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国华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那瓶没开的茅台看了很久。
他知道自己在赌。赌的是时间差——他能不能在中纪委做出反应之前先把陈默拖下水。
如果赌赢了，陈默被停职审查，沈傲君的证词失去了靠山，整个案子就能被拖黄。如果赌输了……
他不敢想赌输了会怎样，他走进书房，打开了书柜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两本护照——一本是他自己的，一本是他妻子的。
护照都是三年前办的，当时他就有了这个预感，总有一天会需要用......
赵铁军推门进来时，陈默正把那张写着船号的纸条夹进《三江交界船舶动态监测周报》的夹层里。他没抬头，只用食指在桌面轻叩两下，示意赵铁军坐下。
赵铁军没坐，站在桌前，裤脚还沾着昨夜追击时溅上的江泥，鞋底蹭过地板留下两道灰痕。他盯着陈默手边那个深蓝色信封，喉结动了动：“沈总给的？”
“嗯。”陈默合上文件夹，“三条船，编号都带‘楚江’前缀，但注册地是皖南——去年底刚变更的。”
赵铁军皱眉：“皖南？那不是咱们辖区？”
“名义上是。”陈默拉开抽屉，取出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三艘船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可这三家运输公司，实际控制人栏填的是‘皖南港务集团下属全资子公司’。而这家港务集团，上个月刚被楚江省交通厅批复为‘重点扶持航运骨干企业’。”
赵铁军一拳砸在大腿上：“又是他们！打着跨省合作旗号，实则把黑船挂靠在外地壳公司里，出了事就甩锅给‘属地管理’！”
陈默没接这话，只将信封推过去：“你亲自去查。不调艇，不亮身份，穿便装，带两个技术科的，从码头调度系统、燃油补给单、夜间泊位记录三路并进。我要知道它们最近七天每小时在哪停、和谁接触、卸了什么货、又往哪运。”
赵铁军一把抓过信封，指尖在纸面上摩挲了一下，忽然顿住：“陈局……她真肯帮咱们？”
陈默抬眼看他：“她不是帮咱们，是帮自己。”
赵铁军沉默片刻，把信封塞进内袋，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身：“对了，刚才江映雪那边传来消息，豹子名下那家修船棚，今早有人进去清空了所有工具，连废油桶都拉走了。”
“什么时候？”
“六点四十七分。监控拍到一辆厢式货车，没挂牌，司机戴鸭舌帽，全程低着头。”
陈默眼神一沉：“报废的船体呢？”
“全拆了。”赵铁军声音发紧，“连龙骨都锯成段，用平板车连夜拖走。现在那片废砂场，只剩几根锈钢架。”
办公室里一时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响。窗外江雾渐散，阳光斜切进来，在桌面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带，像把未出鞘的刀。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手指无意识划过玻璃上一道细小的裂纹——那是上周暴雨时被飞石撞出来的。他没回头，声音很平：“豹子知道咱们盯上他了。”
“可他动作这么快……”赵铁军喉结滚动，“是不是有人提前通风？”
陈默终于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那份尚未封存的请示附件：“风不是从外面来的。是咱们自己屋里漏的。”
赵铁军脸色骤变：“您怀疑……”
“不怀疑。”陈默打断他，“只是确认。”他拿起桌上那支红笔，笔尖悬在《跨省联合执法指挥中心人员建议名单》初稿上方，“你数数看，这份名单里，有多少人曾在楚江省水警大队挂职锻炼？”
赵铁军愣住，随即迅速翻出名单草稿——共十八人，其中七人履历栏赫然写着“2019-2021年，楚江省水警支队交流干部”。
“七个？”他倒吸一口冷气，“陈局，这……”
“不止。”陈默翻开江映雪整理的协查记录汇编，指着其中一页，“去年十月，咱们向楚江请求协查一艘涉嫌走私的集装箱船，回复函里明确说‘未发现目标’。可三小时后，那艘船就在皖南港完成卸货离港——而负责出具协查回复的，正是名单里那位‘交流干部’。”
赵铁军额角渗出汗：“那这名单……”
“全作废。”陈默将红笔重重戳在纸页上，墨迹洇开一团刺目的红，“明天上午九点，你把现有名单撕了，重拟一份。原则有三：第一，所有核心岗位必须由长航公安现役干警担任；第二，楚江籍、皖南籍、赣北籍干部一律回避一线行动组；第三，所有进入联合中心的人员，须经政治部、纪委、技术中心三方背调，重点核查近三年资金往来与通讯记录。”
赵铁军挺直腰背：“明白！我亲自带队查！”
“别急。”陈默却按住他肩膀，“先查船。查清楚那三条‘楚江牌’砂船的真实流向，再查人。”
赵铁军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陈局，要是……要是沈总那条线断了呢？”
陈默正在整理桌面，闻言手指微顿，抬眼望向窗外。江面波光粼粼，一艘白色海事巡逻艇正破浪驶过，艇身舷号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是他亲手给长航公安特勤队配的新艇，船首漆着鲜红的“长航001”。
“断不了。”他声音很轻，却像锚链沉入江底，“有些线，系得越紧，越不容易断。只是她现在还不敢用力扯。”
赵铁军没再问，轻轻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刹那，陈默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楚江省梧桐市”。他盯着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声音平稳如常：“喂？”
电话那头先是几秒杂音，接着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羽毛擦过耳膜：“陈局，听说您最近在找船？”
陈默没应声，只把笔帽旋紧，金属咔嗒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我给您指条明路。”对方语气慵懒，带着楚江人特有的软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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