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若想走下去,就得学会怎么还手。”
陆丹青听完,慢慢垂下眼。
她其实都明白。
可明白归明白。
真被刀捅到身上时,那种滋味,还是疼得人发麻。
张言蹲下来,难得语气放得极柔。
“小师妹。”
“这回不是你不够聪明。”
“是你还太小。”
“可小也有小的好处。”
“你还有时间学。”
萧烈也哑着嗓子道。
“反正你说怎么干,俺也去。”
“不就是姓陆那一家子吗。”
“敲不死他,也得扒他一层皮。”
陆丹青缓缓抬起头。
眼里的红意还在。
可那一点点被压到极致的恨,已经开始变成另一种更冷的东西。
“陆光宗这回,最怕什么?”
张言眯了眯眼。
“最怕他举人的名声脏。”
苏素真接道。
“也怕陆家后继无人,断了往上爬的梯子。”
陆丹青慢慢站起来。
风吹起她袖口。
那张小小的脸,在晨光里白得惊人。
可声音却稳得吓人。
“那就先断他的梯子。”
“陆光宗如今最指望谁?”
萧烈脱口而出。
“陆耀祖。”
“对。”
陆丹青点头。
“陆耀祖。”
“他不是一直把那点读书前程当命吗?”
“那我就先断了他接下来的读书路。”
院子里一下静了。
连风都像停了一瞬。
三位师兄同时看向她。
小师妹还是那个小师妹。
可这一刻,他们忽然清楚地感觉到。
那个被人护在中间、安安静静读书的七岁神童,终于在这一刀之后,真正开始长出自己的獠牙了。
而这,只是开始。
“……”
“我要考乡试。”
“两年后。”
“我要中举。”
天还没亮透。
院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
严家的土墙被灯影映得发暗,院角猪圈里偶尔有一两声轻哼,鸡窝边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陆丹青坐在小木桌前,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那股子笃定,却一点都不轻。
严二江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一卷刚理好的账本。
听见这话,他抬眼看了她一会儿。
“想清楚了?”
陆丹青点头。
“想清楚了。”
“哭没有用,恨也不能当刀使。”
“陆光宗想拖我五年。”
“大舅帮了我一把,让我能够继续考科举,所以我偏不。”
“我不但不会停,我还要按着原本的路走。”
“两年后,我去考乡试。”
严二江没立刻说话。
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旁边的苏婉娘端着刚熬好的米汤进来,也没插话,只轻轻把碗放下,眼里却带着压不住的心疼。
她看着陆丹青,总觉得这孩子最近像又瘦了一点。
明明才七岁。
可眼神里那种硬撑着不倒的劲,已经越来越像个大人。
严二江终于开口。
“两年后乡试,不算狂。”
“你有这个底子。”
“可你心里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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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光宗这回没得手,不会就这么算了。”
陆丹青“嗯”了一声。
“所以我才不能急。”
“越急,越容易让人看见是我。”
“我如今最要紧的,只有两件事。”
“一件,是读书。”
“一件,是把陆家那边一点点拆掉。”
严二江眼神微动。
“先拆谁?”
陆丹青把手里的笔慢慢放平。
“陆耀祖。”
这三个字一出来,连苏婉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陆耀祖。
陆家大房那个独苗。
陆大牛和赵氏翠花捧在手心里的大孙子。
也是陆光宗如今最指望的后路。
因为陆光宗虽然中了举,可年纪毕竟在那儿摆着。
真要再往上走,谁都不敢说一定成。
可若陆耀祖能跟着读出来,陆家就还有一条后路。
甚至可以说。
这就是陆光宗现在最在意的一根香火绳。
严二江听明白了。
他缓缓点头。
“是该先拆他。”
“可不能露头。”
“陆耀祖如今在广信府书院。”
“平常不在家,过年过节和生辰才回来,陆家那边平时也摸不到他太多事。”
“你若要动他,得从书院那头入手。”
陆丹青低声道。
“我知道。”
她已经想过很久了。
想得甚至比严二江还细。
陆耀祖这个人,其实根本不用外头人费多大力气去“毁”。
因为底子本来就不正。
小时候被宠坏了。
心性浮。
又虚荣。
看不得别人好,也吃不得一点苦。
这样的人,若一直有人按着、盯着,也许还能勉强拉住。
可一旦去了府城书院,离了家里那点眼睛,外头又有人故意引着,走歪几乎是迟早的事。
她要做的,不是硬掰。
而是顺着他的性子,把他往泥里轻轻一推。
只要推得够慢。
慢到连他自己都不觉得是掉下去。
那么这事就成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
“我去见个人。”
严二江抬头。
“谁?”
陆丹青道。
“书院的人。”
这回她要见的,是同在广信府少年考生圈子里出了名的一个小伙子。
姓顾,名闻洲。
比她大两岁,九岁。
家里在广信府城里开着一家不大不小的纸铺,往来的人多,消息也灵。
这孩子自己也是个聪明的。
只是和陆丹青不同。
陆丹青是那种安静地压着锋芒,一路稳稳往上爬的人。
顾闻洲却更像个天生会在人群里活的人。
脑子快。
嘴也甜。
表面看着永远笑眯眯的,实际上什么都看得明白。
最关键的是,他和陆丹青算半个同阵营。
早先在府试时,顾闻洲也是头一波真服陆丹青的人。
因为他自己就是读书的好苗子,最知道什么叫真本事。
陆丹青能七岁连中三元,旁人惊的是神奇,他惊的是分量。
这种人,一旦认你,就会认得很实。
两人见面的地方没放在书院。
而是在府城一间卖糖糕的小铺后院。
顾闻洲一看到她,就先笑了。
“陆案首。”
“你难得主动找我。”
“我还以为,你要不是来谈题,就是来谈水田。”
陆丹青没接他的玩笑。
只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轻轻放在桌上。
“我来谈事。”
顾闻洲眼神落到布包上。
布包口子微开,里头银锭的冷光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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