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嘴上骂骂咧咧,手底下却比谁都快。</P> 严承文和严承聪记账。</P> 严承武、严承虎、郑老实帮着劈木、打磨、抬货。</P> 严三湖日日忙得脚不沾地,还不忘逢人便说一句。</P> “咱们家现在这可是正经买卖。”</P> 那一个月,陆丹青单单从自己这边分到的银子,就有三十多两。</P> 三十多两。</P> 放在从前,她几乎不敢想。</P> 连她自己回头夜里数银子时,都静静看了好一会儿。</P> 可那时候她就明白,这一口气,不会一直这么旺。</P> 果不其然。</P> 第二个月开始,风向就变了。</P> 七巧板已经风靡了整个广信府,越是卖得好,越叫旁人眼红。</P> 很多商人最会闻味儿,一瞧见什么东西挣钱,立刻便跟上来。</P> 何况七巧板这东西,本就不算多复杂。</P> 买一副回去,拆开看看,照着样子一画,木匠手巧些的,当天就能仿出个七八分。</P> 最开始还有人顾着周守信的面子,不敢明着抢。</P> 后来见别人卖了,没什么大事,便也纷纷跟着做。</P> 兴安县如此。</P> 上饶如此。</P> 别的县也如此。</P> 于是原先一月三十多两的进项,到了下个月,竟直接断崖式往下掉。</P> 六七两。</P> 再往后,便是三四两、五六两地浮动。</P> 虽然仍旧能挣钱,但和最开始那种势头比,已经完全不是一回事。</P> 严家人起先还有些失落。</P> 严三湖最先憋不住。</P> “这帮人,鼻子比狗还灵。”</P> “咱们前脚卖开,他们后脚就照着做。”</P> 牛大花一边筛米一边骂。</P> “不是东西。”</P> “就知道偷人家的样子。”</P> 严二江倒比他们看得开。</P> “这买卖本就不是能做长久的。”</P> “如今能有几两银子进账,已算白赚。”</P> 陆丹青也点头。</P> “二舅说得对。”</P> “总归前头最好的时候,钱已经挣到了。”</P> 她说这话,不是安慰。</P> 而是实话。</P> 去年的银子,加上今年开春这两个月的余利,再去掉她自己的吃穿用度、纸墨笔砚、偶尔的人情走动和车马花销,她手里如今已实打实攒下了一百二十多两。</P> 一百二十多两。</P> 这个数,足够让她这几年都不必再为“书读不下去”发愁。</P> 也正因为如此,她的日子终于不必再像从前那样勒着脖子过。</P> 她依旧不铺张。</P> 甚至算得上省。</P> 可“省”和“穷”,到底是两回事。</P> 以前她若嘴馋想吃个鸡蛋,都得想一想值不值。</P> 如今却不同了。</P> 她若想吃,便能自己买些鸡蛋放进空间里,饿时煮上一个,热腾腾剥开,蘸一丁点盐,便能慢慢吃完。</P> 若馋肉,回严家时家里也早不再像从前那样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回荤腥。</P> 因着沾了她的光,严家这两年也真真切切宽裕起来了。</P> 严家不供读书,没有书院那种长期吞银子的口子,所以银钱一入手,家里日子便肉眼可见地松快。</P> 从前一口鸡蛋都得分着吃,如今隔三差五便能沾点荤。</P> 炒鸡蛋、油渣炒白菜、腊肉蒸豆腐、青椒炒蛋,已不算稀奇。</P> 若逢她休沐回家,梅氏和几个舅母总要想法子多做几样好的。</P> 红焖肉盖饭、腊味蒸饭、笋干焖肉、香酥腊鱼、清蒸腊鸡、萝卜炖羊排、青菜豆腐羹、菌菇煨鸡汤、梅干菜扣肉、香椿炒蛋、腊肉炒笋片、红豆糯米饭、粟米杂粮饭、咸鱼茄子煲、时蔬清炒、荠菜肉羹、菱角炖排骨……</P> 每回只要她回去,家里头总能凑出一桌像样的热乎菜。</P> 梅氏总说:“丹青回来了,得补补。”</P> 柳春桃则更实在:“多做点,明儿你带回县里接着吃。”</P> 于是每次做一大锅后,严家还会专门替她另装上一份,拿陶钵盛着,油纸封口,叫她第二日带回去。</P> 她回小院后,热一热,便能再吃上一整天带肉带油的饭菜。</P> 红焖肉配白饭时,肉汁浇上去,饭一拌便满口咸香。</P> 腊味蒸饭里头,腊肠和腊肉的油全渗进米粒里,一揭盖便香得人发晕。</P> 笋干焖肉最是下饭,吸足了肉汤的笋一咬全是味。</P> 梅干菜扣肉更不用提,肥肉蒸得酥,梅干菜又咸又鲜,夹一筷子压在饭上,连她这种平日吃得克制的人都忍不住多添半碗。</P> 有时候她夜里读书久了,肚子空得快,便自己悄悄在小炉子上热一钵剩菜,再配个煮鸡蛋或小半碗红豆糯米饭。</P> 灯下吃那一口热气腾腾的肉,连心里都跟着暖。</P> 严家人日子更是变化大。</P> 糖这种从前逢年过节才敢沾一点边的东西,如今家里头已不再稀罕得像宝。</P> 孩子们虽不至于顿顿吃,可逢集买上几包糖块、花生糖、芝麻糖,已不是什么难事。</P> 严承豹和郑石头嘴里头,时不时便鼓着一颗糖。</P> 严银丫还学会了藏,怕弟弟们抢。</P> 今年开春之后,严老头和严二江合计着,干脆又添了三亩中等田。</P> 别小看三亩。</P> 对严家这样的人家来说,这就是实打实能叫一大家子每顿多吃一分饱的底气。</P> 田多了,粮就多。</P> 粮多了,人心便稳。</P> 严老头坐在田埂上抽烟时,自己都感慨。</P> “多这三亩地,往后冬天心里都不慌了。”</P> 还不止如此。</P> 严家还打算养猪。</P> 原先家里头穷,鸡都只养得起一只,后来日子略好些,才慢慢添到两只老母鸡和几只公鸡。</P> 如今若能养上五头猪,明年过后,家里不但不用买肉,说不定还能卖一两头,攒下一笔现银,再专门补给陆丹青。</P> 这主意一提出来,全家都很赞成。</P> 只有陆丹青不肯叫他们掏这钱。</P> 她心里记得清楚。</P> 去年自己在严家吃穿住用,严家几乎没要她的钱,也不过是拿她先前硬塞的那二两银子勉强抵了些。</P> 可那点钱,怎么可能真够。</P> 说到底,严家是拿真心养她。</P> 既如此,她哪里还肯叫他们处处替自己盘算。</P> 所以这回她休沐回家,干脆和严琥珀一起去了县里的牲畜市。</P> 小奶猪太娇,不适合严家头一回养。</P> 刚满月的小猪崽也便宜,可一旦照料不好,死一只就是白赔。</P> 所以她最后挑的是双月大的猪崽。</P> 二十斤上下,最是好养,也最容易活。</P> 集上人声嘈杂,满耳朵都是猪叫、羊叫、鸭鹅扑腾声。</P> 地上湿漉漉的,混着稻草、泥和牲畜粪水,味道不算好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