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晓琳被拖走之后，空地上一时间安静得可怕。几十个人蹲在地上，看着谭晓琳的身影消失在营房拐角后面，没人说话，连咳嗽声都压下去了。风从空地那头吹过来，凉飕飕的，把每个人身上的汗吹得发冷。

    田果还蹲在原地，两条腿早就麻了，她撑着地面换了个姿势，眼睛一直盯着谭晓琳消失的方向。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低得跟自言自语似的："教导员她……不会有事吧？"

    欧阳倩蹲在她旁边，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肩膀："不会的，她是教导员。"

    "教导员也是人啊。"田果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他们打她是真打，你没看嘴角都流血了。"

    曲比阿卓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刚才那个女兵拽着她袖子的手已经松开了，但她始终没往前冲。她看着谭晓琳消失的方向，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她会扛住的。"

    唐笑笑蹲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声音闷在臂弯里："肯定会的。她比咱们都扛得住。"

    旁边的何璐捂着腹部慢慢蹲了下来，小庄那一脚踹得不轻，到现在她弯个腰都费劲。但她咬着牙没吭声，只小声说了一句："咱们别散。只要不散，她回来的时候咱们还能接住她。"

    安然站在队伍最前面，从头到尾没说话。她看着谭晓琳被拖走的方向，脸上表情看不出来什么，但攥着枪带的那只手一直没有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回身来，低声说了一句："都靠紧一点。"

    几十个人默默地往中间挤了挤。

    控制中心里，顾长风、陈国涛、耿继辉、史大凡四个人坐在监控屏幕前面。屏幕上几个画面并排显示着，其中一个画面是空地上一群女兵挤在一起的样子，她们靠得紧紧的，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在偷偷擦眼睛。

    陈国涛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看起来是想抱团啊。"

    耿继辉也凑近看了看，点了下头："还挺聪明。估计是那个安然和何璐两个人的主意。一个当队长的，一个当过教导员的，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散。"

    顾长风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把笔放下，坐直了身子，伸手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把那群挤在一起的女兵画面放大了，盯着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想抱团？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耿继辉转头看他："怎么？"

    顾长风站起来，走到屏幕前面，双手插兜，语气不急不慢的："把她们全部分开。让她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孤立无援，什么叫彻底绝望。"

    耿继辉听完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你小子是真的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心也是黑的。"

    顾长风没回头，语气淡淡的："我只是让她们更快地适应战场。战场上没人跟你抱团，敌人不会等你站好了再动手。早晚都要经历的东西，晚不如早。"

    陈国涛在旁边点了点头："疯子说得对。早经历早适应，总比上了战场再哭强。"

    史大凡一直在旁边翻着手腕上监测手环的数据，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皱着眉头接了一句："话是这么说，但她们现在的状态你又不是没看见。好几个人的心率数据还在高位没下来，再折腾一轮我真怕有人撑不住。我可跟你提前说好了，别玩太狠，出了事我第一个不同意。我盯紧点，这些人经不住你摧残。"

    顾长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放心，我心里有数。走吧，先把谭晓琳那边解决了。"

    陈国涛点了点头，伸手按下桌上的耳麦通话键，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庄，把她们全部分开，不要让她们聚集在一起。"

    外面空地上，小庄耳朵里的耳机传来陈国涛的声音。他听完之后偏了偏头，朝旁边的强子几个人递了个眼神，声音不大但够所有人听见："把她们全部分开。"

    强子点了点头，大步走向人群。

    邓振华动作最快，几步走到人群前面，弯下腰一把拽起一个蹲着的女兵的胳膊："起来起来！全部给我起来！"

    巴郎从另一头开始清人，伸手推着前面的人往不同方向赶："快点快点！别磨蹭！"

    女兵们被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有人赶紧站起来往旁边躲，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胳膊扯到了一边。一个女兵蹲在地上不肯动，强子一把攥住她的后脖领子把她拎了起来，推着肩膀往旁边送："我说了，分开蹲！听不懂人话？"

    那个女兵踉跄了两步站稳了，回头想说话，被强子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唐笑笑往何璐那边靠了一下，想拉住她的手，被巴郎从中间拦住了。巴郎挡在两个人中间，语气硬邦邦的："分开分开，别凑一块儿。"

    欧阳倩和田果刚挤到一块儿，就被邓振华从中间隔开了。邓振华一手拦着一个，左右看了看："你，那边蹲着。你，那边去。"

    田果急了，声音都变调了："哎！我们就在一块儿待着怎么了！"

    邓振华回头瞪了她一眼："怎么？不服？"

    田果嘴硬了一秒："我——"

    欧阳倩在后面使劲拽了她一下衣角。田果咽了口唾沫，后半句话吞回去了，缩着脖子往旁边挪了两步蹲下。

    曲比阿卓那边也没逃掉。她被人拽着胳膊扯到角落的时候挣扎了一下，巴郎立刻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最好别动。"曲比阿卓看了他一眼，松了劲儿，自己走过去蹲下了。

    有反抗的女兵被一脚踹在小腿上，闷哼一声跪了下去，捂着腿蜷了半天没站起来。旁边有人想过去扶，被老炮伸胳膊拦住了："别动，让她自己待着。"

    空地上一片混乱。几十个人被强行拉开，有人被推到东边，有人被赶到西边，有人被按着肩膀蹲在原地不敢动。刚才还挤在一起互相靠着的场面一下子碎了，每个人之间隔了至少两三米的距离，空地上稀稀拉拉地散着几十个单独的身影。

    田果蹲在靠边的位置，旁边隔了老远才能看到欧阳倩。她扭头想找唐笑笑，发现唐笑笑被分到了另一头，中间隔了七八个人。曲比阿卓蹲在更远的地方，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弓着。

    田果喉咙里堵着一口气吐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拿手指头在地上乱划。

    小庄站在人群正前方，声音不高不低地说了一句："告诉你们，不要为难我，我也不会为难你们。老老实实待着。"

    另一边，谭晓琳被带进了一间房间。房间不大，四面墙灰扑扑的，头顶一盏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花。正中间摆着一把铁椅子，椅子旁边搁着一台看着挺老旧的仪器，屏幕上闪着绿光，连着几根线。

    强子按着谭晓琳的肩膀把她按到椅子上坐下，然后把她的头固定进仪器里，两个金属片贴在她太阳穴两侧，调整了一下松紧带。

    强子直起身子，声音公事公办的："规矩你是知道的。如果你说谎，这个机器就会有反应。"

    谭晓琳被灯光晃得眯了眯眼，她的脸上还有刚才被打的痕迹，嘴角的血已经干了，后腰还在隐隐作痛。她看了一眼头顶那台仪器，又看了一眼强子面无表情的脸，声音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火："你们这是在胡闹！我们国家根本不采信测谎仪！"

    门被推开了，顾长风迈着步子走了进来。他走到谭晓琳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的："你说的没错。但敌人会采信。你别忘了，我们现在就是你的敌人。"

    谭晓琳抬起头瞪着他。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谭晓琳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下去了，别过脸去，咬着牙说了一句："来吧。"

    顾长风挑了挑眉："呦呵，还挺有骨气。那你别后悔。"他朝旁边的史大凡扬了一下下巴，"开始吧。"

    史大凡点了点头，走到旁边的推车前面，拿起一个输液瓶子挂在支架上，然后蹲下来，动作很熟练地抓着谭晓琳的手背消毒、推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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