒臭气胭脂香气,怎么可能是阿祭那个小屁孩能有的。
不过,沈风禾对这味道倒是感到很熟悉。
她心中存了狐疑,但并未太当一回事,扔下衣服便回大理寺做饭了,省得送饭晚了陆瑾那狗贼又扣她钱。
因念着今日天热,沈风禾特地避开了那些重油的菜,肉菜只做了道酱肉丝,吃时搭小葱,用小饼一卷,主食和肉都有了,有滋有味又不油腻。爽口凉菜是香椿芽拌豆腐,这个时节的香椿芽奇香奇嫩,和豆腐拌在一起无需过多调口,只加盐调味,装盘时小洒几滴香油,神仙难求。
沈风禾做完饭,把打饭的任务交给杂役,单盛出一份放入食盒,擦着汗去给陆狗官送饭去了。
书房外,沈风禾敲门:“大人,我进去了?”
“嗯……”里头发出的声音有气无力。
沈风禾推门进去,被陆瑾的惨白脸色吓一跳,赶紧跑过去放下食盒,努力晃起他的肩膀道:“你醒醒你醒醒,我怎么感觉你魂都飞了,你怎么回事?”
“我的魂,没飞……”陆瑾眼下黢黑,两眼无神,喉咙沙哑道,“我只是,困。”
“困就去睡啊。”
陆瑾说话工夫,又批了三个折子,嘴里喃喃道:“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
“老子怎么还不死。”
沈风禾感觉眼前好大一团怨气,能掀翻屋顶那种。
她赶紧把他手里的笔夺过,讪讪笑道:“少瑾大人冷静,要死吃完饭再死,死也当个饱死鬼,你说是不是?”
陆瑾没吱声,两眼还是望向眼下的折子。
沈风禾将提前卷好的酱肉饼一下怼到他眼皮子底下,彻底挡住了折子。
“大人张嘴。”
陆瑾张嘴,连饼带肉一口下肚,眼里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5/10页)
的神采亮了亮。
“这里面卷的是什么?”他问。
“豆腐干,卤的。”沈风禾睁眼说瞎话。
“真香,我下次还吃这个。”
沈风禾在心里直乐,心说这狗官还真是好骗。
不对,也不是好骗,准确来说,他好像是懒得动脑子,至于原因——
沈风禾看了眼案上永远堆积如山的卷牍文书,破天荒的有点同情这货。
“吃完了饭就去好好睡一觉吧。”沈风禾道,“我奶奶以前说过,活儿是永远干不完的,人的寿命却只有短短几十年,该歇就得歇。”
陆瑾嚼着“豆腐干”卷饼,闷声闷气说:“睡不着。”
沈风禾:“还在想你的宝贝?”
陆瑾:“我什么宝贝?”
沈风禾狐疑:“张录事说的啊,说你的宝贝被贼偷走了,大理寺现在正到处给你找呢。”
陆瑾“哦”了声,懒得解释。
沈风禾当他默认,语重心长劝了一通,什么钱财乃身外之物,什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好话歹话都说了一遍,最后甚至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故作神秘道:“对了大人,我跟你说个奇怪的事儿。”
陆瑾两眼发直,光嘴动着,魂儿不知道又飞哪里去了。
沈风禾:“我今日为了找阿祭,进了一条小黑巷子,里边又黑又冷,渗人极了,但你猜我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我竟然发现了谢长寿的衣裳!”
陆瑾的动作顿时定住。
沈风禾还沉浸在当时的疑惑里,没留意陆瑾的表情,蹙眉想不通道:“你说他的衣裳怎么会出现在巷子里呢?难不成他喝醉酒跑里面撒尿去了?那也犯不着脱衣裳啊,怪,太怪了……”
陆瑾突然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表情一反方才的死气沉沉,瞪大一双狐狸眼,激动到有些语无伦次道:“哪条巷子?确定是谢长寿的衣裳吗?你现在带人过去把那衣裳捡回来,不对,我跟你一起过去,现在就去!”
沈风禾被他这表现吓住了,哪里敢说不,只愣愣点头。
去的路上,沈风禾缠着陆瑾问了个明白,才知道哪有什么宝贝失窃,是国舅失踪。
谢长寿找不回来,相府一半的下人都别想活命,同时也意味着大理寺又摊上一桩棘手的重活。
陆瑾去的同时不忘派人去请赵贵东,赵贵东马不停蹄赶到大理寺,焦急等待片刻,终于盼到陆瑾回来,看到衣裳的那刻,赵贵东瞬间老泪纵横,说这正是小主人贴身衣物无疑。
陆瑾立即派人着重搜查小巷附近,附近的勾栏瓦舍也开始二度筛查,连带民居酒肆,也有胥吏登门亲自调查询问,在各大城门蹲点的差役也接连前来回话,说出城的人里并没有看见国舅爷。
整整两日过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转眼来到第三日,灯会的最后一天,也是压轴的一天。
想欺负攀比了。
陆珩正啃着美味香喷喷烤鸡翅膀,满脑子用完饭陪着夫人放纸鸢。
今日不是来赏春的吗,这都什么是什么。
大理寺众人都乐了,见刑部那里挑衅,纷纷起哄,“比啊,比啊!正好让我们尝尝高下,我们沈娘子,才是三法司之最!”
沈风禾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逗笑,擦了擦手上的油。
早就听说刑部的饭食也是不错。
也想攀比了。
她走到老艾跟前,眉眼弯弯道:“好啊,比试就比试。不知这位师傅,想怎么比?”
第53章烧尾宴
老艾抬眼望去,见沈风禾立在春日的晴光里,一身嫩绿襦裙,鬓边插着两支样式相同的钗。
她很精神,真是个干练的小娘子。
“比试也简单,就两道菜,一道荤腥,一道点心。沈娘子意下如何?”
老艾虽四十来岁年纪,却瞧着也是个精干的。
沈风禾很快清朗朗应道:“好啊,就依师傅的规矩。”
“那可说好了。”
老艾抱着臂膀一笑,“输了可别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娘子。”
陆瑾这才收声,对沈风禾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至于沈风禾,沈风禾在听到阿祭醒来的那刻便冲到内间去了,更不再跟陆瑾计较。
二人忙完回去的当夜,陆瑾照旧还是在内衙秉烛夜游,沈风禾念他夜里光顾着生气也没怎么入食,临睡前便想给他做点吃的送过去,省得饿死他自己还得担责。
她在厨房打量一圈,最后看到那一大碗还没吃完的葱油,当即决定简单做个葱油拌面。
她和面现扯出一把鲜面条,水开下锅煮到八分熟捞出,小过凉水,装盘浇上两勺黢黑葱油,筷子拌匀,白净的面条便成了诱人的油亮色,撒上熟芝麻,即可开吃。
沈风禾对做葱油拌面有个私家秘诀,就是最后一步往面上撒一小撮绵白糖,这样第一口吃下去,不仅能体会到面的劲道,咀嚼时还能感受到白糖的颗粒感,并且有糖提味,面的鲜度也跟着又上了一个台阶,越吃越爽口。
沈风禾准备好面,又盛出一碗热腾腾的暖胃面汤,全部装进食盒,提着前往内衙。
书房中,陆瑾正在拟弹劾国舅谢长寿的奏折。
他打了个哈欠,端起续命参茶喝了口,稍加思忖,提笔继续:“而今圣上龙辰在即,国舅谢长寿不顾身份,当街伤人,天怒人怨。依臣之见,该当收监处置,以儆效尤……”
“笃笃笃。”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陆瑾有被打扰到,口吻些许不耐烦:“什么人。”
门外,沈风禾难得语气乖软:“是我啊大人,我这不念着您夜里没吃饭吗,所以特地做了碗干拌面给您送来,我这就进去了嗷。”
陆瑾口吻不变,甚至更冷了些:“本官不饿,端走自己吃去吧。”
说完,肚子响起了巨大的“咕噜”一声。
沈风禾在门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心想死要面子活受罪,全身上下就嘴硬。
她耐着性子,仍是轻声细气道:“可我吃饱了啊,其他人也都饱了,这面您要是不吃,我就只能倒掉去了——算了,那我就去倒了吧。”
话音刚落,两扇门便“哐”一下从里打开,陆瑾铁青着一张脸,夺过沈风禾手中食盒道:“事已至此,为了不浪费粮食,本官就只好勉为其难吃下这碗面了。”
沈风禾面上笑盈盈:“就是就是,粮食得来不易,大人可得给大理寺所有人做个表率。”
实际在心里把陆瑾祖上十八代都数落过来一遍了。
没过多久,沈风禾坐在书案一旁的圆凳上,看着狼吞虎咽的陆瑾,托腮问道:“好吃吗大人。”
陆瑾点头如捣蒜,却也皱了眉头道:“好吃是好吃,可我怎么感觉你这面里有一股子葱味,我不吃葱的。”
沈风禾一怔,眼珠骨碌转了一圈,笑道:“哪
《大理寺新来的小厨娘》 50-55(第6/10页)
里有葱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